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佑宁的佑

6、看戏

　　何枫握着铝棍往他腿上招呼了一下，男人立刻抱着腿跟参悟了金鸡独立似的原地蹦着。
　　他没给男人缓冲的机会，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到卷帘门上，对着他的鼻梁就是一膝盖。
　　双方队员都有些傻眼，街坊邻居们头一次看见平常温文尔雅跟落跑公子哥儿一样的何枫动手干架，地痞流氓们也没想到他们的“大哥”真就不是英雄是狗熊。
　　何枫掂量着棍子，往对面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看见一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在后腰摸索着。
　　他拧了拧眉，手腕一翻，棍子顺力而出，径直砸在那人胳膊上。
　　“当”的一声，听的众人牙根发酸。
　　真响。
　　金属和地面，肉身碰撞的声音同时响起，一把菜刀哐当落地。
　　邻居们一时间爆发，也不管什么正不正当防卫了，上去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擀面杖，锅盖，衣服架，木棍，满天乱飞，各种夹带着生殖器官和奇妙伦理关系的市井之词变着花样儿的狂喷。
　　居民楼上，江衍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把另一边也被吵醒的方煜吓得噌地坐了起来，从沙发上连滚带爬地凑到江衍面前，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伸出手指要去探他的鼻息。
　　“我就服了他奶奶的大槐树了！”
　　江衍捂着耳朵往窗户那边瞅了一眼，极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方煜走到窗边，撑着阳台，突然笑了一下。
　　“嗯？”
　　“何枫。”
　　“嗯。”江衍伸手拔掉了发烫的蚊香加热器，“等等，谁？！”
　　他趴到窗边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转身去拿手机。
　　“干嘛啊衍哥？”方煜饶有兴致地点了根烟叼着。
　　“报警。”
　　“别啊，再多看会儿呗。我操，何枫真他妈能打。”
　　“烟掐了。”
　　“哦对对对，忘了您老人家戒烟呢。”方煜摁灭烟头，弹进烟灰缸里，“衍哥，等何枫来咱班了，你镇得住他么？”
　　江衍挂断电话，从兜里摸出一板奶片：“你衍哥，从小在泥沟里揍过鹅，去年在天台上逮过贼，你说我镇不镇得住？”
　　“得，您就是托塔江天王。”
　　江衍叼着奶片晃去了洗手间。

　　“说说吧，怎么回事？”
　　看守所里，方才出警的民警敲着桌子，对着一屋子人发愁。
　　他上个周刚从Y市下调过来处理基层事务，但没人告诉他这帮人居然敢以身试法，在百货大楼楼下个个打得跟上了502胶似的，还误伤了一位协警，真是太放肆了！
　　光头鼻子里塞着卫生纸，指着何枫说：“他打人！”
　　周淑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跟民警说：“警察您别听他瞎说，是他先动的手，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放你娘的狗屁！我就打了他一拳，你看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儿了！”
　　“你他妈活该！狗娘养的东西，老娘今天奉陪到底！”
　　“行了！”
　　民警拍案而起，看守所内顿时落针可闻。
　　“你是惯犯吧？打人一学生你要脸么？要不要？”
　　光头还想说什么，被民警一个眼神咽回去了。
　　“没打够是吧，一会儿咱俩过两招？”
　　何枫盯着窗外的破电线杆子出神。
　　民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正当防卫是对的，但也不能过激造成防卫过当，这样吧，让你家长来……”
　　“父母双亡。”
　　何枫看了一眼愣住的民警，朝他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您的工作带来麻烦了，我会配合处理。”
　　民警叹了口气，转头朝一行人说：“看看！看看！你们连这么个孩子都欺负！还好意思要赔偿？！你们的态度有这小伙子一半诚恳会造成现在这个后果吗！”
　　他瞪着冤得能哭倒长城的几个人：“街道下个周进行环境评比，你们去打扫烧烤街的卫生，要是评不上前三，你们就收拾收拾来这儿住！”
　　帮周姨收拾好账本之后，何枫跨坐在摩托车上给郑充回信息。
　　—怎么样了枫哥？
　　—没事了
　　—您现在出名了嘿！我发个视频给你
　　—？
　　何枫眉梢上挑，看着不知道被谁以诡异角度拍下自己英勇事迹的视频，有点儿无语。
　　—这文案，一看就是你们文科生写的
　　《少年街头勇于还击黑恶势力，为此等壮哉我中华儿女高昂节气之行为鼓掌！》
　　—歧视？
　　—歧不歧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视频已经被转发到咱学校贴吧了，那帮solo至今的女人排着队的等候您呢
　　—送你了
　　—不必。万一把我撕着吃了就没人当你好兄弟了！
　　—五分钟到
　　—得嘞！

　　“周姨，我走了啊。”何枫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头盔往头上扣。
　　周姨在四楼窗口往下喊：“臭小子，别再听小宝胡说八道了啊！”
　　“知道了！”
　　一边楼上，江衍盯着何枫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衍哥你干嘛呢，脖子不舒服？我看你抬头低头抬头低头也不下一百次了，帮你揉揉？”
　　“烦不烦。”
　　江衍把外卖的餐盒塞进垃圾桶里，刚坐到沙发上，兜里的手机就连着响了好几声。
　　一边的方煜已经挤了过来，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笑死了操，我不行了，快快快衍哥，你自己看看。”
　　用江衍的话来说，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人雷到两次。
　　“还是我拿捏了。”
　　“新生转班三把火，这第一把火烧早喽。”
　　江衍看着视频里狠戾的身影，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看着都疼”。
　　“哎这视频是谁拍的啊？”
　　方煜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探出头对比了一下，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娘的视频开头一闪而过的镜头，不就是趴着看戏的自己吗？！
　　“我操，这是大秦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