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塞西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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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西莉亚回到了一楼那条幽暗的走廊，依旧是朦胧遥远的吵闹回音，她走到了小门，水鞋还安静摆在那，黑色大伞收好靠在门边，伞尖接触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大摊水渍。
她沉默的穿好鞋，推开门，撑开大伞，走进雨幕里。
雨依旧很大，不远处的空港传来飞船起飞的声响，塞西莉亚抬头，雨伞微微倾斜，一艘载客的飞船从她头顶上掠过。
那艘船闪烁着暖黄色的指示灯，消失在了天际。
塞西莉亚伫立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两声狗吠，她才眨眨眼睛，如梦初醒般迈开步子，走回收留她的那个家。
塞西莉亚用钥匙开门，玄关处点了一盏灯，暖橙色的光照耀了她。
她在门口换鞋的矮凳上坐下，吃力地脱下自己的雨靴，刚刚走回来一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加上之前打架的磕磕碰碰，她现在浑身都疼。
不经意间抬头，对面挂在墙上的是日记板，平时日常工作注意事项，偶尔的传话，都会以便利贴形式被他们钉在这上面。
现在，日记板的最中央，被钉上了一张大大的便利贴。
——“对不起。爷爷想家人了。”
塞西莉亚走过去，与便利贴一同钉着的，是这栋房子的地契，期限还有10年。
想起那艘闪烁着暖黄色光芒的载客船，她咬紧了下唇。
很多年前，在隔壁K-3199号星球刚开始开发时，伯尼爷爷唯一的儿子带着妻子和尚在襁褓的儿子，被征召去K-3199做前期开发工作，一晃二十年。
所以爷爷是去跟他们团聚了吧，离开R-79的船票价值万金，爷爷应该是攒齐了。
塞西莉亚紧攥着手里的便利贴，看着它变皱，团成一团。
时隔二十年，她又被丢下了。
“吱呀——”隔壁卖早点的邻居拉开了卷闸门的门帘，天亮了。
今天的天依旧是个阴天，R-59的天空积聚着工业废气，只有在一年中少数几天可能会有阳光，其余时候都是雾蒙蒙的状态。
塞西莉亚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过肩膀，一般维修店要在早上九点多开门，现在应该是六点左右，手头上也没有什么积压的工作，她还能再睡一会。
“啾啾——啾——”鸟儿飞到她的窗边，开始啄窗台上木质的花盆，跳来跳去发出细碎的声音。
塞西莉亚“啧”了一声，彻底睡不着了。
起床推开窗户，今天早晨的R-59天空依旧是雾蒙蒙的，她从未见过碧蓝如洗的天空。
塞西莉亚从桌子上拿了一小撮干的玉米粒撒在窗台上，鸟儿纷纷飞来啄食。
窗台上的花盆只是一个盆，光秃秃的，里面有一些干掉的泥土。
干净的水源给人喝都少，她从不养花，太浪费水了。
洗手间里，塞西莉亚挤出一大坨牙膏，用牙刷用力地刷牙，顺手用一字夹把刘海夹过头顶。
“诶……？”
她昨晚匆匆处理的伤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额头光洁如玉。
如果不是止血棉片上还残留着的血迹证明昨晚确实有伤，塞西莉亚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除此之外，她本以为会在镜中看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却没有想到除了眼眶略有红肿之外，皮肤仿佛做了最好的美容一般通透干净，连压力过大导致下巴和额头爆出的几颗痘痘也无影无踪。
塞西莉亚咬着橡皮筋，把头发高高梳起，感觉头发变得顺滑了，平时要用梳子用力梳开的头发的打结，今日却不存在。
不会吧……塞西莉亚从来没有仔细探究过自己身世，一直以人类身份生活了二十年。她所在的旭日帝国统治者是人类，但是统治的成千上万个星球有形形色色的智慧生命，她有其他种族的血统也不奇怪。
“所以昨晚那个究竟是什么玩意啊……”她刷完牙，拿起洗脸巾给自己细细擦起脸，五官没有太大改变，就是皮肤相较于昨天细腻通透了些，头发好像也没那么毛糙。由于日积月累维修器械导致的指节粗大和厚厚的老茧，一夜之间改善了许多。
在每一天都有因为吃不饱饭，环境污染，武装械斗导致死亡的R-59上，生命的逝去是比喝水还频繁的一件事，昨日因为她莫名其妙的能力死去了两个男人，塞西莉亚的心中却没有太大波澜。
她在流浪的时候住在贫民窟，为了保护自己也曾经见过血。见过了太多死亡，连同情也被磨灭殆尽了。
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她自卫反击让两个人消失，人大概率会被判定失踪。
粉红巷没有摄像头，治安局也无法追查。
哪怕她主动去自首，估计也没有人会信她，只会觉得她一个年轻女孩多生事端。
算了吧，垃圾渣滓，死有余辜。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塞西莉亚唯一在意的是昨晚的事情有太多疑点。
为什么恰巧就是那个时候，她去那种地方送零件，又恰巧有人开门，恰巧那面墙是双向玻璃，恰巧墙后有人在观察她。
粉红巷各方势力鱼龙混杂，她是不是惹到了什么人。
但这几年她没有到处跑，每天就在伯尼爷爷的工坊里帮工，深居简出，又怎么可能惹事呢。
自己身体上的改变也非常神奇，是他们的生命力滋养了她吗，塞西莉亚隐约有了答案，但她无意去加深探究。
这种能力探究的代价太大了，还是不要轻易使用的好。
“哐哐哐！”门口传来欢快的敲门声：“送报纸！”
塞西莉亚开门，是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少年，有着一头蓬松的金灿灿的小卷毛，他挎着一个褐色的大包，里面装着报纸。
“早安，您的报纸。”少年笑眯眯的递过来一份早报。
哪怕在星际时代，R-59的平民区依然像古科技时代那样使用原始的社会信息传播方式。
也因为R-59太过于闭塞，星网上几乎难以查找它的最新消息，与其买昂贵的星际通讯器，还不如直接当地报纸来的方便实惠。
“早安，苏洛。”塞西莉亚接过报纸翻了翻，头版头条是R-59星球最大投资方SY集团的董事长霍尔先生来到本星球考察工作，其他基本上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现在七点不到你都快派完了。”
“对啊，第一天上班嘛，当然要勤快点。”苏洛笑着挠挠头：“还有最后三家，就能完成今早的任务啦！”
塞西莉亚在门口收纳袋掏出一卷钞票，数了数之后给他。
苏洛推拒：“姐姐你看我都工作了，就不用给我钱了。”
“那就当是小费。”塞西莉亚强势的把钱塞进他的口袋。第一天上班的小朋友哪里有工资，都是周结的。
“去工作吧，你派完应该赶得上凯特阿姨家第一炉出锅的煎饼。”
苏洛是他们孤儿院最小的弟弟，今年才刚刚十四岁，前几年由于帝国不许雇佣童工的法律，一直靠他们这些哥哥姐姐们的接济勉强生活
他曾一度沦落到要去打黑拳来寻找生路，塞西莉亚被伯尼爷爷收养后自己生活条件改善，主动承担了对生活最困难的小苏洛的资助工作，把他从地下黑市里解救出来。
说起来他也算是天赋异禀，在十四岁以下的儿童组里，不论什么样的对手，他哪怕遍体鳞伤也从来没有输过，胜率一直是百分百。
告别了元气满满的小少年，塞西莉亚准备给自己弄点东西吃。
“凯特阿姨，我要一斤煎饼。”塞西莉亚走到隔壁邻居的早餐店门口喊道。
“好嘞，今早刚出炉了。”凯莉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她麻利的装好一袋递给她：“今天吃这么少，伯尼爷爷生病了吗？”
塞西莉亚闻言一怔，随即浅笑道：“伯尼爷爷被他儿子接去享福了，昨晚的飞船。”
凯特恍然大悟：“啊——那可真是大好事，他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讲讲呢，我们都去送送他，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怪突然的。”
她又从摊子上拿了一盒牛奶塞进塞西莉亚手上，热热的。“好孩子，平时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小姑娘多喝点牛奶皮肤好。”
猝不及防被凯特捏了一下脸的塞西莉亚：“……好的，谢谢您，凯特阿姨。”
“快回去吧，很快要开店了，我听说面包房的大儿子昨天摩托车坏了，可能等会就要来找你修他的宝贝车了。”
“塞西莉亚！”红色头发的青年双手合十请求她：“拜托啊大师傅，您可一定要修好它，我还等着下周的比赛要用呢。”
塞西莉亚手上娴熟的拆解动作不停，从鼻腔里发出‘哼’的气音。
巴赫蹲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哎，不是我说，你的调试技术是真的不错，可惜零件达不到要求，终究也还是会差那么一点点……”
塞西莉亚睨了他一眼：“但你还是连冠了。”
“那可不……哎哎哎，是您的功劳，我就是一个开车的。”巴赫见她举起扳手，连忙讨好笑道。
她放下作势要敲他额头的‘武器’，认真观察了一下车内元件的损毁情况：“你也别在这杵着了，你家新出的面包销量很不错，回去帮帮忙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巴赫是一名新晋的摩托车赛车手，与苏洛之前从事的黑拳一样，这份职业也是R-59的黑色产业之一。
他家里开面包房，家里还有三个妹妹，一家小店当然没法养活这一大家子人。
而在黑市里进行赛车赌博，人们通过投注哪个赛车手赢进行赌博活动，赔率越大，他赢了拿到的提成就越高。
上两周他用塞西莉亚调试的摩托车一举夺得冠军，打响了名声，最近店里就多了很多找她的订单，让她每天都要忙昏了头。
虽然辛苦，但好在能在爷爷离开之后把店继续维持下去。
巴赫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他的兄弟一起离开了：“定金我压你工具箱下面了，回头尾款老规矩啊，你可一定一定要先修我的。”
“嗯嗯……”塞西莉亚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蛋，摩托车在她手上时，他恨不得一天来三次监工，唧唧歪歪让她烦的要命。
前两天把他摁住暴打了一顿，然而这家伙还是不长记性。
青年们走远了，远远的还能听见他们笑闹打趣的声音。
“感觉那妞儿摘下眼镜应该挺好看，你小子是不是看上人家才天天去催单啊。”
“是嫂子？”
“嫂你个头，那是我爸爸！”
塞西莉亚忍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忙碌的一上午过后，塞西莉亚手头工作告一段落，午餐是早上没吃完的煎饼，就着凉水对付了午饭，她打算下午关店做飞船理论的研究学习。
伯尼爷爷留下了一些钱给她，算了一下基本上是维修店半年的收入，生活暂时不是问题。
她已经告知了街坊邻居，以后打算上午开店接单，下午关店完成手上的工作还有学习，晚上去上夜校。
塞西莉亚坐在床上，拿起梳妆镜，今天一早上下来，已经有很多客人看到了她的样子，纷纷来询问她换了什么护肤品，整个人的皮肤状态都不一样了。
真实的理由无法言明，塞西莉亚含糊过了她们的询问，说是朋友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好东西。
凑近了镜子看，她的瞳孔是银灰色的，由于熬夜，瞳孔里泛着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由于皮肤白，显得有些青灰。
突然想到昨天从肩胛骨处蔓延出的白色菌丝，塞西莉亚有点一言难尽，她不会有真菌类生物的血统吧。
星际时代的生命都可以化为人形，外表上可能看不出来本身的种族，唯有一些种族特征会保留。
“难不成……我是个毒蘑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