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佑宁的佑

4、彻夜

　　和郑充漫无目的地溜达到市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何枫突然拐进了一旁的摩托车专卖店，郑充抬头看了眼店名，跟了进去。
　　老板低头盯着手机，何枫叫了一声“老板”，那男人依旧头不抬眼不睁地刷着聒噪的小视频，嘟囔了一句:“机车在右边，八折。普通的左边，四千二不讲价，自己挑吧。”
　　何枫笑了笑，敲敲玻璃柜台，说:“杨叔，就这么做买卖啊”
　　杨爱民“啧”了一声，正打算抬头啐这小子一口，就看见何枫双手撑着柜台站在那儿他一下就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台里走出来，打量着何枫:“臭小子！多长时间没来看叔了！五一你们放假三天都不来，小没良心的…”
　　何枫搀着腿脚因为类风湿不太利索的杨爱民往店门口的小凉亭走过去。
　　杨爱民是个老光棍，年轻的时候在矿上干活，一年四季穿单裤，就为了赚钱养活自己瘫在家里的娘。半辈子没空找个像样的女人结婚，倒是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别说他自己，连郑充都觉得槽心。
　　“杨叔，人医生给你开的药你吃了没怎么一点儿不见好啊？”
　　杨爱民摆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老啦吃药不项用。再说了，那破药死贵，还不如去王大脚那儿开个偏方，他那偏方啊…”
　　“他那偏方就骗您这种老实人，”郑充皱眉，“跟您说多少遍了，偏方不能信，不能信，偏方好用还要人医生干嘛啊您说您这么抠干什么，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您…”
　　杨爱民听得烦，赶紧用胳膊时捅了捅何枫让他救场。
　　何枫犹豫了一下，开口:“郑充难得说一次对话，您好歹听点儿吧。”
　　“对啊，您无儿无女的，以后怎么办我和何枫也不能一直盯着你。”
　　说话间，何枫已经把药买了回来，郑充正捏着一瓶王老吉灌出了舍我其谁的架势。
　　不忍再看杨爱民痛苦的样子，何枫把药放在柜合里边儿，把杨爱民搀了进来。
　　“杨叔，这摩托怎么卖的啊”何枫指了指靠右最里的那辆机车。
　　“那个你小子去年就想买了吧，”杨爱民还清楚地记得何枫去年看见那辆车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他就一直没实，甭管别人出多高的价儿他都不卖，“叔给你留着呢！喜欢就骑着，叔不要你的钱。”
　　何枫笑了笑，把价钱算好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杨权，这码归一码，想买这车的人肯定不少，耽误了您那么多生意，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支付宝到账七千元。”
　　“臭小子你转这么多干什么！”杨爱民艰难地站起来要往柜台外边儿冲。
　　何枫赶紧推着郑充骑上摩托。
　　“回来！这破玩意儿怎么退啊！”
　　“叔，快回去吧，不用送了！”
　　杨爱民呼哧带喘地扶着店门，看着一骑绝尘的二人，叹了口气，“这浑小子…”
　　“陈叔，来两扎啤酒，十斤麻小，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枫哥，你吃鸡翅吗行，再来八对鸡翅。”
　　郑充擦了擦小餐桌，搬过来张矮凳，把头盔放在上面:“枫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摩托啊”
　　何枫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前年，借衣丰南的玩了几天。”
　　郑充瞥了一眼何枫的手机屏幕，贪吃蛇？！
　　“靠！枫哥您还真是清新脱俗。”
　　“怎么了”何枫关掉手机。
　　“自从你不玩吃鸡，我连妹子都带不起来了，你居然能忍心看着兄弟孤独终老，自己还心安理得的玩这种，跟您的气质挂不上一丁点边儿的游戏，”郑充愤愤地剥了一只小龙虾塞到嘴里，“太不仗义了。”
　　何枫挑了挑眉:“追你的人不是能绕地球好几圈吗？”
　　“嗯，那些人太肤浅，看中的只有兄弟这张脸，我的内涵呢有谁明白？”
　　“说实话你没什么内涵。”
　　郑充被一句话呛了回去，有点儿蔫，开了瓶啤酒又顺手递给何枫一瓶:“来，枫哥，兄弟今儿给你接风洗尘了！无需多言，都在酒里，走着！”
　　几口凉酒灌下肚，把夏日的燥热浇熄了大半。
　　何枫放下空瓶子，点了根烟叼着:“二班老师都什么样儿啊？”
　　“班主任是老栾，教数学的，他那人我靠，贼他妈佛系，具体佛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去体会吧。语文老师是郭鹏，也教我们班，丫可喜欢讲故事了，他能从赤壁赋讲到数字经济你说他有多能扯。”
　　郑充咬了口五花，继续说，“英语老师是新来的，被二班的气哭了好几次；物理老师外号海哥，人如其名是个地中海。生物老师还行，挺温柔的，也没见她发过什么火。体育老师，是个壮志未酬的中二男人，可逗了。他上次跟外校老师打友谊赛差点儿把人一屁股坐死。”
　　何枫呛了一下，把烟头摁灭，拿着鸡翅:“这么说，二班不止学生奇葩，连老师都是个顶个儿的风云人物”
　　“嗯，别忘了，当年二班可是以一已之力把一中平均分拖得比海洋中英文少了四分，基本上相当于直接把一中的裤衩子拽掉了。”郑充想了想，一拍桌子，几乎要把何枫拍到了桌子底下，“枫哥，以后二班的希望就是我们俩了！”
　　“你？”
　　“没错！你想啊，你这科目跨度这么大，肯定会力不从心，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甭跟兄弟客气。”
　　何枫也没好意思打击郑充的满腔热血，应了一声继续闷头喝酒。
　　等到何枫开始胡扯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郑充刚结完账就看见何枫歪歪扭扭地要往摩托车上骑。
　　“我去，枫哥！枫哥那个不能骑！醉驾！”郑充没想到何枫能个人干出六瓶来，他枫哥素有两瓶倒的美称，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一边推着摩托车一边拉着何枫的衣袖一步步挪到了不远处的一家旅馆。把车锁好之后给宫美兰发了条短信，告诉她不用担心自己心爱的干儿子。
　　郑充叹了口气，看着倒在床上的何枫，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终于有能超过何枫的地方了，一雪前耻！
　　没等他给自己放个小礼花庆祝一下，何枫就蹭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直奔洗手间。郑充愣了一秒，赶紧跟了进去。
　　何枫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郑充被他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紧接着，何枫压抑的哭声和干涩的嗓音瞬间把郑充的心堵满了。
　　“郑充，我没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