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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躲不开逃不掉 没人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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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垂地,铺满了河山,鲜衣怒马,染红了晚霞。鲜红的血模糊了宋辞的眼.他大口大口地吐着浑浊的气,五班六腑似乎都被战后混合了汗涔血腥的腐烂味道污染,灼灼地烧。
“呃——”宋辞半跪在地,膝下杂夹着沙砾的荒凉黄土磕得他的皮肤渗出丝丝红浆,但比起背后胸前那几道深深的刀伤,膝下的伤却微不足道。血涓涓地流着,宋辞以剑刺地,即使撑剑的手早已剧烈地颤抖也不愿趴下。
他是一名战士。一名保家卫国的、一名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战土!他恍惚着,却又坚定地想着。
剧烈的疼痛中,他喷出一口血,血溅落到他身前的地面上,迅速地渗入地底,唯余下大片的、大片黑红色的土壤。
“呵,吸血的土壤。”宋辞颤粟地举起另一只手,按上自己被血液浸透的胸膛,心脏极其缓慢地尽力地跳动着,下一秒好以就要停止了,他仍低低地轻笑着。
已经没有止血的必要了,他终是淡淡地松开了手,缓缓拍头看向远方,本该白净冷峻的面庞上沾染血污,已分不清是宋辞的,还是宋辞身边那倒下万千土兵的了。他轻轻地阖上眼,在温柔的夕阳下慢慢死去。
夕阳梁上了他的脑庞,照亮了他那噬血的惊艳。
... ...
“该死的惊艳。”唐炻低咒着。最终还是弯下腰,轻柔地抱起眼前昏迷不醒的宋辞。唐炻着一身暗红盔甲,与怀中人的暗铜盔相碰时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怀中人吊着一口气醒来,只见唐烧胸前的一片腥红,他笑呀笑,问道:“我死了吗”
唐炻像是被刺痛,沉默了几秒,默默地将怀抱收紧了几分,脚步匆匆,风吟念转间,他说:“嗯,宋辞死了。”
宋辞低声说了几字。
唐炻却没有听清:“什么”宋辞再没了声响。
电光火石间他心下一阵慌乱,抱着宋辞的手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发自,他抱着他,向军营中狂奔。
黑夜前的最后一道惨白,直直地撞入视野。
... ...
他不该救宋辞的,他知道。他们是两个军营的人啊,他们为两个不同的君主卖命啊,他们......是仇人啊......但在那一刻,唐炻躲在远处燃起烽火发动袭击的那一刻,他的心钝刀割似的疼。以至于在最后一刻,明明只差几厘米,士兵的刀剑就会刺入他胸膛的最后一刻,他辙兵了;以至于明明只要不看,放着不管,只差几分钟,他离开世界前的最后一口气就会呼出再不吸进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他了。
看到宋辞单薄的孤影跪立战场,看到宋辞坚持到让人心疼的坚强,他透过宋辞绝色的外表看到了他不过十七年华的身躯,他透过宋辞无双的姿态看到了他渴望和平而厌弃战争的单纯心灵。
唐炻在宋辞远远身后久久伫立,沉默得像是塑像,却突然有一种又酸又涩的情感漫上眼眶。他的少年不过十九岁啊!
凭什么凭什么要他死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
“我宁愿代你死去......”
他久久凝视着宋辞,直到他胸膛的起伏由剧然逐渐转为平缓,唐炻睫毛轻颤,曾和宋辞度过的美好年少,如走马观花,迅速而清晰地闪过眼前。
风来了,沙场着。
一片黑土黄沙、战后遗骸之间,唐炻迷了眼。他仿佛恍惚做了一个梦,回到了初识不久,宋辞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角,软软糯糯地叫着他。
“哥哥...”唐焰苦笑,心念定是思他过甚,竟出现了幻觉。
“哥....”听不真切的低念从远处传来,在如死般寂静的黄昏中,顺着荒漠的风,清楚地撞入唐炻的耳畔。
唐炻看着昏迷中的宋辞,紧攥着手中的剑,就像那年小小的他紧攥着唐炻衣角的那样攥着。宋辞薄唇轻启,喃着当年的唐烦,唇角一张一合。清秀的容貌与记忆中无分毫不同,令唐炻不可抑制地心痛起来。
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树在,山在,大地在,可他将要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永远失去他的,永远失去他那个名叫宋辞的少年。他恍恍惚惚地想哭,最终却只余长叹。
他终究是抱起了全身滚烫的宋辞。抱起了他的信仰,也放下了他的另一个信仰。
宋辞已然意识恍惚,他飘飘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心上人的怀中,竟认为是临死前上天的最后恩赐,他好开心地笑呀笑,直到快承受不往大笑时从全身传递来的痛楚,才轻轻地问道:“我死了吗”
唐烦百感交集中,终是苦涩占了上风,他哑着嗓于开口:“嗯,宋辞死了。”因为只有“宋辞”死了,宋辞才能活着。
可当时的宋辞并无法理解唐炻话里的深意,他只像是听见了满意的答案,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像是对幻象中的唐炻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宋辞这辈子啊,真的好爱唐炻,下辈子希望能在可以遇见之时遇见他啊......”话毕,他就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漆黑。
唐炻只知道怀中人似是交待遗言般喃了几句话,没有听清,之后宋辞便似死了般再无声响,他心下如一团乱麻,更如热锅蚂蚁,向军营的医帐一路狂奔。
他要他活着,好好活着!
天的那边际白,鸡鸣犬吠,锅碗瓢盆叮叮当当,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一天,对许多人来说又是平凡而美好的,新的一天。
唐炻斜倚在清晨寂寥无人的城墙下,凭栏而立,沿墙而下的露水沾湿了他随意束起的发,神情复杂而专注地看向不远处的府抵。
宋辞一个时辰前就该醒了,这是洛铭告诉他......洛铭是整个烟城最好的大夫了,他的判断不会出错的......唐炻的的睫毛微不可见地轻颤,一遍遍地在心中重复着麻弊着自己。
他也想选择性地遗忘,却总不由自主地想起洛铭最后一次为宋辞把完脉后略带复杂的深深一眼和那番话。
“宋将军全身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刀伤,以左肩几处最为严重,失血严重,胸腔中也有淤血,我已为其针灸化淤排血止血,但情况也不穷乐观,特别是脑部有被撞击的痕迹,这个变数实在不在我掌控范围之内,若届时他仍未苏醒,或许......”洛铭的本面无表情的陈述微顿,他瞥见唐炻熬红的眼眶,难得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抬手捏了捏皱起的眉心,终是不忍,没有再说下去。
“若他醒来,是否就脱离了危险”唐炻不甘心地追问。
“理论上来说,”洛铭又恢复了一幅漠然的样子,“是的,”
“他定会醒的。”
“或许吧”洛铭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并不希望宋辞醒来,他最好永远地沉睡下去,唐炻为了宋辞,已经失去足够多了,哪怕是前世有什么恩怨纠缠,唐炻也早已不欠他宋辞什么了,何必再纠缠下去。他不欠他的。
洛铭又转过头看了看曾经的两个好友,一个身躺在床榻上,生死未知,另一个侧坐床畔,爱恨无果。好一场爱恨生死的大戏。洛铭的心,亦钝钝地疼了起来。命运弄人,终究让他们走到了这一步。他自嘲地笑了笑,连他这一个涉事不深的旁观者都无法释怀的事.何求其二人能够遗忘呢他长叹了一口气。
“殿下,臣告退。”洛铭转身走向房门,手已伸出抵住门栏,在走出房门前的最后一刻,他轻声说,“你终究又爱上了他。”唐炻也没有回头,只是怜惜地握着宋辞的手,看向宋辞的眼神偏执又狂热:“这是诅咒,也是祝福,你我都一样,躲不开也逃不掉。”
“呵,我和你可不一样,你可压根就没打算逃。”话毕,洛铭已离开了房间。
洛铭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寂静如斯。只有不远处的神庙传出隐隐约约的钟声,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不知谁说过,世间是一场由神创造的游戏。然后心中腹徘:
所以说神啊,真的是趣味极其低下!偏要让这世间遍地遗憾,让理应和美的再无圆满。
洛铭恨恨地踢开脚边的石块,心中愤恨。
待到洛铭再至唐府,日已明晃晃地升起,唐炻仍是紧紧握着宋辞白皙的手腕,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他连一刻都没有合过眼,此时眼中早已布满血丝。洛铭摇摇头。片刻,敲门声轻响。洛铭抬头看了看里卧压根没打算理会敲门声的唐炻,无奈道:“请进。”
门外那人修长的身影一顿,愣了几秒后才推门而入。
措不及防地,莫黎和洛铭四目相对,气氛突然而然地微妙了起来。
这么巧。莫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玩味,自然地拉开洛铭对面的座椅,慵慵懒懒地坐了下来,一手支着笑意盈盈的脸,一手无所事事地敲着桌子,毫不掩饰地盯着洛铭看,眼眸中笑意荡漾的底下是浓到抹不开的危险。
“咚..咚..咚..“
本来埋头装隐形人“专心”写药方的洛铭被咚咚的敲桌声搞得心烦不已,他烦燥地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茶水。他故作不经意地瞥了莫黎-眼.....还看!还看!好看吗您
洛铭看莫黎一脸意味不明的专注表情,动作一滞,而后他恨恨地嚼了嚼嘴中的茶水。咔,更烦了。
注意到洛铭可爱的小动作,莫黎勾了勾嘴角。洛铭嗟满了茶水的脸颊鼓鼓的,活像一只年害羞的小仓鼠。特别是强装淡定而不知被看透,放下杯子时却不小心酒了点茶水在桌上的时候。呼.更像了。
莫黎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缓缓地伸手轻捏住杯沿,一转手,就着洛铭的唇印轻抿了几口。嗯,甜的。
他一抬眼,瞥见洛铭羞愤欲死的表情,挑衅地舔了舔自己笑露的虎牙。
“你!”
“怎么小洛洛害羞了”
“害羞!”个屁,莫黎激动得声音渐大,还未说完,内卧里忽传来一道凌厉的喝斥:“洛铭!小点声!”
莫黎的脸一阵青白,用眼神剜了洛铭一顿,委委屈屈地小声嘟囔:“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唐炻撩开门帘:“说吧什么事。别告诉我你到我这只是为了调戏洛医师。”
“调戏小洛洛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呢。”莫黎故作认真地说,“报告军情才是顺带的啊,啥都没有媳妇儿重要啊。”
唐炻没有说话,冷冷地瞥了莫黎一眼。莫黎打了个寒颤,这才严肃起来:“宋c...咳...宋将军失踪了,此时敌国刚刚大败,主帅又生死不明,必然军心大乱。若此时出兵,必定能再取大胜。”
“嗯。”唐炻淡淡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末将请命带领五万精兵半个时辰后前去攻打寒城。”莫黎看了看又恢复性冷淡模样的洛铭,垂眸犹豫了几秒,继续说:“将军可知......南将军此对身在何处”
“哦,在里卧呢。”唐炻淡定地指了指里卧。莫黎顺着唐炻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白纱后的轻帐里隐隐绰绰地躺着一个人。
他一脸复杂地收回了目光,轻咳了几声,心想:“唐太子这给力过头了吧,直接把敌方将军搞晕在自己的销金帐上了啧,看来我也得给力一点了!”他悄眯眯地看了眼洛铭,脑中飘过一堆黄色废料。
洛铭眉心跳了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连辑都未作,道一声:“下官告退。”留下药方,便勿匆离开了。
莫黎当然是紧随其后,看洛铭走远后,才作辑道了声:“臣告退。”得到唐炻的准许后,才迈步离开。最后还意味深长地对唐炻说了句:“太子,注意节制啊。”
唐炻挑了挑眉,还未等他说话,莫黎已关上门无影踪了,他倒也不恼,只是心中暗想,他确实也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节制了。
没人注意到,榻上的人恬睡面容底下,藏匿了一双怎样紧攥的手。“哥哥....”他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