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戎生》暮雪冥秋

11、交心

　　他们的弟兄、亲人，都留在寸草不生的荒野，他们也用血肉筑起了防线，最是武将难，要看得淡生死，要舍得家，要承受百姓和文人的议论，京都寻常人家四季时尚吃的起肉，富贵人家更是吃的应有据有。可他的弟弟身子那样弱，每每来信还写得：尚好，勿念。送去的棉花哪里够用？军粮里面掺的黄沙都快比粮重。

　　季式微不说话，就是拥住他，一言不发，他一直都认为世界泥潭中的只有穷苦人，这个他认定十七年的事，就在这一刻，崩塌。他看的到他的骄傲及自信，仿佛这世界最耀眼的光，不过为他做衬。渺小如尘埃的人，又如何与珍宝相提并论？

　　怨吗？恨吗？大抵是有过的，可哪里有时间去等着伤口愈合，匆忙包扎一下又就要面对新的事，受新的伤。他笑不出来了，他很清楚…

　　烈日升在长空，草野荒于四季。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不堪的时局，萧常棣在向季式微，揭开自己的伤疤，也是向所有人…
　　那日的大街出奇的安静，萧三公子的事在京城已不算秘闻，不过又有谁会在意？他们都在羽翼内惯了，却淡忘了保佑他们的是人，不是神明…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搜网页是二十三岁便被封为了异性王，萧世子，七岁就上了战场，另外两位公子也差不多是在那个年岁。”

　　北域缺兵的时候连草木都恨不得拔下来，像变戏法一样，变出兵来打仗，可是那点荒谬又可笑的想法，又怎么会实现？男人都去打仗了，家里的田怎么办啊？一家的老小怎么活啊？征上来的兵什么都不会，上战场不就是送死吗？

　　镇北王心疼了子民，心系了天下，却唯唯独独亏欠了自己的儿女。

　　那年他也不过才刚满七岁，骑着甚至有比他高的马，拿着把兵器就被父兄带上了战场，他不是什么神仙转世，他在战场上被迫学会了杀缪，被迫学会了武功，戍北七年，他身上的伤自己都查不过来，开始还能向娘撒娇，后来没多久阿娘没了，弟弟重伤，他好像突然间就明白了，除了脚下的土地和手上的刀刃，□□的马，不会有谁陪他长久。
　　他对于死亡见过太多了，也淡忘漠视了流血了，结痂了就好了，结疤了，再受伤也无所谓了…

　　萧常棣揉了揉季式微的头说：“我们所在这个位置上，亦是处处不得已。你没在北京呆过，你不知道边疆的残忍，也不知道官场的无情。我还记得我在京都这么多年发生的每一件事，他们敬的重的只是我这个头衔罢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镇北王之子，那么我的生存对他们来讲毫无意义。”

　　季式微想了想说：“不会的。”
　　萧常棣突然觉得眼前人软软的，笑着说：“是啊，没办法，我还是我父王的儿子啊！就是他们没办法否定的事实，所以我站在这个高度上也不能辜负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