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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树 ...

  •   老树
      “每个人跌跌撞撞从土里醒来,都是一颗种子,无论春去秋来。”——题记
      你有认真的看过这个世界吗每一滴露水,每一片树叶,每一棵坏死的老树。我可以深切的告诉你,我有。
      这个世界太过匆匆,所以花开人们看不到,叶落人们看不懂,我从大城市的波流中穿过,眼里却只有城郊坏死的老树。
      斑驳,风霜雨打,它一个人站在灯红酒绿的人世间,顶天立地,没有人甚至没有树懂她。那是一个初夏,我只身前往于此,每一步挫折的背后都有一颗垂死的种子重获新生。我看到了她,美丽,铁骨铮铮。
      我每日都来,无论风吹雨打,盛夏寒冬。只为了亲手抚摸她斑驳的纹路,顺便看看过路人。人们大多是忙碌,游走奔波,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放心的向老树讲我的故事,我相信万物有神论,所以我深信十五岁的我对老树说的话,二十五岁甚至三十五岁之后,依旧有一棵老树或小树替我记着,永生永世。
      我承认我是孤僻的人,但我固执的觉得这是一种另类的自由,我从全世界穿过,只有风记得我,无影无踪,消失云游。
      直到这颗树出现,我的生命有了新的寄托。我每日都来,每日都能见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记忆中是冬天,快过年的日子,家家户户都烧着喷香的饭食,香飘十里,街坊孩童的嬉闹声传了一条又一条弄堂。我很好奇,老树在这世上活了好多好多年,此刻心里该怎么想。
      我一个人撑着伞,即使没有下雨,外面也是艳阳天。老树下突然多了几棵小苗,树前是一个女人,骄阳下,她搽着辣眼的胭脂,披散着长发,身上是墨绿色的长裙,不一样的绿,新生的绿,好像有无数希望从这个小女子身上迸发出来。女人的眼睛是狐狸眼,年轻时肯定是肆意风发的美人,岁月划走了她的神采,两只上扬的眼睛反而显得俗媚。
      她开始对老树讲故事,或是她,又或是别人。我能看出她的真切,即使我只是幕后的偷窥者。她忘怀的看向斑驳的老树,将自己的耳朵贴近老树的树干,身躯,离生命最近的位置。她开始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悠悠坦坦:“书琴,你还记得我吗,今天十三号了,你现在会不会去教堂弹琴呢,你还会穿浅色的长裙吗?”
      女人神色变得忧伤又无奈,带着几丝缠绵的神魄,俯下身去,轻轻的吻了老树的树干,发黄的树干上多了一个鲜红的吻痕。
      “书琴,我知道你在那里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每日都有新的裙子穿,都是墨绿色,嘉嘉已经会跑会跳了,成天逗我玩,小眼伶俐的很,小丫头很想你,成天看着你的画,虽然说它也看不懂。”女人抽噎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她对着枯老的树干看着吻痕,再一次覆了上去,热情洋溢,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一字一字说的:“我爱你。”
      每个人都不是一座孤岛,如果生有寄托,死而无憾。但那是她对书琴的话,她和书琴的故事我不该听。所以我走了,手里还是那把伞。浅黄的油纸伞在艳阳下,熠熠生辉,美得出彩。
      离开了老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不断的向前走,耳边隐隐约约有女人的哭声,绵延不绝,带着断断续续的臆话。我告诉自己,随风走吧,正如随风来,走吧,去一个没有人的小岛。
      我四处云游,穿过热闹的人海,淌过波涛碧淋的水,迈过无数人烟,来到远处的麦田,这里也有很多树,朝着天不断向前,麦子在冬天大多枯死了,我静谧的闭上眼,心里却是那棵树,和女人的声音,还有老树脚旁的几棵小树。风景被撕扯的一干二净,脑子里糊成一片,只记得隐约的绿色。
      我看见了那棵老树,那里是别样的桃源,有云,有水,甚至还有那个女人,她身上已经不是墨绿色的长裙了,是一袭花白的连衣裙,还是那棵老树,树上神奇的长出几棵新苗,好像在对女人笑,对全世界笑,女人的妆容早已淡去,素净的很,细长柔婉的头发别着一个草绿的簪子,她不再失神,温柔的站在老树旁,老树不再老,它鼠灰色的树干变得崭新,女人嘴里嘟囔的还是书琴,她很开心,满脸笑意:“书琴,我,嘉嘉,我们永远会在一起。”
      我试图唤醒意识,睁开眼睛,却还是那片麦田,一样的树,一样的麦子。我急忙的跑去城郊,老树还在,小苗生根发芽,隐约有了树的模样,我放下我的伞,外面大雨滂沱,但我不信烟雨。女人不在了,鲜红的吻痕也被大雨冲刷的一干二净,我只是呆呆的看着,老树了无生机,已经快要死去,年老的身躯甚至挺不过一场小雨,又如何顶天立地
      我跌跌撞撞跑向老树,我抱着她,让自己的心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明白,我在所有人眼里是怪胎,是乌合之众,是离经叛道的疯子,但在这世间我偏要抱着你,即使大雨重新来过。
      老树已经死了,但我仍旧去看她,她的枝叶被雨水撕的稀碎,只留下年迈的树干还在垂死挣扎。雨已经停了,我还是带着那把油纸伞,风一刮,伞扇便随着风摇摇欲坠。
      可能是我的举动太频繁,引起来郊区的人的注意。分明,原先没有人注意这么一棵老树,这么一个我,仿佛天又下了雨,此刻我好像和老树融为一体,我们一起听雨的声音,风的声音,世俗的声音。
      “那女人是个疯子,天天对着一棵树疯言疯语。成天对一棵树发情,叫一只狗嘉嘉。”
      “啧,听说疯之前还是个有名的画家,真可惜,一幅画值上万呢。”
      “嘁,人家说不定原本就是疯子,喜欢女生,不知廉耻。”
      “有这样的事情真是可惜,长得确实美。”
      “有什么可惜的,疯子就是疯子,只不过是个美疯子。”
      ……声音断断续续,由表及里。我只是望着四周,还是那棵老树,那把油纸伞,老树几乎已经被风雨折断了身躯,羸弱的树桩也失去了生机,但她脚边的小树还活着,正如当初,顶天立地。油纸伞现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伞片被刮的七零八落,四周还是有声音,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我。
      “那个女人好久没来了吧”
      “是有些日子了,些许是死了吧,疯子是活不久的。”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的看着着世界,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我留下了伞,然后匆匆离去,一个生命的离去,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知道她会和小树一起,一起生长,一起面对风雨,这是新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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