《白云母》波霎wave

9、小太阳 太阳这个词

　　沈洲看着顾辞伸出来的手掌，决定还是放过他：“把爪子收回去，今天心情好，不打你。”
　　顾辞晃了晃修长的手指：“那就谢谢阿洲不打之恩。”
　　顾辞白皙的手在他们桌子之间小幅度地摇，一时间竟有些晃眼。
　　这手可真漂亮，能做手模了。沈洲心说。

　　上课时顾辞的手也不安生，不是在转笔就是在轻轻敲着桌面。全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却还是引起了沈洲的注意。
　　沈洲抬起自己的手，偷偷跟顾辞做对比。
　　明明都是男生，顾辞的手好像要比自己的手更大，手指也更长。
　　物理老师黄松不知道在讲台上说些什么。
　　他的话传到沈洲耳中已经变成很遥远的声音，像蒙着一层纱，听不清楚。
　　但人对自己的名字总是很敏感，于是当黄松叫到沈洲时，沈洲立刻回魂。
　　“蛤？”沈洲下意识发出疑问。
　　“刚刚只有你举手了，所以这题就由你来解析吧。”黄松笑眯眯地说。
　　“卧槽，洲洲牛逼，这个问题也敢举手。”马笑添在一旁发出了惊呼。
　　沈洲则想扶额：刚刚为什么要走神？！走神还把手抬起来？！老师您能不能再说一遍要干嘛？练习册上题海茫茫，所谓的这题到底是哪题？
　　沈洲欲哭无泪，心里没底但出于礼貌还是立马站起来，下意识瞟向顾辞。
　　顾辞看了一眼沈洲便直直站了起来。
　　沈洲：？……大哥你要干嘛？！
　　顾辞看向黄松：“老师，我刚刚看了沈洲同学的解题步骤，发现我用的方法跟他不一样，我的方法比较简单，同学们接受度可能会更高。要不我先说，让沈洲同学帮忙点评，然后他再介绍他的方法？”
　　“沈洲同学你觉得怎么样？”物理老师问。
　　“好，我也想知道顾辞的做法。”
　　“这道题……天秀啊！”这次连韩柏都发出了感慨。
　　“先做一条辅助线，连接EF……”
　　顾辞讲解的过程中，沈洲便明白了老师的要求。
　　而顾辞也一直在给他提供思路，但是要另辟蹊径再找出第二种解法就有点困难了。
　　“我这一步开始便与沈洲同学不同了，他此时取AB的中点再做一次辅助线，但是我可以直接算出来。”顾辞继续道。
　　沈洲：！明白了！
　　“啊？这里怎么直接算答案？我就是卡在了这。”有同学发出疑问。
　　“哦？不做辅助线怎么算？”黄老师显然也很疑惑。
　　“微积分。”
　　全班同学：“……”您确定这是更简单的方法？
　　黄老师听到这三个字时心下了然，推了推眼镜说：“顾辞你会这种方法是很好的，用微积分来做确实可以很快得到答案，但这个属于大学的内容，还不要求大家掌握。”老师顿了顿，“既然不要求掌握，那我们来听听沈洲同学的做法吧。有兴趣的同学课后可以找顾辞交流一下。”
　　“取AB的中点为O，连接OE，设OE长度为x……所以答案是2。”沈洲言罢，黄老师笑而不语。
　　沈洲心里一时间有些忐忑，难道在什么地方心算失误了？
　　“老师对我的解法有什么建议吗？”沈洲主动开口。
　　“答案很正确，解法很巧妙，跟我用的方法不一样，沈洲同学很厉害啊。”黄老师由衷赞叹。
　　“蛤？？？这道题居然有三种解法，我居然一种都没想出来？”叶蓉跟同桌小声地说。
　　“辞哥那种方法不算，我们都没学过。所以应该是有两种解法而你一种都没想出来。”同桌安慰道。
　　叶蓉：“算了，没事，那么多人不会呢，也不差我一个。”
　　同桌：“所以你现在听懂了吗？”
　　叶蓉：“……没。”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自己的思路和解法，沈洲听得津津有味。
　　突然他感觉有个人拍了自己一下，头也没回便道：“别吵，上课呢。”
　　顾辞：“……”

　　物理老师讲完题正好下课，沈洲环顾四周，最后锁定顾辞。
　　沈洲：“刚刚上课是你拍的我吧，有什么话想说的？”
　　顾辞：“有只虫子刚才停在你肩膀上了。”
　　沈洲“啊”了一声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在哪在哪？快帮我弄走！”
　　顾辞看着沈洲急得乱蹦跶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这人小时候就很害怕虫子，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变。
　　“顾辞！快帮我看看虫子在哪呀，我怎么没看到？不会钻进我衣服里面了吧。”沈洲说完这句话，再想想那个画面，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全起来了。
　　“我上课的时候就帮你拍掉了。”顾辞抬眼看他。
　　“嗐，早说呀，吓死我了。”沈洲松了一口气便坐下来。
　　“你还挺厉害啊。”顾辞来了一句。
　　“嗯？”沈洲疑惑道。
　　“就是想说，我的解法跟老师的是一样的，我以为你想到的也会是这种方法，但没想到你居然能想出另一种方法，秀。”
　　明明是夸奖，沈洲却悟出了另一层意思：“所以你是为了帮我临时想出的微积分？”
　　“嗯。”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沈洲想好的“你可真厉害”和“谢谢”却说不出口了——这两句已经表达不出自己夹杂着感激欣赏等众多情绪的波涛汹涌的感情。
　　于是沈洲来了一句：“把你的手伸出来。”
　　顾辞以为沈洲上节课间没打自己，现在要补回来，警惕地看着他：“恩将仇报？”
　　沈洲：“……你不要毁掉我的温柔。”
　　说完也没等顾辞说话，沈洲直接凑近顾辞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后将他的手掌摊开，拿了一支笔就在顾辞手上画。
　　顾辞觉得手心痒痒的，不知道是因为笔触还是因为沈洲温热的呼吸。
　　这个角度，顾辞看不到沈洲在画什么，但他能很清楚地看到少年匀长的脖颈，微微凸起的后颈以及，淡粉色的唇瓣。
　　“画好了。”沈洲抬眼刚好撞进顾辞的视线里，与他对视。
　　察觉到顾辞的眼眸有一瞬间失神，沈洲突然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局促。他尴尬地移开目光，问：“咳，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发呆呢。”顾辞这会儿倒是很平静，“画了什么？”
　　“太阳。刚刚物理课谢谢你，所以希望你天天开心，永受太阳照拂，前途光明坦荡。”末了又加上一句：“额，好像有点中二哈哈哈哈。”
　　顾辞望向自己的手——沈洲在掌心画了一个小太阳，还带着笑脸。
　　“很可爱，谢谢你小太阳。”顾辞认真地说。
　　“道谢就不用了，但小太阳是什么梗？”
　　“不是梗，是你。”
　　“蛤？”沈洲满脸黑人问号。
　　“有没有人说过你就像小太阳一样，让人感到温暖、积极、向上。”
　　“没有。”沈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有人说过跟他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像太阳。
　　太阳这个词，过于盛大了。
　　炽热明亮，普照众生。
　　“好，那这个以后就是我的专属称呼了。别人不许这么叫你。”顾辞突然霸道。
　　“所以这算是新的外号？”
　　“你想这么理解也成。”
　　“既然是外号为什么别人不能叫？”
　　“因为这是我想出来的。”
　　“……噢。”

　　教室的另一边，叶蓉正在请教程希文问题，刚刚上课她迷迷糊糊的，没听明白。
　　就算问的人是程希文，她还是有点提不起精神。
　　突然，她容光焕发，发出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兴奋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么了？茅塞顿开了？”程希文满头雾水。自己讲的有这么好吗。
　　“嗑到了！”
　　“蛤？嗑谁和谁？！”
　　“跟你说过的，辞哥和洲洲。”
　　“……我觉着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啊？”
　　“这俩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儿去，你看辞哥那千年禁欲的脸，冷得跟冰山似的。且不说他有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是有，洲洲这种活泼开朗的能喜欢他？你要跟我说他俩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我还比较信。”
　　“我嗑cp这么多年，什么时候看走眼了？你别不信，从今天起我就给你找锤！”
　　“静候。”
　　“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心甘情愿地嗑！”
　　“别想了，不可能。”
　　“走着瞧。”叶蓉做了个鬼脸。

　　下午五点二十下课，下了课要跑操。
　　跑操的时候体育委员不仅要领跑，还要领着大家喊口号。
　　其他班的体育委员都是男生，唯有2班的体委是个女生，还是个既不高大也不强壮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子。
　　沈洲刚来的时候还纳闷，这么娇小的女生是怎么从全体男生中脱颖而出的。
　　“青春飞扬，二班最强！……”
　　直到她开口，沈洲才明白其中奥秘——声音清亮，不仅具有识别度，还有穿透性，最重要的是，大声。
　　她一喊口号，直接从气势上碾压其他班级。
　　当然沈洲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优秀的声音，而是他觉得这个女生喜欢顾辞。

　　少年们自以为不曾宣之于口的隐秘感情藏得很深，在旁人看来，其实都有迹可循。

　　沈洲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体育委员万筱，喜欢学霸顾辞。
　　因为他时不时会和万筱在教室里对视，还隔着几行几列的座位。久而久之他意识到这不是偶然，而是万筱在故意看向这边。
　　他居然在不经意间窥探到了别人的小心思。
　　沈洲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偷到糖果的小孩，内心窃喜表面上波澜不惊。班级里上演着一场校园暗恋大戏，而他则是彻头彻尾的知情人和旁观者。
　　他转头看了看做题的顾辞，嘴角划过一抹狡诘的笑：这人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当然这件事沈洲是不会告诉顾辞的，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再说，女孩子的爱恋当然要让她亲自向顾辞告白才有意义，自己就静静吃瓜就好。但是顾辞这榆木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窍，委屈人家姑娘了。
　　万筱，虽不高挑但也玲珑可爱，长得也算精致：大眼睛，高鼻梁，肤白貌美……怎么想不开就看上顾辞了呢。
　　“唉……”沈洲为顾辞和万筱脑补了10086种悲剧性结局后，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我这不叫叹气，叫排出体内的浊气。”
　　“……行吧。跑完操去打篮球吗？跟冯沐他们一起。”
　　“好。”
　　跑完操经常会有人去打篮球，然后赶在七点上课前吃饭或者洗澡。
　　“随便打打还是？”沈洲多问了一句。
　　“说是随便打打，但我们班跟一班打，估计会有人算分。”
　　一班和二班算是学校里最好的两个班，但自从年级前十被二班占去一半之后，一班二班的关系就开始僵化，互看对方不顺眼。
　　“输了会怎么样？”
　　“集体大叫三声：你们文武双全，我们是书呆子。”
　　“……这么损呢。”沈洲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但是无论如何，他不想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