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人间那道光》小吖小玉米

1、租客——初次见面 ——一

　　——一切，都无法回到那平静的从前了。

　　*

　　“以后不会再给你汇钱了，生与死，你自己看着办。”

　　听着电话那头冷冰冰的语气，林曦早就没有多恳求一秒的想法了，养着一个残废儿子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他自己更是，生不如死。

　　他推着轮椅缓缓地来到窗户边，靠着上面的围栏，脸一点一点地挪到窗外，感受着窗外那猛烈吹过的冷风不断地拍打在他脸上。林曦望向楼下，那里是一个幼儿园，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许许多多的小孩子像一只只活蹦乱跳的小鸡，在茫茫人海中扑向自己的父母，兴奋的笑容溢于表面。

　　笑声？亲情？轻盈的脚步？在林曦的记忆间，这些早已是好多年前的事，模模糊糊的他在天空中仿佛看到了他最后一次在大街上游逛，稚嫩的手牵着是自己心目中的依靠，爽朗的笑声包围着全部人。那是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没受伤的他。

　　“我……还有机会踏出这扇门吗？跳起来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

　　林曦看着，身体渐渐缩到一角，头靠着，终于，眼泪淹没了呓语，揉乱的金发被泪水粘连在一起，死海一片。

　　*

　　好一会儿林曦才缓了过来，他缓缓向卧室推去。

　　虽然知道生/死无畏，但是多活一天还能多看一次小朋友放学，死得太快，兴许让谁得逞乐呵去了。

　　没有经济来源，就得自己创造来源。但是以他这个样子，离开这间房子都成问题，谈何赚钱？林曦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垂在肩上的卷发，眉头紧皱了一会，突然又舒展开来。

　　合租。

　　好主意。

　　这样林曦既能赚到钱，又有人陪他说话，一举两得。

　　林曦赶忙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找到了合租网站，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意向。

　　“有意合租，房租……别人多少我就比他少，只要男生，一个人即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林曦又看了看，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电脑。他转头看向中午被重创的厨房，不忍再嚯嚯一次，于是林曦掏出了手机，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外卖，下单了。

　　虽然是一个人生活，屋子也……还有点脏，但是这并不妨碍这位乐观的仪式感主义者。林曦从箱子里拿出了昨天点剩下半截的蜡烛，融化了底座固定在桌子上。他没有马上点燃蜡烛，而是要等外卖送达再开启这仪式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响了起来，不断地响声让林曦心里不禁有些烦躁，他推着轮椅到门口，打开了门，正要像往常一样挥手让外卖小哥把外卖挂在门柄上，但是定睛一看，不是外卖小哥，而是一个背着大背包的男生，凌乱的黑发下是略显疲惫的双眼。

　　明白了，是来合租的人。

　　不过合租公告才挂多久，就有人找上门。

　　林曦还没问话，那个男生就先开口了:“我叫莫凛，是来合租的男生，以后请多关照！”

　　林曦点了点头，但是目光似乎还没从莫凛身上移走，有些看呆了。只见林曦仰着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生，可能是一直待在家里，望向楼下时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形。

　　这么多年，除了送餐的外卖小哥和他的一个朋友，林曦还是第一次细细端详陌生人。

　　“所以……我可以进去了吗？”

　　莫凛突然发问，让林曦的魂一下子又收了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灵魂出窍让林曦把该问的都抛之脑后了。

　　“我叫林曦，是挂合租的人，以后我们就是……嗯……室友吧！”

　　林曦把轮椅稍微推后，让莫凛进来。

　　在楼道反射的光中，莫凛看见了林曦那残废的双腿，无力地放在轮椅的踏板上。

　　*

　　林曦草草地给莫凛介绍了这间屋子，然后又给莫凛安排张床。

　　卧室只有一间，里面有两张床。

　　趁莫凛安顿之余，林曦拿起手机点开外卖页面。

　　他不知道莫凛这么快会来，只点了一人份。

　　林曦抬起头望向房间里在整理东西的莫凛，提高音量问:“莫……室友，你喜欢吃什么啊？我们今晚点外卖，明天再煮。”

　　安顿好东西的莫凛有些不解，他刚想摆手说不用，他可以煮，但是看着冒黑烟的厨房，他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忍着笑意说:“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客随主便。”

　　“还有，以后叫我莫凛就好。”

　　林曦摆手示意，然后又下单了。

　　*

　　两人坐在餐桌前，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进来，映照在餐桌上。

　　林曦用手 扶着脸，侧着身看向外面。

　　他有点害怕直视莫凛的眼睛。

　　这间屋子不大，但是有一个好地方——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餐桌。客厅和餐桌是连在一起的，厨房也是有些开放式厨房的意味。餐桌前，是三块大玻璃组成的窗户，以及推向两侧的落地帘，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窗外的景色被这个大幕布投影得很清楚。乍一看，白天就是一副浮在空中的画卷，夜晚就是千万星星组成的银河系，渺茫绚烂。

　　一会儿林曦的外卖先到了，但是林曦没有动筷，也没有点燃蜡烛。

　　他在等莫凛的那份外卖。

　　莫凛看着外面吹过的晚风啪啪地打在树叶上，又看着林曦桌上的那碗面，他轻声说道:“其实你可以先吃，不用等我的，我不饿。”

　　林曦看着高高挂起的月亮，摆摆手。

　　“这样不礼貌。”

　　莫凛惊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看着眼前的男生，金色的卷发，月光照着他微醺的脸庞，细长的睫毛下掩盖着低沉的双眼。

　　莫凛搓了搓手，把手伸向林曦的外卖包装壳，紧紧捂住。林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手吓到了，他看着莫凛，又看了看自己的外卖。

　　外卖吸收着莫凛的温热，努力不让自己冷却。

　　继和父母出去吃饭之后，没有人这么做了。

　　他拨撩着自己的头发，尽力抑制自己颤抖的嘴唇。

　　“谢谢你愿意等我，我怕你的那份冷了，冬天吃冷的会坏肚子。”林曦一抬头，莫凛便迎上一个温柔的笑容。

　　“没，没事。”

　　*

　　莫凛的外卖也到了，林曦才开始点燃蜡烛。

　　其实点蜡烛不仅是为了满足林曦小小的仪式感，还是因为灯熄了林曦又舍不得钱叫维修工。

　　又懒又穷双腿又不能动弹，没办法只能省吃俭用。

　　林曦吸溜着面条，左手握住了外卖的包装盒。

　　还是热的，残留着那个人手上的余温。

　　他笑了笑，又望着莫凛。他身上充满了意气风发的少年该有的样子。相比自己，双腿原因无法读大学又整天死/气沉沉，他的到来，就像一束透亮的光，照进了这里。

　　会有新的开始吗？林曦还不知道。

　　*

　　饭后，莫凛推着林曦的轮椅靠在沙发旁。要让他看着林曦推着轮椅缓缓移动，而自己却在沙发上舒服坐着。

　　他看不下去。

　　两人坐着，气氛仿佛有些……窒息般的尴尬。

　　最后莫凛看着林曦的腿，没忍住，问了起来。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莫凛等待着林曦的回答。

　　“出车祸落下的毛病。医治到一半父母就离婚了，他们把我送到这个公寓里，每个月父亲都会给我打一笔钱勉强作为生活费。不过现在，父亲不再理我，我的腿……也好不了了”林曦的轻描淡写中多了一些沉重。

　　不能出门，跟废人没什么两样。

　　莫凛欲言又止。

　　林曦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抢先一步:“你还想听哪些？”

　　“不用了。”莫凛知道再问下去只能以尴尬收场，不说，自有他的理由。

　　戳穿他人不堪回首的过往不好玩。

　　他知道，自己也感同身受。

　　会有知道的那天。

　　*

　　躺在床上，莫凛盯着天花板，思绪飞出了窗外。

　　一旁的林曦把轮椅安放在床头柜前，坐在床上，脱下了睡袍。

　　在内衣下仍能看到林曦那苗条的身材，可能仅仅是莫凛的一半。

　　跟他清秀的外表挺搭。

　　就是面目苍白了些。

　　这么熟练地叫外卖，想是一直在吃，身体又能好到哪去？不过这煮饭的技术……还是别指望了。想着，莫凛转过床的另一侧，偷笑起来。

　　林曦没有注意到，正面躺着。

　　他的腿不允许他侧身睡，会压疼双腿。

　　*

　　柔和的月光抚摸着他们，夜晚的风总是轻轻地，拂过他们的耳垂，明天的征程还在被等待。希望明天是真正的，新的开始。

　　少年，我们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