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婚姻保质期到了》花衬衣

1、早餐 “啪”的一

　　“咖啡里头的糖又多了。”李白把手边杯子里的咖啡喝到一滴不剩，随口简约地评论了一句。
　　“那你可以不喝。”我没什么胃口，用刀叉把面前的荷包蛋分尸，然后又拼图一样拼好。
　　餐桌对面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眼睛都不从报纸上移开，语气语气不温不火，“五年了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我撇撇嘴，不予置评。现在没时间和他发火，我有正事要说。
　　“李白，昨天新闻看了吗？”我试探着问，往常一样慢慢吞吞地喝我杯子里的牛奶。
　　“看了。”李白终于把眼前的报纸放下了，他绕到桌子这边来，我知道他快要出门了，拾起椅背上的领带帮他打结，他却不能老实，歪着头过来舔我嘴角的奶渍。
　　“那omega平权法通过了你知道吗。”我被他咬得腿脚发软，领带打得一团糟，还差点把正事忘了。
　　“嗯。”他含含糊糊，又在我颈窝里蹭了下才恋恋不舍地去穿外套。
　　“我想工作。”我直说了。我一直讨厌靠别人养我，之前这李狐狸一直和我说什么社会险恶，omega工作会受尽欺负的，omega没人权，我说不过他，前几年又断断续续生了场大病，如今彻底好了，便愈发蠢蠢欲动。赋闲的空隙里，恰有时他公司里头我也能帮忙，就先当起了无业游民。现在法律出来了，李白应是无话可说。他如果还想成天扣着我，铁定没门。

　　他把那斯文败类的眼镜丢在桌子上，皱着眉瞧我，“刚刚推行的法律，还有待观察。你是觉得和我在一起生活质量还不够好，所以才这么急着要出去工作？”
　　“你管太多了？”我翻了个白眼，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必然要吵，这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就不能收一收？“你指望我在家里头给你当一辈子的李太太？”
　　“那你是不愿意给我当一辈子的李太太？”李白略微思索了下，说话开始阴阳怪气。
　　拜托，这男人是根本抓不住重点吗？重点是我不想成天在家里头无所事事好吗？
　　“说话注意态度。”我现在很不爽，看他也很不爽。
　　李白那双桃花眼平素放电，现下放雷电，看他那蹙眉的架势，大有要活生生把我劈死的意图在里头。
　　“你想都别想。”他最后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一个不喜欢上班迟到的人没时间和我再吵，但在转身出门时助长气焰一样恶狠狠把门摔上。

　　没素质！
　　我坐回桌边上，闭着眼狂揉太阳穴。
　　我这人性子火爆，每回和他吵架都要自己给自己做大脑冰镇。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十，九，八，七，六…操！听听他这说的是人话吗！想要老子给他做一辈子的金丝雀？
　　他想都别想。
　　我冲进房间里，疯狂的样子把还躺在床头没睡醒的猫咪吓了一跳。我把那张李白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储蓄卡翻出来，又速度奔到窗台上。
　　我开窗的声音超大，李白和我赌气也忽略不了的那种。他离我不远，回过头，瞳孔微微放大，表情在疑惑与惊讶间来回变换，我估计他是在判断我会不会从二楼的落地窗口直接跳下去。
　　傻子才为他殉情，更何况就算二楼跳下去老子也能毫发无伤！
　　可显然李白不这么想，他说，“老婆你先冷静点。”
　　我很冷静好吗？
　　我朝他嘻嘻一笑，两根手指微微用力一旋，那张信用卡便顺着我的心意飘出去，不到两秒，结结实实地撞在李白脑门前。
　　“带着你的钱滚！老子要自由工作！”我差点振臂高呼，就像那群彼得格勒武装者奠定开端时的由衷呐喊。
　　李白拾起掉落在地上资产阶级证据，没再朝车库走，他看了我两眼，接着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头。我关上窗，没由来得一身轻松，决定把早餐用的玻璃杯洗了。
　　而我第一个杯子还没洗完，门在意料之中打开了。
　　“按你的说法，钱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的。”李白面色阴沉沉，额前留了条红色痕迹，嘿嘿，我韩式自创的抹额，今天他上班至少要有一百个人夸他潮流。
　　“是，不劳你费心，我马上就滚。”我乐呵呵回他一句，心安理得地看他又摔一次门。

　　我还是乖乖把餐具全部洗了，花了近乎两小时把客厅房间打扫了一遍。当然平时这些事都是家政阿姨的分内事，不由我做，但我还是想营造营造料理后事的氛围，显出种悲伤朴实的诚恳。
　　家里头好几个巨大的旅行箱，我仁至义尽地挑了个最小的，想着再少占我前夫点便宜。
　　没错这两个小时我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成功地把对房间那张巨大结婚照上的另一位的称呼转成了前夫。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走的，我塞几件衣服，鞋子，再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了。
　　说来也挺低碳环保，都呆了五年了，我在这家里还真是不占空间。
　　啊差点忘了那些。我又回了房间，刚刚打开的那个抽屉还没合上，里头少了张熠熠生辉的银行卡，剩下的就是些陈旧纸张了。都是当时李白给我写的，简讯那么流行的一个年代，他偏爱玩复古，折腾些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写，弄得很高雅的样子。
　　我全部取出来，内容太熟，已经不想再看了，留在这里，我这位前夫日后看见了，指不定要想我。我干脆全部带走，免他相思之苦，我真善良。
　　行李全收拾好了。那头睡到日上三竿的祖宗终于肯动了，它慢悠悠站起来，朝我迈猫步。蛋蛋割了还这么骚，我一把把这小太监抱过来揉，他很不满，朝我喵喵两声。
　　“套套，来！”我叫它。
　　当初起这名字是有原因的。我俩一直没打算要孩子，当时新婚，搂搂抱抱免不了擦枪走火，脑子一热就要往床上滚，李白觉得事后总让我吃避孕药也不是个办法，愧疚之余就给它取了个名叫套套，这样每次理智尚存时，只要见着它，就能想起戴套。
　　我想和它亲热亲热，作势要去亲他的猫胡须。它瞪大双眼，视死如归般嫌弃。得，我算是明白了，这猫只和李白亲近。
　　我只好把它放下，顺顺背，看它表情高傲宛如高级spa的至尊会员，蓝眼睛眯着，很不屑的样子。李白当时把它带回来，估计也是为了这双眼睛，“它眼睛像你。”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低头温温柔柔地摸猫。
　　“套套啊，爸爸要走了会不会想爸爸。”我帮他倒上猫粮，看他吃有我陪伴的最后一餐。它不叫了，吃得很认真很高兴，但我看它还是不太把我当爹。
　　算了算了，走了。
　　我提起箱子，一眼都不想回头看，关好门，下楼招呼了辆计程车。
　　新生活开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