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做人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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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十月，萧寒已至。化妆间暖气扑簌簌地吹着，柔软的发梢在微风中晃动。
梳妆镜前的女人，穿着一字领设计礼服，肌肤莹白如玉，黑色长发散在后腰，衬出细瘦平直的锁骨。
巴掌大小的脸，眉眼精致，不笑时，清冷的美感肆意丛生。
不管看多少遍，这副皮囊都足以让人惊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造型师在心里感叹赵卿陆美貌的同时，有点摸不准她的态度。
胆战心惊地捱到最后一个步骤，忽然听见空气里响起一道清亮的嗓音，语速缓慢：“我记得不错的话，我现在身上穿戴的礼服和首饰并不是你们原先定下的那套。”
带点压迫性的目光向上一掠，冷白灯光下红唇潋滟，传递出咄咄逼人的讯号。
造型师一紧张，手上的动作不受控地大了些，发卡往下一拽，扯落几根发丝。
赵卿陆疼得直皱眉，好一会才缓过来，冷声打断对方的道歉，“我坐在这里，不是让你糟蹋我头发，也不是听你废话的，再给不出合理解释，你现在就可以打包行李回家了。“
早就听说赵家小公主言辞刻薄，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造型师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后，声音变得瓷实不少，“您身上的确实不是原先定下的那套。”
赵卿陆沉默半晌，“你的主意？”
这话听上去更像是“谁给你的胆子擅自更改决定”的质问。
造型师稍顿，点头应了声。
赵家造型师团队高达数十人，她只是一个小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哪怕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会让自己面临卷铺盖走人的下场，她也得赌一把。
“您身上这件礼服是一字领设计，用银白长流苏耳坠更能衬出肩颈线条，同时色彩匹配度也能提升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赵卿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几秒后，没再多说一句话。
团队主管听说这事后，第一时间前来表达歉意，并允诺会将此人开除。
赵卿陆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从头至尾都没有搭腔。
等人走后，桑陌阖上杂志，不解地问：“看你刚才那表情，应该对身上这套挺满意的。怎么听到人要被开除了，一点反应都没，也不替她说几句好话。”
赵卿陆抿了抿口红，眉眼笑盈盈的，“不开，我怎么好意思名正言顺地挖自己家的墙脚。”
两年前赵卿陆成立个人工作室，如今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正是缺人的时候。她能看出，刚才那女人在服饰搭配上有着独到的眼光。
更何况，对方剑走偏锋，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她哪有不给机会的道理？
桑陌就职于北城一家小有名气的日报社，最近刚荣升为娱乐版块的副主编，正是忙到不可开交的时候，见赵卿陆忙着自拍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她也不催促，点进手机备忘录，开始敲后天晚上Mist时装秀采访需要用到的问题。
没几分钟，有条推送弹了出来，标题醒目，她心里突地一噔，下意识往赵卿陆方向看去。
察觉到她的目光，赵卿陆偏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桑陌慢吞吞地将手机递过去，视频上方有句话：谢氏恒越将与南美龙头企业SUNROY建立长远合作关系。
赵卿陆微微抬了下眉，点开视频，男人西装熨帖，头发打理成一丝不苟的模样，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话筒上。
静音状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赵卿陆的注意力也没落在这段采访上，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
骨相优越，眼皮生得极薄，眼尾狭长，略微向上扬起，带有几分不着调的意味。可偏偏他眸色黑而亮，仿佛藏匿着无数的深情，硬生生将那份轻佻的懒散压下，堆砌出温煦的气质。
八个多月不见，看上去还是人模狗样的。
这段视频赵卿陆早两天就看过，显然并不是让桑陌此刻愣怔的原因。
女人的第六感很快应验。
搜索栏明晃晃的六个字。
#叶雨秋 谢遇时#
看到第二个名字后，赵卿陆突地一愣。
——这和她那刚回国的塑料老公是同一个人？
从小到大，赵卿陆就拥有很多能用钱买到的自由，但她知道这里面不包括她的婚姻。
其实也无所谓，最多是换个环境换张卡，继续挥洒她的金钱在各大名牌专柜上。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位名义上的天降婚姻合法人不干涉她的生活，在踏进棺材前一直保持这种乏善可陈的塑料关系。
但既是夫妻，同处一屋檐下，难免会有擦枪走火的时候。有次赵卿陆喝醉了酒，没禁受住家养好鸭的美色｜诱惑，直接把人给睡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数不尽的第二次。
大概是性生活充实了，赵卿陆对于感情的需求跟着不可遏制地膨胀起来，但谢遇时明显就是个满脑子装着财务报表，不懂情情爱爱的二愣子。
平时不着家是常态，这次倒好，没有和她说一声，直接玩起失踪的戏码。过了差不多三天，赵卿陆才知道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已经顺着洋流，飘到另一片草原上和狮子肩并肩看星星。
这消息还是财经新闻告诉她的。
要不是传播速度惊人的互联网，赵卿陆有理由怀疑这位塑料老公已经被商场上的仇敌送到外太空，成了月球上的一个坑。
男女凑成一对的热搜，多半没什么好内容，赵卿陆心脏砰砰直跳，点进词条看了几眼后，反倒平静下来。
营销号po出了一张同框照，两位话题中心人物不仅眼神无交流，肢体也没有任何接触。如果非得找出一点暧昧痕迹的话，只是能叶雨秋单方面含情脉脉的注视。
赵卿陆嗤了声，还以为谢遇时消失的这八个月里去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没想到最后只给她整出这种程度的花边假新闻。
她认定这热搜是假的，倒不是因为她信任谢遇时，而是她比谁都清楚这人目下无尘的清高德行，就叶雨秋这样的，他还真瞧不上。
再退一步讲，就算这绯闻是真的，她和谢遇时也只是一对有名有实却没感情的塑料夫妻，他可以有他的风流韵事，她自然也能从婚姻的坟墓里挣脱出来，活出一个快意潇洒的寡妇生活。
赵卿陆情绪没什么起伏地放下手机，对镜顾影自怜一番。
不得不承认，这次的试妆很成功，作为后天出席Mist时装秀的造型再合适不过。
只是没料到，当天晚上，Mist负责人在电话里说有批礼服在运输途中出了点状况，时装秀只能推迟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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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傍晚下了场中雨，气温更是断崖式下跌，近八点的城市不似往日那般热闹，灯光稀稀疏疏地亮起。
坐落于郊区的静安艺术中心却是灯火通明，四面悬落而下的橙黄光束拢着暗灰色墙砖，给冷寂的秋夜缀上一层绮靡之色。
赵卿陆卡点到的会场，宴会厅门口出乎意料的冷清，连闪光灯都稀稀拉拉的，更别提有人簇拥上来。
五分钟过去，赵卿陆还是没能接受自己已经成为过气名媛的现实。
但她不知道的是，Mist这场秀全网同步直播，这会Mist的官方视频账号下已经出现一大片颜粉的鼓吹声。
【华娱镜头可是出了名的刁钻恶毒，没想到我们赵小鹿居然扛住了，这五官也太精致了，皮肤都快白到发光了，我怕是死了三天都没她这么白。】
【这颜值不出道，简直是娱乐圈的损失！】
【赵某陆能有我们雯雯小公主好看？别尬吹了，某家颜粉还是趁早买瓶洗眼液洗洗眼睛吧。】
【楼上说的不错，你们雯雯小公主是挺好看的，打扮的就跟个千层蛋糕一样。】
……
距离走秀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赵卿陆去后台和主办方简单聊了几句，回到主厅刚找空位坐下，几道女声见缝插针地响起。
“这两天的娱乐消息看见没？听说谢家那位太子爷身边又换了个人……就最近新冒出来的十八线小花，叫什么来着，哦叶雨秋，长得也就那样吧，一脸寒酸相。”
“你说巧不巧，这女的还是谢氏最近投资的一部校园剧的女二号，一个大IP居然让这种没名没气的十八线担如此重要的戏份，这两人要是没点不可告人的关系，我还真不信了。”说话的人眼睛一转，对准的是赵卿陆所在的方向，“也不知道媒体和网友什么眼色，貌合心离都能给吹成情比金坚。”
被众人簇拥着的沈千凝嗤了声，“我们这圈子能有几对真夫妻，媒体面前作秀谁不会？镜头里恩恩爱爱，熄了灯，还不是各抱各的人？”
叽叽喳喳的麻雀们有意无意地抬高音量，赵卿陆想忽视都难。
热搜一出来，她就猜到沈千凝会拿此大做文章。这事被外人拿出来议论，虽然比自己亲眼看到膈应得多，但还没到吃醋的地步。
赵卿陆拨了拨流苏耳坠，视线收回来，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
恰好这时，绯闻男主角发来一条消息。
时隔半年之久。
谢家有条人形犬：【你在Mist会场？】
言简意赅，仿佛在多说一个字就能肾亏似的。
赵卿陆不知道他从哪知道这件事的，但这会没有承认，故意回道：【去那干什么？我正忙着开趴呢。】
她把前两天被八卦杂志拍到和小鲜肉进出同一家会所的照片，经过简单打码处理后，发给对面的人。
然后火上浇油般的补充道：【不瞒你说，现在整个会所里都是强健的体魄和俊美的容颜，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才二十出头！】
最后几个字满当当的挑衅意味，就差没直接回过去：老男人，你已经不行了哦。
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把二十七岁的老年人刺激到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收到对面的回复。
八个月不见，心理承受能力激流勇退了？
赵卿陆意兴阑珊，决定单方面结束这段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聊天界面倏然弹出一张截图。
是她刚才发过去的那张。
只不过这次被人在角落里画了个醒目的红圈。
谢家有条人形犬：【这里杂志社的水印没去掉。】
赵卿陆：【……】
赵卿陆：【真是辛苦你帮忙处理了/微笑.jpg】
谢遇时单手执手机，在对话框里敲出一行字后又删除，最后发过去七个字：【我晚上回公馆住。】
赵卿陆呼吸一滞，讽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要是她猜的不错，谢遇时的潜台词无非是：你可以提前沐浴焚香，等着我回寝宫宠幸。
大清都亡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有人把自己当皇帝？
对着屏幕，赵卿陆凉飕飕地嗤了声，过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在键盘上摁下一个字：【哦。】
表示已阅。
按照往常，谢遇时定会嘲笑她的不识好歹，转而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投身以亿为价值单位的企划方案上去，只是不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没多久他又问了句：【晚上结束后什么安排？】
赵卿陆在对话框里敲出“睡觉”两个字，想到什么又给删除了，唇角弯起来。
赵卿陆：【睡你算不算？】
发完后秒怂。
谢遇时看上去一身禁欲气息，脱了衣服说是禽兽也不过分。
赵卿陆还真怕自己这种似是而非的撩拨，会激起这狗斯文皮囊下的兽性，眼疾手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还没来得及发什么补救，沉寂半晌的屏幕再次多出一张图片。
——撤回前的聊天记录截图。
谢家有条人形犬：【卿陆。】
谢家有条人形犬：【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赵卿陆：“……”
狗东西实锤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做人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