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你愿意给他 ...
-
布满黄沙的荒瘠土地下，一列银色快车正在疾驰。
门罗坐在一群壮硕的基因变异人中，显得极为清瘦，快车中央的蓝色立体屏上正在循环播放一则星际移民广告。
醒目的红色荧光的大字不断闪烁，“免费星际移民，给你美好人生。快来A城报名吧！”
门罗侧头看着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的细小黄字：近日C城发生改造人暴动，在中心医院前，有近千名暴徒被警卫队镇压，其中A城警卫队副队长查尔斯身负重伤……
查尔斯——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浅褐色的瞳孔闪着微光，三年前杀死小约翰的那名警员似乎也叫查尔斯。
“叮！C城中心医院站到了，到站的乘客请排队下车……”
中心医院是门罗工作的地方，明面上是个医院，干的却不是救死扶伤的活，贩卖兴奋剂，改造基因，器官买卖，什么赚钱干什么，只要你有钱，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也就只有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才能收留门罗，看重他的本事，不在乎他曾经的出身。
列车出站口到中心医院还有一段距离，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从四面八方袭来，灰黄色的天空像在下沙。柏油路上散落着不少枪支和炸烂的残肢，仔细闻还能闻见腥臭的铁血味。
不过暴动枪痕和血迹都被黄沙掩埋了。
沙风，现如今地球上唯一的天气。
门罗压低帽沿，疾步往大楼走去，大楼外有一座十米长的风箱，用来吹掉沙子，门罗在里面站在五分钟才吹净身上的沙子。
“门罗，又踩着点来上班？”大厅值班的老乔治坐在椅子上，银色的机械右臂捧着一杯热水，和门罗笑呵呵地打趣。
门罗摆摆手，没有说话，饶过正厅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漱了漱口才出来，“医院今天忙吗？”
“忙死了，暴动里不少暴徒都是咱医院的客户，手术室都排不上号了，对了，”老乔治忽然压低声音道：“那个警卫队的副队长也在咱医院呢。”
门罗拿水杯的手停住半空，眼皮一抬，“查尔斯？为什么会在咱医院？”
“伤的很厉害，回不去A城了，就送咱这儿了。”
“门罗！今天你又迟到了！赶紧上来干活！七楼！”一个女人怒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门罗摘下帽子对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打了个招呼，眯眼笑道：“这就来。”
七楼高级病房外站着不少穿黑色警服的警卫队队员，一个个神情肃穆，不少人身上还挂着伤，每个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从电梯里出来的门罗。
一个红色长卷发女人站在一侧抽烟，身上的白色医生外褂显得格格不入，她就是刚刚在监控里吼门罗的人，是这所黑心医院的副院长，埃琳娜。
“来了，进来吧。”埃琳娜看见门罗，抬手招呼了一声。
门罗跟着埃琳娜进到病房，不大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金发男人，男人闭着眼，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他的胸口上开了一个手术洞，能隐约看见一颗鲜红柔软的心脏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跳动，好像随时都可能停止。
门罗的目光移到男人的脸上，那张苍白的脸慢慢与记忆中冷漠绝情的脸重叠在一起，呵，真是冤家路窄，竟然真的是他。
“过来坐。”埃琳娜坐在沙发上，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倒了一杯热水，推到门罗面前。“你会移植371型号的人工心脏对吧。”
371型号的人工心脏是目前最先进的心脏，不但不会与人体产生免疫排斥反应，而且几乎不会坏，这是最聪明的仿生人埃米尔发明的。但是自从六年前发生了仿生人歼灭事件之后，371型心脏就再也制造不出来了。
门罗坐在沙发上，倚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中，皮革的包裹感让他很有安全感，“移植过，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为什么问我这个。”
埃琳娜抽了一口烟，白色烟云慢慢吐出，下巴指了指病床上，“他快不行了，心脏被暴徒的辐射子弹擦到了，只有371能救他，你能给他换上吗？”
“给他移植371？”门罗鼻腔冷笑了一声，“先不说咱医院有没有371，就他三年前杀了小约翰那件事，我就不可能救他。”
门罗冷漠的态度，让埃琳娜一时无以应对。埃琳娜看着病床上的查尔斯，将指间的细长烟卷碾碎在烟灰缸里，“警卫队出了一大笔钱让我们救他，他活了，你就有钱搬去A城了，你不是一直想去吗？至于小约翰的事，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门罗抿唇看着埃琳娜，浅栗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感波动。
“他如果死在我们医院，警卫队一定会找咱的麻烦。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们都干了什么，如果被他们查到了，恐怕我们的下场比暴徒好不到哪儿去。”埃琳娜靠在椅子上，晃着修长的腿，慢条斯理地说，“救了他，钱全给你，算你救下医院的报酬。怎么样？”
门罗一边听着埃琳娜的话，一边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埃琳娜提到钱的时候，他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查尔斯的床边，眼睛冷冷的盯着他胸膛里那颗半死不活的心脏，记忆中，满身是血的小约翰忽然出现在眼前。
小约翰是他从垃圾废料场捡来的孩子，十来岁的年纪，一心想移民去火星。病床上这位要死的男人架着自动导航飞船去杀他的时候，小约翰就在他身旁，一脸兴奋地看电视上的星际移民广告，下一秒，狭小的破屋子被铺天盖地的子弹扫射，小约翰用身体死死护住了门罗的头。
当时，门罗因为工作的原因，一直穿着防弹衣，头被小约翰护在身下，一场枪林弹雨下，竟然活着，而小约翰呢，十几岁的孩子，满身的弹孔，他整个人，几乎被打烂了。
查尔斯从屋顶的自动飞船上跳下来的时候，站在残垣断壁上，看着他们两个，只淡淡说了一句，明明只有一个人，怎么会……
病房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将门罗从记忆中拉了出来。
一个高个寸头青年提着一个蓝色箱子走了进来，“埃琳娜，心脏取来了。”
埃琳娜看见他手中的箱子，立刻笑着站起来走过去，热情小心地接过箱子，欣喜笑道：“刚摘的，小心一点。”
寸头青年‘嗯’了一声，抬头斜眼看着站在一侧的门罗，“就是你会移植371心脏？”
门罗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那个装心脏的箱子，似乎可以感受到371在里面跳动的声音。
埃琳娜笑着走过来，捧着箱子递到门罗面前，“一个暴徒身上的，真没想到这群暴徒里竟然有人安装了371型心脏，还好那个暴徒失血过多，救不了啦，能用这颗心脏救查尔斯，也是他的造化。”
门罗冷着脸不愿意接，“呵呵，失血过多？打一针造血剂就好了。”
寸头青年对门罗的态度很不满，斜着眼睛冷冷盯着门罗，“一个身无分文的暴徒和一个警卫队副队长，应该救哪一个还需要别人告诉你吗？”
在这个即将末世的年代，有钱即正义，人不以善恶区分，万事只认钱，暴徒发动暴乱是为了争夺资源换钱，医院救人是为了钱，如今轮到了门罗，要为了钱救仇人。
可笑又可怜。
埃琳娜将蓝箱子放到门罗手中，拍了拍他的背，“门罗，你要想想未来，人不能和钱过不去。”
人不能和钱过不去——
“哥，你说广告里说的是真的吗？移民外星真的这么好吗？”小约翰的话突然响起，小约翰蹲在电视屏幕前，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电视上的画面，蓝天白云的影像深深吸引着他。
小约翰总是给门罗出其不意的惊喜，门罗也想给他惊喜，比如，带着他去移民。
埃琳娜似乎赌定了门罗会做手术，已经麻利的将手术室准备好了，寸头青年给门罗做助手，一场价值五千万的手术马上开始。
埃琳娜经常说，门罗是个薄情寡淡的人，明明没有同理心，却偏偏喜欢救助弱小。
现在，只有一口气的查尔斯就是弱小，门罗一定会救他。
门罗进行了五分钟的心理斗争后，埃琳娜赌赢了。
手术很快开始，很快结束，门罗看着盘子里，查尔斯那颗被辐射过的心，想往上扎一刀，但是终归，只是冷着脸离开了。
手术室外，黑心医生埃琳娜也已经和警卫队签好协议了：
如果查尔斯以后死了，这颗心脏是属于医院的，要收回。
门罗看着那份毫无人情味的协议，冷笑了两声，拿过笔在背面写下，“131 。”
“131？是什么？”埃琳娜问道。
“这颗心脏的编号。”
……
三天后，查尔斯醒了，手术费全数打到了门罗的账户上，医院一分都没留。
埃琳娜办公室里，门罗坐在沙发上看着账户余额，默默抽烟，埃琳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沙，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门罗闷声答道。
A城作为三战后，亚洲建立的最大的中心城市，是为有钱人打造的乐土，整个城市由新型材料包围，像个埋在土里的蛋，‘蛋’外是寸草不生的荒漠；‘蛋’里是山清水秀的天堂。
“门罗，警卫队有人找你，在七楼病房。”之前的寸头青年突然出现在门外，冷不丁一出声，吓了门罗和埃琳娜一跳。寸头青年是最近一个月才来医院的，门罗与他并不熟悉。与上次见面相比，他高挺的鼻梁上多了一块裸色创可贴，眉眼间也有不少泛红光的伤口。
门罗掐灭了烟，与埃琳娜告别，起身去了七楼。
七楼病房外还是站着不少警卫队队员，他们精神好了许多，看见门罗过来，自动让开一条道。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病床上的查尔斯已经醒了，但是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病房西侧的沙发上，一个健壮的金发中年男人端坐在中间，身上的黑色制服上的五星金云图案显示出他的身份。
五星金云，警卫队队长的勋章，查尔斯的父亲，里斯道尔。
“你是门罗？”里斯道尔一双深邃蓝色眼睛冷冷看着门罗，声音低沉威严，“你给查尔斯做的手术？”
门罗双手插在衣兜里，斜着身子懒懒的站在他面前，“叫我来干什么？”
里斯道尔脸色沉了沉，做为警卫队队长，就算是市长见到他，也要客气三分。门罗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手术成功了吗？”
门罗嘴角轻佻，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查尔斯，“看不出来吗？不成功的话他已经死了。”
“你是有案底的人，三年前，是查尔斯抓的你。”
门罗看着里斯道尔，一双眼睛宛如寒冰地狱，“是，怎么了，他抓了我，我大人不计小人过，救了他。你们还想怎么样？”
门罗不羁的态度，让里斯道尔十分不悦，他深呼吸两口，忍着怒气，“你救了查尔斯，我可以额外再给你一笔钱。能处理371型人工心脏的人不好找，警卫队在A城有医院，你想去吗？”
里斯道尔的意思很简单，你与我儿子有仇，你给我儿子做手术，如果我儿子以后出了事，你也别想跑。
门罗还没有说话，查尔斯却开口了。
“队长！”在外面，只有队长，没有父亲，查尔斯记得，里斯道尔却忘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面对儿子的拒绝，里斯道尔并不生气，“门罗是有能力的人，如果能到我们医院，那也是我们医院的荣幸。你觉得呢？门罗。”
里斯道尔那双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让门罗感觉不爽，“难道我可以拒绝？”
里斯道尔看着门罗，露出好似和蔼的微笑，郑重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