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无期》午眠

1、第 1 章

　　我和程屿冷战了四个月，终于无法忍受提了分手。

　　咖啡店正值下班高峰，涌进店内的人络绎不绝，我坐在窗边垂头搅动杯里的冰块，听着于薇滔滔不绝的吐槽。

　　“我早就说了他是个渣男，从以前就沾花惹草没断过，得到了就不珍惜，忘记你的生日，出去玩把你落在路边，答应好的事放鸽子，这种男人还留着干什么。”于薇忿忿道。

　　于薇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好友，我们初中一个班，到了高中也是一个班，她也算是我和程屿感情始末的见证者。

　　于薇不喜欢程屿，一开始我就知道。
　　得知我们分手这件事她并不意外，好像从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你说你当年看上他什么了？”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亮得晃眼，我遮了遮眼，恍惚回到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夏天。

　　第一次见到程屿是在初中的那条小巷，开学那天我睡过了头，当我背着书包匆匆赶到学校，遇到了同样在校外滞留的程屿。

　　他穿着涂满彩色涂鸦的秋季校服，在所有人担心迟到快速奔跑的时候他却不紧不慢的拎着书包慢慢悠悠的在小巷抽烟。

　　小巷外的夹竹桃开得鲜艳，他站在花树下，青色的烟雾与炽热的红融成了一片。

　　头发，校服，违禁品，三样违规全在他身上齐活。教导主任天天挺着个啤酒肚拿着教棍在校园里抓人，他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在外面抽烟，胆子着实不小。

　　后来我和于薇在奶茶店碰头一起去学校的路上看到蹲在路边石墩上赶作业的人，我认出那就是抽烟的问题少年。

　　“咦，那不是程屿吗？”于薇发出疑惑的声音，“他这是在……补作业？”

　　程屿算是盛华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名字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老师口中的反面教材，学校里的混世魔王，学生中的瘟神，气哭老师，弄坏学校电闸，点燃实验室，弄得学校鸡飞狗跳，从此一战成名。

　　我初二上学期转学过来，老早就听过他的名号，却没见过他，今天才算是见到真人。

　　“他也需要补作业吗？”我问。

　　一般问题学生拖欠作业已经是常事，他们大多一副破罐破摔的态度，作业考试交白卷，顶多被罚一罚，老师都懒得再管他们。

　　于薇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也许改邪归正了？”
　　我并不认可这个观点，摇摇头小声说：“刚才我还看到他在抽烟。”

　　于薇呵呵一笑，嘬了口奶茶淡定的回答道：“抽烟对他来说算什么稀奇事，就上个月的事儿，暑假里翻墙进学校，把操场的沙坑炸了个大洞，几个保安都没抓住他，最后把他送少管所待了几天。”

　　我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位少年的行为已经不是常人能够预料到的了，看来抽烟还真是他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缺点。

　　“不过，你可不要惹到他，不然……”
　　“不然什么？”我慢吞吞地咽下珍珠看着她。

　　“不然他会赖上你，他就是个瘟神，谁沾谁倒霉。”于薇贴在我耳边说。

　　那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应验，并像一个魔咒，毫无预料地打破我的生活。

　　事实证明，我和程屿的缘分确实不浅。
　　我回到班里刚收齐作业，班主任从外头领进来一个人，哄闹的教室一瞬间噤了声。

　　“大家好，我叫程屿，岛屿的屿。”没有过多的话，语气拽的不行，让我想起了暑假热播电视剧流星花园的男主角。

　　我从堆得高高的书本里抬起头，在初中许多男生还没有进入发育阶段的时候，程屿的个子就高出同龄人一大截，单肩挎着书包，伸出一条腿斜站着，我脑海里莫名浮现妈妈说过的一句话，站没个站样。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班级响起一阵唏嘘。
　　很多人发出不满。

　　“程屿那家伙为什么转到我们班来啊？这不是给我们班拖后腿吗？”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塞钱了的。”

　　盛华分出来的实验班，班级里的学生几乎包揽了年级榜前四十，也是盛华最有希望冲击市重点清河中学的主力军，想进这个班也是非常不容易，所以在别人看来他一定是塞了钱才能进来。

　　“程屿，你找个位置坐吧。”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后排说道。

　　程屿点点头走下讲台，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身问班主任：“作业交到哪里？”

　　班主任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程屿会写暑假作业，然后指着我说：“交给她，学习委员。”

　　程屿拎着包随着老师指的方向转过头，与我视线相撞，懒散、轻佻，眉眼间带着张扬的锐气。

　　本来还在神游的我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于薇神神秘秘的话：千万不能惹到他，不然他就会赖上你。

　　我低下头回避视线，脑海里忽然没由来地萌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跟他有过多接触。

　　程屿将他刚在校门口补的作业放在我那堆叠得高高的山头上，然后走到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教室头顶的风扇狂转，老化的扇头发出年久的咯吱声，我的视线落到作业堆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上，浅绿色的数学习题封面除了有点大压褶，经过一个暑假的洗礼居然还整洁如新，想必除了刚发，他第二次拿出来就是补作业的那次。

　　封面右下角姓名那一行的字迹龙飞凤舞，张狂又显得十分潦草，就好像很赶时间临时写上去的一样，仔细看笔迹还没干透。

　　程屿并不是会老老实实守规矩的人，于薇说的那句话也应验了。

　　去办公室交完作业，我决定抄小道去食堂，从教学楼背后的花园穿过去。

　　教学楼背后的花园没怎么被打理过，花草长得很茂盛，都快长到半个人的高度，走到一半，我才发现这片荒园里还有另一个人。

　　张扬萧瑟的彩色涂鸦校服在阳光的照射下愈发鲜明，正如他本人像一颗狂肆，野蛮的杂草。程屿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烟。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抽烟。于薇的话深深地烙在我的脑子里，我不想招惹上他，于是只能假装没看到，打算径直走过去。

　　就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喊住：“喂，学习…委员？”

　　我回过头看他。

　　午日的阳光直剌剌地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一直晒太阳的蜥蜴，他的皮肤并不白，偏向于小麦色，内双眼皮，并不是多么端正的长相，却多了些痞气。

　　“帮我个忙行吗？”他取下烟，咧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我对他这样的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感，也知道他口中肯定没什么好事。

　　程屿扬了扬手里的烟，青蓝色的烟雾顺着风飘了过来，我不自觉地开始皱眉。

　　“当没看见，帮我保密行不行？”程屿向来是一副嬉皮笑脸的厚脸皮，笑起来更加混不吝。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背后传来暴怒的咆哮：“在那边干什么呢！你！马上给我滚过来！！！”

　　我转过身，看见了教导主任临涛那张暴怒扭曲的脸，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那是一支燃着剩了一半的烟。

　　一转身，程屿早已猫着腰躲进了草丛里，闪躲得非常快。

　　我感觉大脑轰的一声炸开，脖颈连着脸皮开始灼烧发烫，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也没遇见过这么不干人事的人。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你是狗吗？”

　　“帮我个忙，回去我一定报答你！”程屿边笑边冲我拱手求饶。

　　再一转头，教导处主任临涛就挺着啤酒肚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看到我手里夹着的烟，怒意更盛：“太不像话了！我教学生涯中从来没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人！居然敢在校园里抽烟，公然挑战学校的底线！你！马上给我滚到教导处去！”

　　当我后知后觉想起要丢手里的“赃物”时，已经被教导主任像抓小鸡仔似的提了起来。

　　“今天人赃并获，你别想狡辩！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违反校纪校规！我都看到了别想狡辩……”临涛骂骂咧咧地一顿输出。

　　可我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我盯着已经离地的脚尖，默默地举起手报告：“主任，我要举报初二一班程屿在校内抽烟，还栽赃我。”

　　教导主任脚步明显一顿，显然他知道程屿是谁，毕竟是进教导处的常客。

　　“他在哪儿？”

　　“草丛里蹲着。”我毫不犹豫把他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