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我看见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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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渐渐习惯和镜中的男孩相处。
早起时他会睡眼朦胧地跟我挥挥手，翻个身继续把头埋进枕头；电梯里面偷偷靠近我，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冲我微笑；我在他加班时坐在旁边，和他一起梳理繁冗的数据，听他小小的抱怨。寂寞的心因为这种陪伴被填满。我抚摸这镜子，看着镜子中的安达，温柔地回复以他微笑。
但人是欲望的野兽。
我吻了他，哪怕只是在额头。本来觉得无奈的居酒屋之行也变得格外值得回味。
我带着未曾褪尽的酒意回家，把公文包扔在一旁，靠着墙闭眼回想安达当时的样子。
如果他的脸上没有回避，如果我的吻不是落在额头而是……，如果……，喉结滚动，我为我放肆的想法唇干口燥，坐立不安。就看一眼吧，看一眼，不过是些幻想罢了。我拿起了厄里斯魔镜。
镜子里我看见我的渴求，再一次，镜子真实刺穿我的掩饰。
是居酒屋的那一幕，众人起哄着。安达没有躲闪，没有厌恶，表情乖巧得不可思议。背景中居酒屋的嘈杂烦乱和其他的众人如泡沫消散，只剩下我和他，我用力手指扣着他的肩，强制地固定住他不让他有逃离闪躲的可能，我不允许他闪躲。他的脸微微扬起，细长白净的脖子露出来，是献祭般的姿态。我着迷地看他的脸，看他因为害羞绯色的脸蛋，初生蝶翼般哆嗦的睫毛，我看他太久了，他等待着，不不安着，即将要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镜子中的我倾身而下，准确无误地捕获那双唇，再接下去——。
我反手“啪”地扣上了镜子。
我知道镜子中的他从不会拒绝我，如果再接下去，他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为我不可名状的幻想喉头发紧，坐立不安。
我那么想看镜子，却又犹豫不前，前面就是万丈深渊，而我正一步步向前而去，我最终跳了下去。我想看他哭，为了我而哭。凭什么这样使人发狂无处纾解的情绪只能有我一人日复一日的描摹，而另一方却对此毫不知情？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
我终于还是翻开了镜子，我对此投降，哪怕只是虚幻，也让我拥有这片刻的幸福，毕竟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镜子里的男孩子在冲我笑。天真纯洁毫无保留地羔羊献祭般的微笑。他浑然不知抑或心知肚明？我热烈地吻他，看他喘不过气的样子，手指往下，再往下。他不拒绝，他看我，我为这眼神后暗含的默许鼓舞，我撞碎了他。
在无垠奢靡的梦境中，我因为太幸福不敢醒来。
PS：
豆瓣主页刷到一句话：以狂风暴雪之心细吻你脸庞。
七．
我憎恨镜子中的幻影。又或者说我憎恨镜子外的真实。
虚幻和真实，快乐与绝望，如此对立的情绪和景象混合交织。
白天我和他在公司是最普通不过的同期同事，不，甚至更为疏远，点头致意，擦肩而过，如此而已。我必须那么努力地用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才能压抑在每一个擦肩而过时刻把他拥入怀的冲动。
我害怕伤害他，我只能远离他。
心中的野兽每分每秒都在不餍足地呼喊，当然不会满足，没人见过那样真实的画面之后，还能在现实冷漠普通的关系中感到知足。
我憎恨我这身人人称赞的皮囊却不能让我心爱之人的目光多留恋哪怕万分一秒。
我可笑我内心的情感波浪汹涌却不敢在现实中对他流露出来一丝一毫。
我在每个能见过他的白天都越加得感到痛苦不已。
我不应该留恋虚假的夜晚但却越发沉迷。
夜晚，又是夜晚。
在镜子中我看见自己最真实的欲望。每日如同地狱的火焰在烧灼。。
我看见沐浴之后他湿润的脸，滴着水汽，那水滴极其危险地沿着锁骨继续往下流，在深V领口后消失不见，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镜子中的我走向了他，拥抱，亲吻，而后十指相扣亲密无间。而镜子外的我，看着镜子，如此而已，如此可悲。我那么那么嫉妒镜中的自己，却又无法果断地把镜子放下，全身一寸寸被冻住，单单剩下眼睛，半点不敢错过的看着镜子。
柔软的黑发被汗打湿，小鹿一样澄澈的眼睛只有我，全是我，他会用那么轻那么软的语气在我耳边呼唤我“优一”。带着爱意的双手环绕住我的腰，身体的绯红色因我而起，我轻轻啄他粉嫩的唇，在甜蜜的交织中，把流泻出来的我的名字碾碎为更加好听的轻喘。
我紧抱着他，如同我绝望地抱着镜子。
八．
我开始理解那个网站中人们的癫狂，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坏掉，或许我已经坏掉。
满论坛的求购求购求购拜托拜托拜托后面，隐藏着一张张或许和我毫无差异的脸。
我珍惜地抱紧厄里斯魔镜。我无法离开这面镜子，我怎么能拒绝镜子里的安达？我如何不嫉妒镜子中的我？
桌上的厄里斯魔镜立在那里，在台灯的照射下，微微闪着光，像月夜下的大海，反射出难以抗拒的致命魔力。
厄里斯魔镜，只要看一眼就好，它让你了解内心最热切的渴求。
了解最热切的渴求，但那然后呢？
这渴求是我的希望，我的绝望，我的欲望，我的罪恶，我的无能为力和爱而不得。
（中间这部分没写，反正就镜子碎了。）
镜子化外无数的碎片散落一地。千千万万的碎片中，我看见无数个转瞬即逝的片段，真是与虚幻交错。几年前夜晚公园他轻拍我的胸口喃喃安慰我的样子，同期入职时他拘谨地跟在我身后的样子，电梯里相逢打招呼的样子，同事聚会他小口小口喝起啤酒的样子，庆功会上在人群中微笑鼓掌的样子，加班时收到咖啡意外说谢谢的样子，早起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说早安的样子，被我欺负到满脸委屈只能抽泣的样子，手牵手和我散步看着我笑起来的样子……
然后白光闪过，所有镜子中的画面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彻的月光斜着照进房间，被碎片反射的蓝光在室内迷乱地交织。
我伸出手，试图再一次碰触镜子中的安达，但什么都没有了。与普通镜子毫无差异的碎片落了一地，我只能看见自己惊慌失措的脸，手指被镜子边缘割破，渗出的鲜血在我的脸上形成狰狞的纹路。
不。不。不。不。
我试图拼凑所有的碎片，但是大大小小的碎片中除了一张万念俱灰的脸再无其他。
我飞速跃起来试图搜索厄里斯魔镜，找回之前我曾经发帖的那个论坛。
但是不行，404的字样出现在惨白的屏幕上，无论我如何尝试更换关键词浏览器或者是重新启动，所有的相关结果页都是如此，“404”的字样抱歉地出现了屏幕上，再也给不出更多的信息。
厄里斯魔镜。
The Mirror of Erised
The Mirror of Desire.
我早该知道。
“您好，我在找一面镜子”
“请问你知道厄里斯魔镜吗？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想要再拥有那面镜子”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