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余人成双

100、chapters3-14

　　贺述白心里又何尝不清楚许思衡的心里究竟在担忧着什么，眼看着这次春拍庆典的瓷器专场就要开始了，之前万崇海在私人聚会上拿出来的那套钧瓷胭脂红釉海棠式花盆自然也会再次亮相，与在私人聚会上单纯的展示不同，如果万崇海在明知道这套花盆是赝品的情况下依旧将其正常上拍，在法律层面上可就是实打实的刑事犯罪了，而在许德明的布局里，只要这次春拍庆典上出现这套花盆，省厅专案组方面就能够以诈骗罪以及从许家大宅地库当中起获的众多高仿瓷器以及奚紫东所提供的证词对万崇海实施正式抓捕，只要万崇海被捕，万晓川若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庆隆集团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宣告破产，就必须偷偷回国，毕竟现如今的庆隆集团不同于一般的公司，不仅是万崇海自己，还有其他几位股东也都跟整个古董圈里有着太多瓜葛，更有一些不太见得了光的关系串联其中，而这些都需要万晓川亲自处理才可以，这也是许德明会如此笃定万晓川一定会回国的根本原因。
　　可布局终究只是布局，虽然看起来万无一失，但对于身处其中的许思衡来说却实在太过沉重了。他并不是在意自此之后整个平阳古董圈会如何看待自己，毕竟所有的错都是自己犯下的，哪怕千夫所指许思衡也都心甘情愿，他只是不忍心老爸许德明为了自己把几十年的名声脸面都搭了进去，往后余生都只能漂泊海外，有家难回。
　　就在两人兀自沉默叹惋的时候，会场里的提示音响起，备受瞩目的春拍庆典瓷器专场即将拉开序幕，许思衡与贺述白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尤其是许思衡，整个人都跟着紧绷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才朝会场里走去，贺述白则在耳麦里再次提醒了一下外围各部门全体进去战备状态，听到内场指令立即开始行动。待确认无误之后便也快步跟上了许思衡。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思衡的错觉，总觉得瓷器专场里的人比起刚刚结束的前两场要多上不少，大概都是好奇那套钧瓷花盆的真假吧，毕竟这几天整个平阳古董圈被奚紫东折腾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会不自觉的被吸引过来，无论是当初在万崇海的私人聚会上见过那套钧瓷花盆的，还是听到风声慕名而来想要眼见为实一探究竟的，总之偌大的会场不过片刻便已经聚满了人，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着，不时还朝着许思衡的方向看过来，把许思衡弄得格外不自在。
　　很快，第一件拍品的详细信息出现在了大屏幕上，是清中期仿明永乐年间的白底青花花卉纹莲子碗。与此同时这件莲子碗的实物也用木盒装盛，由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几轮竞价之后，这件莲子碗以159万的价格落锤，之后的十几件拍品，价格持续走高，分别在都在大几百万的价格落锤，也有几件是在千万级的价位落锤的，只不过相交于前两场竞价时的胶着，这次瓷器专场的拍品只经过三三两两的几次竞价之后便仓促落锤，倒像是在走过场一般。任凭着拍卖师如何调动，在场众人也都似浑然不觉一般，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即将登场的那套钧瓷花盆的身上。
　　又在几件拍品之后，本次春拍庆典的大轴，钧瓷胭脂红釉海棠式花盆在万众瞩目之下重磅登场，在大屏幕上出现拍品信息的一瞬间，许思衡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贺述白这时转头问道：“怎么了？”
　　许思衡道：“我记得当初在万崇海的私人聚会上，我上台对那套钧瓷花盆进行鉴定的时候说的是明代官窑仿制，可你看这上面！”
　　贺述白顺着许思衡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屏幕上赫然写着“北宋钧瓷胭脂红釉海棠式花盆配同釉色花托”。
　　许思衡目光灼灼，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倘若这套钧瓷花盆只是以明代官窑仿品来上拍的话，其价值已然接近两个亿了，可若是按照宋代真品来说，且器型硕大，保存的又如此完整，再加上连花盆代底托还同出一窑又釉色极为接近，这样算下来最后的成交价格至少也要在五亿左右。
　　一时间全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更有些当初参加过万崇海私人聚会的人不时向许思衡这里瞥望过来。许思衡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贺述白，只见他也一样的神色凝重，压低了声音在频道里吩咐道：“盯住万崇海，外围……”
　　贺述白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现场巨大的尖叫声掩盖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什么情况……”
　　“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频道里各行动小组的问询同时响起，贺述白并没有回答，而是迈着他的那两条大长腿几步就跨到了看台上，先是看了一眼被安置在钧瓷花盆里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被剥掉的半张脸皮看上去惊悚可怖，贺述白即便是经历过之前的连环凶杀案，可此情此情依旧觉得触目惊心，尤其又是在这样的场合里。
　　贺述白镇定自若，一边示意两个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稍稍退后，一边也不再顾及自己的身份，嘴里高声喊着：“请大家保持安静，注意保护现场！”只是现场的声音实在太过吵杂，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贺述白，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的，原本仪表堂堂的众人在这一刻竟然也都没有丝毫仪态的朝着门口蜂拥而逃，所有人都推搡着，叫喊着，就像受了惊的羊群一般，只知道朝着一个方向没头没脑的跑。
　　与在场众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此刻静默如山的许思衡，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丝毫没有理会身边嘈杂袭扰，眼睛里只有那颗被盛放在钧瓷花盆里的人头，脑海之中不断闪现出“万晓川”三个字。很显然警方这次的行动又被万晓川探知了，哪怕贺述白在布置这次行动之前已经有意避开任局，很多外围的行动组也都是从省厅方面直接安排的，可即便如此，这一系列行动还是暴露了。没有任何先兆，没有任何缘由，这颗被剥去了半张的人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猛然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至，如排山倒海一般冲击着许思衡敏感而脆弱的神经，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逼到他连叹息都已经提不起勇气。这是许思衡一度想要逃离的一切，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个瞬间，许思衡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逃脱了，可眼前的一切又将他不问缘由的拉回到了现实当中。甚至让许思衡由衷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注定脱离不了万晓川的掌控了，永远都只能屈服在万晓川的淫威之下，做他的听命傀儡。
　　渐渐地，身边的吵闹声不见了，原本熙熙攘攘的拍卖场一时间人丁寥落，座位区里只剩下许思衡一个，而看台上除了贺述白以外，只有那位拍卖师和刚刚将这套钧瓷花盆搬上来的两名工作人员。
　　贺述白正式亮明自己的刑警身份，同时要求身边的这三个人原地待命，准备接受警方后续的调查，同时在通讯频道里简单地向外围指挥车通报了拍卖场里发生的情况，并要求外围警员严密封锁，不能放过一个人走出庆隆集团的大楼。本次拍卖的与会人员必须做好详细笔录之后才可以放行。
　　另外，由于案发现场出现的人头也被剥去了半边脸皮，与前段时间发生的系列凶杀案高度类似，基本可以判定为同一人所为，虽然不排除模仿作案的嫌疑，虽然当初那起系列凶杀案的凶手坎帕隆加很有可能在天女山的那次爆炸中身亡，但毕竟没有发现其遗体碎块或其他直接证据证明这一点，所以也不能完全忽略这种可能。
　　林荔那边在贺述白简单通报完现场情况之后已经安排了市局方面的技侦、法医等小组赶到现场进行初步勘验，同时也开始组织其余警力对庆隆集团的大楼内部进行详细排查，确认是否存有被害人的遗体。
　　安排完这些工作之后，贺述白又走回到许思衡的身边，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原位，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许思衡看到贺述白走过来，慢慢抬起头说道：“我们的行动是不是又暴露了？”
　　贺述白神情一凛，反问道：“你怀疑万晓川？”
　　许思衡点了点头，说道：“除了他以外，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
　　贺述白虽然也认同许思衡的说法，但任何人做事总要有一个动机，可万晓川费尽周折的安排这一出，真正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猛然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脑海当中似乎同时浮现出了一个答案，可还不待两个人说出口，就听到耳麦里原本负责监视万崇海的王晨君声音急促的说道：“老大，不好了，万崇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