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余人成双

186、番外1：善后工作

　　整个案子结束之后，贺述白通过局党委的组织任命，正式被提拔为刑侦副支队长，主抓整个刑侦支队的日常工作，因为上面没有正支队长压着，所以贺述白这个副支队长实际上跟正职也没什么区别，只要他在副支队长这个位置上一算时间之后，转正也就水到渠成的事，大家也都猜测，最晚在任局退休之前，是一定会把贺述白扶正的。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只不过最近的几天贺述白整个人都恹恹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许思衡每每问起，贺述白也都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被许思衡好一通逼问，贺述白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待了原因。
　　估计许思衡就算想破脑子都不会想到，原来导致贺述白这么多天都不开心的原因竟然是奚紫东要回来了。
　　许思衡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简直哭笑不得，他也不是不知道贺述白和奚紫东两个人打从刚一见面开始就互相看不太顺眼，之前还多少有些顾忌，现如今一切都大白于天下了，他们两个自然也就再也不需要有所保留了。
　　贺述白嘴笨也说不出什么就算罢了，奚紫东就像是解除了封印一般，心黑嘴贱，什么难听说什么，反正隔着整个太平洋，贺述白也不能瞬移过去把奚紫东就地正法，好在还有许思衡这么个偏心护短的，拿捏起奚紫东来异常精准，多少是给贺述白挣回了些脸面。
　　这一次更是拍着胸脯保证，就算奚紫东回来，也绝对不会跑过来给贺述白添堵。贺述白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可看着许思衡如此笃定，也只能静观其变。
　　许思衡其实也知道贺述白和奚紫东两个人不怎么对付，一见面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可这一次让奚紫东回来是为了一块到缅甸迎回许德明遗体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为了万晓川之前留在果敢老街的那处窑厂，那里面存着的瓷器可都是万晓川这些年烧制的精品，另外还有无数的图样、笔记之类，那可都是万晓川这么多年苦心孤诣收集、整理出来，抛却万晓川本身的为人如何，单就是那些东西确实是千金难买的宝贝。
　　想当初，万晓川在许德明的引荐下拜师奚紫东的父亲，可谓是尽得真传，事后天不遂人愿，奚紫东的父母被万崇海所逼，为了一生清名，不惜蹈炉而殉，可奚家的本事不能就此湮灭，许德明在世的时候曾不止一次感慨过，许思衡自然要尽己所能，了却这些遗憾。
　　贺述白一开始就知道单靠他自己根本就不能改变奚紫东回来的事实，可之后的几天，贺述白看着许思衡为奚紫东所准备的一切，又不由得替那个混小子捏了好一把汗。
　　为了让奚紫东尽快掌握高古瓷器的修复鉴定等一系列专业知识，许思衡不惜重金，将平阳各高校及社会鉴定机构当中这方面的专业人士都请了过来，奚紫东刚一下飞机，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过来，就被许思衡塞到了许家大宅里，由陈铎看着，参加这个为他量身打造的瓷器专题补习班，就连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过去，别说是到贺述白面前耍贱添堵了，贺述白也就是在机场见了奚紫东一眼，连招呼都来得及打都被许思衡一脚揣进了车里。
　　奚紫东对于自己的遭遇也不是没有抗争过，怎奈何一切都是许思衡说的算，以前奚紫东有许德明护着，都少还能自在点，现如今许德明亡故，许思衡长兄如爹，奚紫东这条小胳膊哪里能扭得过那条大腿，更何况还有陈铎那么个煞星在，这两个人联起手来对付一个奚紫东还不是易如反掌。
　　很快，到了去缅甸迎回许德明遗体的日子，蒋奕以龙湾集团的名义直接包了一架专机，哪怕是在飞机上，许思衡都没放过奚紫东，各种瓷器方面的专业知识讲起来就跟在大学校园里上课没什么两样，就连贺述白都不自觉的听进去了，只有在无意间触碰到许思衡冰凉手掌的时候，贺述白才会意识到许思衡内心深处的紧张和自责，对于许德明意外亡故这件事，许思衡虽然嘴上从未说过什么，可心里面累积的压力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似乎也只能通过类似于提点奚紫东这样的些微小事，才能算作许思衡力所能及的忏悔与赎罪。
　　一行人在从云南中转的间歇，贺述白还专门拜访了云南省厅的几位领导，既有晚辈的见礼也有工作上的照会，毕竟在前一段时间为了手上案子也着实是把省厅内部折腾了够呛，连带着到目前为止各地级区县的清剿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
　　许思衡为表歉意，主动提出了要在西南地区的一些贫困县区投资项目，同时积极改善医疗建设，扶持地区基础教育，所有项目全部为公益性质，所有投资项目所产生的收益也将用作当地产业升级，积极促进地区可持续发展。
　　对于跟政府机关谈项目这种事情，尤其又是不需要考虑营收的公益项目，许思衡多年养成的说话滴水不漏，专挑人家喜欢听聊的好习惯总算是有了最恰当的用武之地，所有的来言去语都精准有效，仿佛每一句话都能说到对方领导的心坎里，取得的效果自然也就事半功倍。
　　解决完了云南这边遗留的问题，此行的最后一站自然也就是缅甸了，在临行的前一晚，贺述白在睡梦中囫囵了一下，猛然发现身边并没有许思衡，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近乎是从床上弹身而起，刚把衣服抓到手里，就看到许思衡正坐在酒店的飘窗处，整个人只披了一件睡袍，指间夹着一根细烟，神情哀伤而悠远，皎洁的月光倾斜而下，如纱似雾，将许思衡完全笼罩其中，更多了几分清冷迷离的质感。
　　许思衡似是听到贺述白这边有了动静，稍稍转过身来，只这一瞬间的定格，却足以让贺述白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
　　贺述白慌乱的站起身来，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许思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吸了一大口烟，随着缓缓突出的烟雾，似乎将所有潜藏的心事都交付到了天边。
　　贺述白走到许思衡身边，顺势坐到他身边，试探着问道：“想你爸爸了？”
　　许思衡停顿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在贺述白的面前，许思衡不必要再伪装什么，完全可以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贺述白看着许思衡，此时此刻的他跟白日里谈判桌上圆滑周到的样子相去甚远，更将他原本的保护欲完完全全的激发了出来。
　　许思衡看着贺述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知道贺述白接下来可能会说些什么，其实像这一次来缅甸接许德明的遗体，许思衡有悔恨、有难过、有悲伤，可这些情绪完全都可以自己消化，平白多了个贺述白还反倒让许思衡必须故作柔弱起来，好让贺述白能有个表现男友力的机会。
　　结果，这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宿，等到转过天来赶飞机的时候都顶了两个浓郁的熊猫眼，上了飞机之后除了睡觉，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因为是私人飞机的缘故，抵达仰光国际机场后的手续也要多一些，但好在都有专人办理，也用不着许思衡多操心。
　　按照缅甸当地警方给出的信息，许德明的遗体一直停放在那所私立医院的停尸房里，相应的尸检也都已经结束，许德明的死因是中枪之后所引发的多重感染，其实什么原因对于许思衡来说已经不重要，行云流水的在尸检报告上签好字，一行人便在医院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认领遗体。
　　在停尸房门外，一行人停住脚步，贺述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陈铎一块去交钱办手续，因为涉及到遗体转运，对应的手续也很复杂，另外涉及到的一些费用也都需要重新有人来结算，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贺述白觉得这种事情，还是那些实实在在的亲人去面对比较好。
　　最后，许思衡在奚紫东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了停尸房，在见到许德明遗体的那一刻，许思衡还是哭了起来，只不过哭的很克制，就像是无声的成长。
　　在许德明的遗体前，许思衡并没有过多的说起有关于自己抑或是蒋奕的事情，而是再三保证一定会看顾好奚紫东，让他把奚家祖传的手艺继承下去，因为许思衡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奚紫东父母的惨死，依然是许德明心里永远都过不去的一个结。
　　沉默了片刻之后，许思衡开口道：“紫东，这段时间尽快国外的事情交接干净，至于安蒂斯国际拍卖公司也都交给职业经理人去打理吧，早晚也都是要被国际刑警中国中心接管的，我们也没必要再过多经营了。”
　　奚紫东到也乖觉，只应了一声便也不在多话，过了片刻见许思衡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奚紫东才贼兮兮的说道：“衡哥，你让我回来我自然是一百个乐意，就是……就是……”
　　许思衡瞄了奚紫东一眼，直截了当的说道：“就是不想再学那些东西了？”
　　奚紫东忙不迭的点头，说道：“衡哥圣明！你就放过我吧，我真不是那块料。”
　　许思衡冷哼了一声，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不行！”
　　奚紫东还想继续狡辩，却见许思衡神色一凛，随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教你的那几个老师都跟我说了你在课上时候是个什么德行了，听说有一天铎哥过去你倒是好了不少，要不然就让他一直跟着你吧。”
　　“别别别！”奚紫东连忙摆手，随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悻悻的说道：“我向许叔叔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的，你让铎哥离我远点，我实在是怕他。”
　　许思衡看着奚紫东一副认怂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看来还是陈铎这个煞星好用，就连奚紫东这样的混世魔王都要乖乖服软低头，想来日后即便没有了自己老爸，也不怕这家伙上天入地的作妖了，日后要是真一言不合跟贺述白闹起来，自己也能有个得力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