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gl》Sonder星尘

2、收留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辛辰开门接过配送员送来的两大袋日用品后道谢。她站在狭小的厨房里，陷入沉思，要做什么饭吃？

　　昨晚穿的很单薄的女孩说她不想回家，也讨厌去医院，想到毕竟自己抱过叔叔阿姨的骨灰坛，辛辰做不到不管不顾，就干脆把人领回了出租屋，还哄着她吃了网上盛传的“感冒康复灵药”——996冲剂+感慷套餐…

　　打开手机浏览器搜菜谱的辛辰，瞥到底端一则推送，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家人骨折了应该吃什么】：小腿骨折后，患者需要补充高蛋白的食物，如鸡蛋、鱼肉等，可促进骨折端的愈合。

　　相关推荐——【小腿骨折多久可以走路】：小腿部位血运行相对较差，所以骨折愈合比较慢，在没有完全愈合之前，建议不要下地走路，因为过早的下地走路很容易影响到愈合情况，也可能导致骨折延迟愈合，甚至会导致骨折不愈合…

　　相关推荐：【如何照顾骨折的病人】…【骨折后应该注意什么】…

　　辛辰倒扣手机，甩掉脑袋里越来越歪的关注点，回归主题：吃什么？嗯，高蛋白的食物，她现在只有刚送来的鸡蛋…

　　鱼、海鲜之类，处理起来可都太麻烦了，基本没在她的案板上出现过。她再次拿起手机，没关系，点外卖就好了。

　　李梓茵起来的时候，辛辰刚下楼丢完垃圾回来。进门的时候辛辰瞥见她的门牌号上有一块黑色的污渍，之前有吗？她不太记得了，没多在意，随手用兜里的纸抹掉了，怕以后送外卖的看不清楚。

　　辛辰租的这间房子很小，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整间屋子只有一张1.5米的床，她把卧室和床让给了李梓茵住，昨晚就是在沙发上睡的。

　　女孩的睡眠质量似乎很不好，很晚了辛辰还能听到她在房间里的动静，因为担心女孩半夜不方便起来上厕所，她昨晚睡下后就一直在注意着，后来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饭桌上，辛辰再次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菜的李梓茵，没忍住给她盛了碗排骨汤，特意舀了好几块肉多的排骨。

　　“你别光吃米饭，多吃点排骨，勺子给你，汤也多喝点吧，还在长骨头呢。”

　　“谢谢。”

　　“对了，你要在这里长住吗？我房租一个月七百，给你算便宜点，你每个月付我三百吧。”

　　辛辰一副“我真的已经给了你很大优惠”的表情看过来，李梓茵愣了下，回了个“好的，谢谢你。”，莫名的，清醒之后，意识到自己给这个陌生人添了很大麻烦的心，安定了许多。

　　“不要再对我说谢谢了，新室友。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辛辰，辛弃疾的辛，时辰的辰。”

　　李梓茵握上了她从排骨汤对面递过来的手，“李梓茵，桑梓的梓，草头绿茵的茵。”

　　“哇，好听，你名字里自带我的姓啊。”

　　李梓茵对着辛辰的笑脸，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下。梓，确实是，木字旁加一个辛。

　　上班族的年假很短，转眼间就到了头，辛辰洗漱好，出门前给保温着的电饭煲盖子上贴了张纸条：锅里有骨头汤，记得今天喝完，我中午不回来，不用给我留。

　　新年上班的第一天，殡仪馆就繁忙了起来，整个上午大家都在不间断的处理着年假期间意外身亡，被家属认领过，暂存在医院冰库里的尸体。

　　前厅继续见证着一批又一批的悲鸣。

　　人手实在安排不过来了，几乎从不给辛辰安排，直接接触尸体工作的老师傅，下午无奈的给她派了个外出“接人”的活。

　　坐在副驾驶的辛辰，倚在窗口，看着那些过路车辆，对自己乘坐的这辆“灵车”退避三舍的样子发呆。印有“h市市立殡仪馆专车”大字的面包车，让人对其用途一目了然。新年伊始，谁都不想走在这样的车后面，或是被它缀在自己身后。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工作日的午高峰，辛辰一行却畅通无阻，车缓缓驶入了目的地，长途汽车站停车场，旁边是一辆正要离开的急救车。

　　一位老人被发现死在了候车大厅的座位之间，仿佛只是坐着睡过去的姿势，同样独行候车的一名僧人，眉目慈悲，正站在老者面前低声为他吟诵往生咒，密集却沉默的人群，围了一圈。

　　孤独年迈的旅人，在人潮中逝去。

　　警察和车站保安在维持秩序，外侧正在排队进站的人流，大多会探头往这边张望，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

　　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辛辰一行人跟民警打完招呼后，先等在了一旁，没有立即上前……

　　殡仪馆里，比较少见的，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多，老师傅才放众人下班。

　　“小辰啊，今天还要留下吗？”

　　辛辰婉拒了老师傅递给她的矿泉水。

　　“不用了，赵伯，我不渴。正想去找您呢，最近我应该晚上都回去，有个朋友借住我那里了，她腿骨折了行动不便，要回去照顾一下。您最近能不能暂时别给我排班夜里留守？工作日我白天都可以在的。”

　　“好，知道了。老早就说你，不听，好好的女孩子家的，老住这地方的休息室怎么行。平时多跟朋友们交流交流挺好，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干我们这行的，难得有不避讳的好友，要好好维系感情啊。”

　　走到大门口，赵伯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了。辛辰转身抬头望了望这院子，十一年前，她的奶奶就是在这里，化为一小坛灰烬，被还年轻着的赵伯交给了自己。跟李梓茵的那一天，何其相似，都是在这个地方，被迫跟自己仅有的亲人告别。

　　殡仪馆的院墙上，刷着肃穆的黑色大字：世事无常，节哀顺变。

　　回到家开门的辛辰，看到她的门牌号上又出现了一块污渍，辛辰这次确定早上出门的时候，门牌号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她在家的几天也都没有被弄脏。恶作剧吗？她仔细查看了一下楼道，这里并没有装监控，印象中，调皮的熊孩子这栋楼里也是有的，于是她顺手又给抹掉了，没多做追究。

　　几天平静而过，这天下午医院给李梓茵发了个短信，通知她前去复查，她截屏跟辛辰说了一下，怕辛辰下班到家看不到自己着急。辛辰坚持说，她需要人陪着一起，让她回复明天再去。

　　第二天，辛辰请了一天假，陪她吃过早饭后，一起前往医院。

　　小区大门口这几天正在配合整修市政管道，挖开的管沟上方临时搭了一块钢板用来出入，管沟附近都是被掀开堆放的地砖。

　　辛辰瞅着李梓茵就要把拐杖往那松动的地砖上放，皱眉把她往自己怀里拽了一下。

　　“你别动，再摔了怎么办。”

　　她不由分说的取走李梓茵的双拐，搀着人、身形一错，就把她给背了起来。

　　“这段路不好，我背你过去吧。”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间医院短暂收容过父母遗体，有些紧张的缘故，李梓茵从进了大楼门开始，就慢慢的全身逐渐有些发冷。

　　办公桌后面的医生，一边低头开着诊单，一边语速有点快的交代着检查结果和注意事项。

　　桌子对面，只有辛辰全程都听的非常认真。出了诊室门，她注意到身旁的李梓茵环抱住了胳膊，肩头有些抖动，便伸手握了下李梓茵的手背。

　　“怎么这么凉？李梓茵？你不舒服吗？我们回去让医生再给你看看吧。”

　　李梓茵扯住了辛辰的衣服。

　　“别回去！我，我就是有点冷，辛辰，你带我回去吧，我不喜欢这里，带我走…求你了…”

　　“好，好，你别哭，别着急，不去了不去了，我们这就走。”

　　一直到坐进出租车后座，李梓茵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很冷，又像是，在害怕。

　　辛辰犹豫了一会儿，把女孩搂进了自己怀里，在她耳边轻哄着：“不怕，不怕，快到家了，不怕…”。

　　李梓茵的精神又有些恍惚了，辛辰给她喂完药，等她睡着后，把交握着的女孩的手轻轻掖进被子里，出来卧室带上了门。

　　已经是下午了，她在客厅思考了一会儿。女孩现在的状况，跟在大街上遇到她的那天一模一样，不太正常。她抓起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喂？辛辰？”

　　“陈哥，是我。你在上班吗？”

　　“对呀，有事吗？你那回声怎么这么大？”

　　“我在楼梯间。我这有个朋友，情况有点不太对劲，你能请个假来我这，帮忙看看吗？”

　　“卧槽！你出租屋那吗？你跟人同居了？！”

　　“别乱说话，女的。”

　　“哦，那行，我请完假去店里带点东西吧，会晚一点，情况严重吗？”

　　“应该还行，你尽快。”

　　“好，挂了。”

　　月上中天，陈鹏才姗姗来迟。辛辰听到敲门声开门，迎进来一个灰头土脸的陈鹏，还被狠狠地瞪了一眼。辛辰莫名其妙。

　　“操！你小区门口有坑你不告诉我一声？”

　　“你小点声！旁边不是有路灯吗？你不看路？”

　　“你不知道市政整修，附近的路网要断电吗？路灯怎么亮？用爱发电吗？”

　　哦，她知道，最近好像瞥见过楼道里张贴的通知，“不知道，我没注意。你要不，洗个手，稍微清理一下？我朋友在卧室，我在卧室等你。”

　　这家伙终于交到朋友了啊，陈鹏欣慰的想着。他看到卫生间里摆在一起的两套洗漱用品，更是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慈笑。

　　“怎么样？”

　　辛辰紧张的看着探查完李梓茵情况的陈鹏，轻声问了一句。陈鹏的眉头簇在了一起，示意她出去说。

　　两人在楼梯间窗口处站定，陈鹏点燃一支烟。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楼道里四下无人，但是陈鹏的烟瘾犯了，就把人叫到了这里交谈。

　　“到你家门口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女孩无论是面相、骨相，都算上佳，更何况是住你身边，按理说不该会撞邪。可看她这情况，一个月内至少撞过四次邪，这也太奇怪了！又不是住在荒山野林里，一个面相不差的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屡屡被阿.飘骚扰？”

　　“我十天前碰到她的时候有过一次，这是我见到的第二次。”

　　辛辰的脸陷入墙角的阴影里，第一次她只是隐隐有一点猜测，又是那种情况，有点放心不下女孩的安全，才故意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以为自己能帮她压一下。

　　“那就对上了，前几次对她的影响有点深，深到我这个半吊子到现在都能探查的到，但是这次…”

　　“这次怎么了？”辛辰的脸从阴影里探出来。

　　“这次阿飘对她的影响不深，应该是你这家伙在她身边的缘故，我看她倒像是突然间受了极大的刺激，按老话说，是惊着魂儿了。她出现不对劲的时候，你们是到了什么地方，或者是接触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了吗？”

　　“我们去了她父母车祸亡故后，收治她的医院，当时她的腿骨折了，今天是去复检的。”

　　陈鹏停顿一会儿，抽几口烟，摩挲着燃了一大半的烟嘴。

　　“我以前看过类似的新闻，出人命的交通事故，相关家属苏醒后，警察都会要求家属指认尸体的，这是他们的办案流程。那场车祸，很惨烈吧？”

　　辛辰瞳孔一缩，攥紧手指，良久，才点了点头。

　　“车头钻进了大货车底盘，她的父亲，应该是危急时刻打转了方向盘，整个人被撞的不成人形，但是副驾驶的她母亲，保住了半张脸。”

　　陈鹏深吸一口烟，吐出，把烟蒂朝上端放在了窗角，没有像平常一样，朝下捻灭它。

　　“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