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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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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昀川正规整着两人的衣物,房间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侧了侧头,因为不熟悉环境,他一只手微微探着墙壁,步伐十分缓慢地往门口走去。祁遇从洗手间出来,快步掠过他身侧,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瞬间被门外的中年男子给惊到了,那是个熟悉的面孔。祁遇一边惊呼道“魏叔?您怎么来了?”一边拉开了房门。
“小川,洛洛。好久不见。”门外的男子笑得和蔼,虽然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可亲,却不再年轻,鬓角也已爬上了岁月的斑白。
祁遇的脸上没了方才的惊愕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他向魏征身后看了看,似乎也没有旁人了。“魏叔叔,您…怎么知道我们来了?”祁遇试探地问道。魏征笑了笑,正想着怎么回答,然而此时一旁的百里昀川却平静开口“我说的。”
祁遇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百里昀川“他也知道了?”
“是”百里昀川不置可否。
虽然祁遇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来龙去脉,还是忍不住质问“所以你在骗我?”
“没有…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医生,再玩上几天。”百里昀川依然平静。
所以确实也叫旅游,祁遇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心头的怒火与委屈瞬间涌了上来“谁让你找他的?手是我自己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由得笑了笑,咬牙道“你让我别什么事都瞒着你,可你呢?百里昀川,你这个人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魏征见情势不对,急忙开口“洛洛,我们也是为你好,其实祁先生他……”
“魏叔叔!我跟他的事情用不着你管。”祁遇毫不留情面的出声打断他的话。
从小学到初中,每日接送他跟百里昀川上下学,在路上偷偷给两人买零食吃的人都是魏征,他的长相性格又极其温和,对他们而言,魏征就如同第二个父亲一般,还记得祁遇小时候经常问魏征“我为什么不是您的儿子呢?”而此时此刻祁遇却出言不逊。
百里昀川听祁遇这么没礼貌地跟魏征讲话,不悦地皱了皱眉,伸手摸索拉住他的胳膊“祁遇!”
祁遇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松开!你觉得他本事那么大,能医好我的手,说不定还能医好你的眼睛呢,你倒不如去巴结巴结他,好好治治你这个瞎子,说不定还能脱离残废的行列呢。”祁遇口不择言地嗤笑道。
说罢,祁遇看到百里昀川的面色变得煞白,整个人像是僵在了原地,他心中一疼,有些后悔说出这么一番话,可也只是瞬间,心中的怒火就燃尽了后悔的情绪,他狠了狠心“百里昀川,你一点都不懂我。”说罢,大步越过两人,准备离开酒店。
“祁遇!”百里昀川在他走的那一刻,慌忙伸手去拉,却是一片虚无,面前的黑暗让他万分绝望。一旁的魏征追了两步,见探着手的百里昀川,不由得又折反过来扶上他的胳膊“唉!我还以为亲自过来能劝的动洛洛!这孩子,也太倔了。小川呐,他说得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魏叔叔,你快去找他,不用管我,决不能让他回国。”百里昀川急忙道。
魏征也来不及多做考虑,“那……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魏征不放心地交代着,随即快步追了出去。
百里昀川脱力地扶着门框,独自发愣,而后掏出手机,试着给祁遇打电话,可是手机铃声却在房间里响了起来,他寻着铃声默然踱回屋里,祁遇的手机仍在枕边。
魏征开着车左右探寻着祁遇的身影,方才听了百里昀川的话,他就往机场的方向去寻,可是一路都没有找到祁遇,他或许是打了出租车,魏征心中一凛,提了车速往机场驶去。
机场人潮拥挤,魏征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
“魏叔叔,找到祁遇了吗?”是百里昀川。
“还没有。”魏征一边回答,一边不忘快步向候机大厅找去。
“我马上就到。”
“小川!你不用过来。”魏征听到他说要过来,着急道,却不想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魏征着急地皱了皱眉,突然想到回国的售票窗,他急忙赶过去来回扫视了一圈,果然看到了正在排队的祁遇,他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想把祁遇拽出来。
祁遇用力挣开他的手,气道“魏叔叔!我不见他!”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他是你爸!”魏征也急了。
“我没爸。”祁遇将脸撇到一边,忿忿道,忽又想起了什么,急道“昀川呢?!他……他没跟您一起过来吗?”为什么事情就闹到了这个地步,可……百里昀川是他最信任的人,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欺骗他?
“没有,我正想跟你说,我让小川在酒店等我,可他刚才打电话过来,说马上就到。”魏征显得有些着急。
“昀川……”祁遇瞬间慌了神,也忘了前一刻自己还在生闷气,拔腿就往外跑,任凭魏征在后面急唤也不去理会。
祁遇身高腿长,哪是魏征追的上的。魏征只能掏出手机,给百里昀川打电话,只是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了起来“小川,你到哪儿了?洛洛去找你去了。别往这边赶了。”
随后还没等百里昀川回答,他就听到了有孩童用英语惊呼“妈妈,那个叔叔是华人吗?他的眼睛好奇怪!”
……
祁遇一路跑出机场,正值十一长假,机场附近来来往往的人潮如浪,他毫不犹豫,向着返程的方向跑去。人群嘈杂,来来回回拖着行李箱的人,快步赶飞机的人,都各自匆忙。终于,祁遇在一个台阶处看到了他在找的人,他似乎在通电话,祁遇急忙跑过去,就见他已经挂了电话,微垂着头,用脚尖在地上踌躇试探。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祁遇脚下顿住,随后一急忙小跑过去。百里昀川的脸上没有墨镜,微垂着双眸,一双灰败的瞳孔茫然无助地在眼眶里微微打转,他的衣裤上都是灰尘,盲杖已经滚落到路边。他却在浑然不觉地用一只脚探查着人行道的路面,另一只脚紧紧踩着盲道不敢离开。
祁遇的心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揪起,眼眶顿时起了一层水汽,他抬起手囫囵抹了两下眼睛,将路边的盲杖拾起来,拉着他的手交给他。
百里昀川顿住了,依旧垂着头不敢抬起,随后低声道了句“Thank you。”
“谁让你跟过来的?”祁遇满心酸楚,却因还在生他的气而变成了生生的斥责。
百里昀川猛然抬头,没有墨镜遮挡的青灰色眼瞳在眼眶中微微发颤,他大手一挥,死死抓上祁遇的胳膊“你不准回去!”
他的力道之大,令祁遇忍不住痛呼出声“啊!”可任凭他如何挣扎,那人的力道却没有丝毫减弱,祁遇不禁怒道“松手!你凭什么管我!”
百里昀川闻言,卸了些力道,却仍是不敢松开,祁遇无奈地看了看人声嘈杂的四周“松开!”
“你又要跑是不是?明明知道我追不上。”百里昀川苦笑。
“我不跑!别扯了。”祁遇拧着劲翻掌扶上百里昀川的胳膊,要拉他走,后面的人却不动“墨镜……”
祁遇闻言环视了一周,才看到已经牺牲在马路上的墨镜“坏了。”
随后也不管百里昀川在身后跟得踉跄,直把他拽到了路对面广场的喷泉池旁坐下,抖了抖依旧被拉的紧紧的左臂“松手。”
百里昀川手下犹豫了一番,深皱着眉,缓缓放下了手。
祁遇看着他身上的灰渍,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蹲下身子,用左手将他的裤子往上卷,百里昀川茫然侧了侧头,察觉了什么,伸手去挡祁遇的手,他下了出租车没走出多远,就在上一处台阶的时候被赶飞机的人带倒,膝盖生生擦过台阶的棱角,趴跪在那里,当时一阵疼痛令他缓了半天才站起来,他知道膝盖一定伤得不轻,他不想让祁遇为他着急。祁遇狠狠打掉他的手,动作过大碰到了百里昀川的膝盖,百里昀川腿向后微缩了一下,眉头拧起,虽然没有出声,却也被祁遇看了个明白。他继续去卷他的裤腿,膝盖上的擦伤很快就暴露在祁遇的视线里,祁遇快速去查看另一条腿,也没比这边好到哪里去。祁遇心疼至极,忍着酸楚讥讽道“你傻逼吗你?明知道自己看不见!非要追出来,把自己搞成这样?别以为老子会心疼你!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也不会跟你去!”
百里昀川紧抿着唇,面色有些苍白,语气却异常平静“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你必须去……”
百里昀川带着命令的口吻激怒了祁遇,他讥笑道“你有什么资管我?料准了我会心疼,会被你吃的死死的是吧?”不知为何,他说出这番话,痛极的却是自己的心。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用自己的残疾来威胁你。我只是……我只是想拉住…拉住我最在乎的人。都是我太没用,如果我有本事,能给你最好的治疗,就不用靠着祁叔叔……对不起……”百里昀川的眉深深拧在一起,无神的双目向着前方飘忽不定,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些发颤,语气里尽是自嘲。
从下出租车到机场,那么短短的一段路,没有了旁人的指引,他寸步难行。这就是他的世界,哪怕是追的头破血流,也拉不住他在乎的人的一片衣角。
“你!先跟我去医院处理一下膝盖。”祁遇看着他一改往日的傲然冷漠,有些凄楚的神色,眼中的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他悄悄用手拭了拭,以责备的语气极力掩饰。说着便伸出手要架百里昀川起来,那人却纹丝不动,语气中带着隐隐的祈求“去看看好吗?”
“啧!”祁遇不耐烦地用力抬他“走啊!”百里昀川也没再坚持,顺着他的力道起身。
幸好没伤到骨头,他带着百里昀川在医院给膝盖的伤口消了毒,上了药,覆上一层薄纱,待医生弄好,祁遇扶着他缓缓走出来,这时才注意到他身上还挂着许多灰尘,于是拉着他在路边站定,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百里昀川怔了怔,也伸手去整理自己的衣衫。
“你别动!”祁遇状似不耐烦地打掉了他的手,一抬眼便对上他颓丧无神的双眸。
因为百里昀川的伤,祁遇无论如何也不跟魏征去医院,坚持要带他回去休息,两人回到酒店已经过了晌午,想着百里昀川的伤,祁遇直接点了外卖到房里。
“下午去行吗?”百里昀川心中一直想着的只有这件事。
“你急什么,膝盖都那样了非要今天去?”祁遇气道,听他提起去医院的事情,心情顿时变得很差。
百里昀川神色一怔,也不再言语,默然吃着面前的东西。
冷战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百里昀川一直带着耳机坐在床上听书,而祁遇则窝在电脑前面看了一下午无聊的游戏直播。百里昀川摘下耳机摸了摸腕表,忍不住冷声道“有那么好看吗?”
祁遇负气地关掉了直播,仰躺在椅子上“我想了很多。”
“嗯?”百里昀川侧头。
“我就是在他的支配下长大的。”
百里昀川皱了皱眉,他自然清楚祁遇指的是谁。
“练琴,学商……他替我把一切都规划好了,你说……这样的人生是我的吗?……我还有存在的意义吗?我和木偶还有什么区别吗?所以我极力反抗,他或许是终于放弃了我,去重新结婚,去培养新的接班人。”祁遇静默了片刻,接着道“都说我妈是生我难产死的。直到高三那年我才知道,是他因为公司的那些破事,让我妈只能一个人在家里无助地打120,等救护车。他难道不知道妈妈的预产期吗?呵……他的眼里只有钱。”祁遇苦笑着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百里昀川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被一层雾气埋没,随后眼泪就不争气地顺着眼尾滑了出来,还好……他看不见。“你让我……怎么面对他……我恨他,他是害死我妈的凶手!”
“祁遇……”百里昀川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可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祁遇打断“你们为什么都向着他?妈,魏叔叔……连你也…………连你都要骗我,我还能相信谁呢?”
百里昀川心中一触,深深埋着头,默然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