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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梅与竹马 【一】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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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哥哥
我和萧芜自幼相识,也算是青梅竹马。
萧芜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从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觉得了。那是2001年的夏天,他和他母亲,也就是萧娅阿姨,搬到了梧桐巷。萧娅阿姨很漂亮,也很年轻,笑起来眉目尽显温柔,事实上,后来相处时也印证了我的第一印象。
那天他们刚搬来,收拾妥当后,萧阿姨就带着萧芜来我们家,给我们送她做的绿豆汤,也算是打个招呼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看见萧芜就站在萧姨身边,他规规矩矩地跟我妈妈问好,又朝我点点头,没多大表情起伏,神色依旧淡淡的。
我不由得多看他几眼,白白净净的脸,五官精致,眉目间有几分萧姨的影子,可他们的眼神却是不同的。萧姨的眼神是温柔的,萧芜的眼神却充满了淡漠,令人难以看透,好看却失了这个年纪的天真。他的好看是有侵略性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生人勿扰的气场。即使如此,我也得承认他好看,并且将来会更好看的那种。连我妈——陈默女士都忍不住连连夸赞,甚至到了贬低女儿来夸他的地步。这不,拿过绿豆汤之后,她热情地招呼萧姨他们进门,然后便开始闲聊。
陈默女士指着正在递水的我,介绍着:“这我女儿林聆,比小芜啊就小一岁。聆子,跟萧姨和萧芜哥哥问好。”
我便依言照做了。这回,换我被夸了。礼尚往来,挺好。我那时就想,单单冲着她那句“小聆真水灵”,她在我心中的好感度一下直升了,就连看着萧芜,也不觉得那么冷冰冰了呢,才不管是不是大人的世界的客套呢。
这就是我们的初遇。那一年,他6岁,我5岁。
【二】嗯学神
萧芜此人,面冷,无趣,话不多,却一针见血,与他相处久了,倒也磨砺出好脾气和耐性。一开始呢,我说十五句他未必理我一句,但我林聆何许人也?陈默之女是也。所谓近朱者赤,承了她坚韧的优点,我深谙“锲而不舍”之理,一得空,便来寻萧芜,对他那显而易见的烦,我视若无睹。后来想想,当年如此大胆,大概是“美色祸人”,而他没把我从萧家丢出去,纯粹是看在陈默女士的脸面上的大发慈悲。
萧姨是名律师,也是一位可敬的单亲妈妈,常年不在家,一年也就春节才回梧桐巷,毕竟我们这地方是小镇,萧姨在上海,相去甚远的,回来一趟也不易。萧姨就将萧芜托负我家,让我妈多照顾他。于是,我便多了一个哥哥,学神的那种。
大多时候,都是他做他的事,我在一旁叨叨叨或者被迫陪同,或练书法,或看书做题,或跑步......在萧哥的带动下,我倒也学了好多。说实话,我并非自来熟也并非是话唠,起码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吧,我却乐意与萧芜多走动走动,也是挺神奇的。那时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太善良了,看他总一个人,怪可怜的,人又那么冰,大概除了我,也没人要我萧哥哥。
就这样,从幼稚园,小学,初中,再到高中,我们也渐渐地长大了,相处的日子久了,就变成我说十句,他回一两句,再后来,基本都会有回话,虽说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嗯”字。比如——
“萧哥,元旦晚会要办了,你们班准备了什么节目?”
“不知。”
“你不是班委吗?”
“嗯。”
“那为何不知?”
“无聊。”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太在职不任,被老师架空了?还是被同学们排挤了?......不该呀,虽说你面无表情,又不爱说话,但这张脸在那儿呢,多少女生爱慕你呢。你都不知道,那些女孩子不敢给你递情书,全送我这了。再说回来,你这成绩,老师疼你捧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架空你。”
“嗯。”
“......哥,你好自恋。”
“走吧,回家。”
“哥你其实就是骗我夸你,听话也只捡好的听吧。”我连忙踩着单车跟上,“哎我跟你说话呢,怎么又不理人了......”
这就是我们的日常,平淡,真实。我常以萧哥回话为荣,我喜欢和他聊天。也许是因为他话少、我朋友也趋近于零,我在他面前,可以说好多好多话,当然,多数时候都是废话,好比哪个食堂的饭菜又咸到了一个新高度,几班谁谁谁和几班的漂亮姐姐在一起了,又哪对情侣被教导主任拆了,哪位老师在课堂上说了什么精彩内容......都是些琐碎日常,我乐于分享,他善于倾听,我叨叨一路,他也不恼,就着斜阳和路灯,一起回家,他有时也会被我无厘头的话逗乐。我想,这大概是我们一天中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刻了吧。
多年以后,我仍然怀念这段时光——放学后,和萧芜骑自行车回家,五六点的夕阳下,慢悠悠的走着,经过97盏路灯,钻进梧桐巷后,身边的少年逆光向前,风将他的校服扬起,最是意气风发时。耳畔有街坊邻居的问候声,有滋滋啦啦的炒菜声,有垂髫小儿的嬉闹声......时光静好,岁月如歌,这大抵就是人间最美好的烟火气了吧。
【三】疼
萧芜最后是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我们那儿最好的高中,成了当之无愧的真学神,又因为出众的相貌,爱慕者......更多了......
当我升入高一时,高二的他早已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稳稳的校草榜一。有这么优秀且受欢迎的哥哥,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哦。
高中的学校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末能回小镇看陈默女士。于是,我在心里默默感伤以前那段一起骑车上下学的日子终将一去不复返,然而,伤感不过三天,我萧哥就问我“你每周都回家吗?”
我乖巧点头。
“好,我们一起。还有,有事就找我。”
我再次乖巧点头。
然后萧哥酷酷的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原地凌乱。
于是,感伤什么的就去了九霄云外。于是,每天一起上下学变成了每周末一起搭车回家。我的树洞还在,嗯,真开心。
然而,太过安适的日子似乎也有尽头,生活的波澜总会任性地翻起。某个周末,回到梧桐巷的我们,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他穿着泛黄的夹克衫和破旧的牛仔裤,手上的二手烟在看到萧哥后,被迅速扔在地面踩灭。那是一张四五十岁的脸,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此时却是藏不住的沧桑和疲惫,唯有眼神,在看到萧哥后短暂地亮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萧哥此时的心情很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掩戾气的时候了。他死死地看着那个男人,不言语。
“小芜......”男人的声音似有些哽咽。
“小芜,你和你妈妈还好吗?......”
未待他再说什么,萧芜已经一拳揍了上去,男人的眼镜随即掉落在地。
接着,一拳,一拳,再一拳......
萧芜的每一拳都毫不留情,他好似发了狠,更似要一泄心中暴戾,而男人,自始至终都不曾还手。
这一切的发生太过突然,等我反应过来去拉萧芜时,男人已一身狼狈。
我心疼地看着萧芜,才发现他的手也在流血,“哥,你流血了......”我抬头,却直直望进萧芜的眼里。蓦地,我愣住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也永远忘不了的眼神,明明那么深邃,却那么难过,先前的戾气也仿佛跟着挥出的拳头散去了,只有掩不住的难过和失望。那一刻,我明白了,我的萧哥其实会脆弱,只是他藏的太好,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手背。
“别再来找我,也别找我妈,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个男人,拉着我走了。
我匆匆回头一看,男人似乎有话要说,那个口型,像是“对不起。”.....
【四】哥,要看我跳舞吗
已是秋分过后,日头越来越短,夕阳渐斜,我跟着萧芜走出了梧桐巷,他无目的地向前,我落后些跟着他,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小学。
因为是周末,小学显得冷清,大门关着,我忽然说:“萧哥,故地重游吗?”
于是,我们......从小路进去了。只不过——“哥,你之前知不知道这条路啊”
萧哥摇头。
“这可是我无意发现的,估计没多少人知道能从这走。现在多你一个啦,高兴不?”我回头,看着艰难从草丛中穿过的萧哥,不由笑了,“来,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然后,我带着他来到了学校的舞蹈室。
“哥,进来,舞蹈室门是没关的。”
“哥,这里可是我秘密基地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喜欢跳芭蕾的。没跟陈默女士说,你大概能猜到原因,我们家的家庭条件不允许。陈女士不容易,我啊,就不给她添多负担了。”我边说,边拉开窗帘,灯光与窗外的落日相交映,学校的景色也一览无余。
“这里偏僻,人少,我可以在这练好久的舞。跳累了,我就把窗帘打开,看外面的风景和来往的学生。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也会过来。所以呢,这是我第二个树洞,我的秘密基地。”我回头朝萧芜笑了笑,“萧哥,过来这坐。”
萧芜依言过来了,与我一起,看向落日。
“是不是很美?”
“嗯。”
“哥,一开始我老缠着你,你是不是很烦我啊?”
“其实,我从小就没有朋友,她们都说我是病秧子,不乐意跟我玩,我也掺不进她们的话题,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聊父亲的好,我不行,我从未见过我爸,他只存在于我从陈默女士的只言片语里,每次一写《我的父亲》之类的作文题,我都只能交白卷,反倒是写陈女士,我都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各种赞美之词信手拈来。”
“我第一次见你,就有种直觉,我觉得你不会跟她们一样,你跟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不会不理我,不会讨厌我,你是能明白我的。”
“后来上了学,我在班里还是没什么朋友,每次体育课或者需要合作的时候,她们都有小伙伴二三人一起,我只能落单。于是我来这间舞蹈室的时间越来越多,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有跳舞的时候,我才感觉到我是自由的,是快乐的。而我每天最期盼的,就是和你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我听见他低低地说。
“不过哥你不用担心啦,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啊,我在慢慢地变好,慢慢的,学着更自信,我在新学校,交到了不错的同学呢。”
“哥,”我转头看他,郑重道,“带我慢慢走出来的,是你。所以,谢谢。”
良久无言。
——“哥,要看我跳舞吗?”
窗外有习习凉风吹落叶,飘落一地簌簌,斜阳已落,留天半边红霞,室内,那个少年倚墙,看着女孩舞蹈,仿佛天地间只有我和他二人,安静极了。
一曲舞毕,我定了定神,才道:“没带舞鞋,只能将就将就,你可是第一个看我跳舞的人呢,萧哥。”
“哥,我跳的,好吗?”我看着面前这个男生,眼神澄澈,已不见先前的落寞,他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有种错觉,就像是他眼里只有我一个。
“很好看。”他微微地笑了下,应道。
少年的声音比秋风还要清冷几分,听进我耳中,却有了温度,渐渐的,嘴角也染了笑意。我想,我萧哥,其实,很好懂。
我走近他,踮起脚,碰碰他的头发,笑着说:“哥,交换秘密吗?你现在,已经知道我的秘密啦。”
【五】不疼了
月亮已经升空,星辰闪烁,无比静谧的夜,萧芜坐在我身边,清冷的声音缓缓道着那段过往,明明是那么美的景色,那么好听的声音,却听得我满心酸楚。
那个男人,是萧芜父亲的弟弟季逍,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因而欠下了巨额债务。他先是找萧父季原一再借钱,可萧家并不富裕,季逍借无可借时,欠款却越来越多,走投无路之下,季逍去贷了高利贷,还暗自将萧父的房子抵押了出去。
时限到时,高利贷主又来催债,他们带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季逍来到萧芜家,想强收房子,季原不让,在动手打斗中,萧父终究寡不敌众,被推搡在地,大脑撞到桌角,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咽了气。
既使后来相关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这一切对萧芜造成的伤害却是永远无法抹去的。
当时事情的全过程,萧芜都看进了眼里,深深地刻进了心里。他记得那群凶神恶煞的人是谁招来的,又是怎么样将父亲害死的,他记得母亲在救护车上死死地抓着父亲的手,边哭边说“季原,你不能死,不能死......”,他记得父亲的手在他手里渐渐冰冷,他却怎么都暖不了......
“我那时好像不会哭了,大脑一片空白,我只是固执地给他暖手,可后来我发现,他全身都那么冰凉,我就让妈妈,让护士给他加衣服加被子,可他们不听我的,还要阻止我,我就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可我忽然发现,他胸腔里的心脏不再跳动了......”
“那么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就不见了......”
说到这,他哽咽了,“可我还是不相信,我趴在他心口,像魔怔了一样,当我妈把我拉开时,我才发现,我的泪水已淌湿了他的衣襟。”
“阿聆,那是我第一次那么难过......”
“所以,我刚没办法克制我自己,我......”他顿了顿,“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我摇了摇头,双手去抓萧芜的手,还是凉,攥得紧紧的,试图让他暖和点,“哥,我手也凉。不过没关系,抱团取暖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受,是不是?”说罢,我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他似乎有些怔愣和出神,我觉得我的心又疼了一下。
我不由得想,当时的他,不过5岁。那么小的萧芜,亲眼看见自己最依赖的父亲就那么冰冷地倒下了,他还那么小,就要直面死亡,就要被迫长大,就被剥夺了任性的自由,还反过来照顾当时身体不好的萧姨,学着做饭做家务......他不允许自己轻易掉泪言弃,不允许自己不坚强让妈妈担心,所以,每次都是夜里失眠后偷偷拿着萧父的怀表坐一整夜,每次萧父忌日都收拾妥帖再去见他,每次都只跟萧姨报喜不报忧......
他不过,也只是个孩子啊......
“阿聆,别哭。”
我伸手往脸上摸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双颊满是泪痕。
“疼吗?哥......”
萧芜看着我,没有动作。
“乖,呼呼就好了,呼呼就不疼了......以后我陪着哥,好不好?”我朝他笑了笑。
“......嗯,不疼了。”
“我们回家吧。陈默女士还等我们吃饭呢。”
那天,我们又翻着墙出了校门,一路数着97盏路灯,萧哥拉着我,我在一旁叨叨,慢悠悠地走回家,一时间,仿佛时光重叠,好像下一秒,我就能看到小林聆和酷酷的小萧芜踩着单车经过我们,一路欢声至梧桐巷,然后陈默女士早早备好晚饭,等小小的我们到了就说“来啦?可以洗手吃饭了。今天累不累啊......”
我和萧芜本无交集,因初见的那个眼神,我缠了他好久,而最终这份情谊之深厚,也是我始料未及的。好像是两个孤独的人,在漫天大雪中踽踽独行了好久,不见骄阳炽热,不见柳暗花明,在快要失去希望之际,遇到了同样处境的对方,于是不顾一切地奔向对方,于是相互依偎相互陪伴,于是有了一起往前走走看的勇气。
一个人太难的话,那就两个人一起搭个伙吧。
【六】爱的名字
高中三年,萧哥那是肉眼可见的忙碌,各种竞赛,还有集训,拿奖无数,本可以直接保送清北,然而,他还是选择参加高考,最后成了当年的全省理科状元。
对着这过分优秀的儿子,萧姨一高兴,放榜当天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食,还请陈默女士和我一起庆祝庆祝。当晚两个妈妈都喝酒了,还喝醉了,净说酒话。当我和萧芜从浴室拿来毛巾,正打算回客厅给她们擦脸时,却听见她们的对话——
“阿娅啊,我家聆子要有这么优秀,我家老头子肯定乐坏了,说不定就从孟婆那儿回来了。”
“胡说什么呢,我们聆子又聪明又可爱,那成绩也不差啊,你家那位肯定夸你把她带的那么好呢。”
“不过默默,我跟你说,自从老原出事后,小芜就变得寡言了,他那时候那么小,就开始学着照顾我,学着做各种家务......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他都做的很好,从没让我操心过......可是默默,你能明白吗?就是因为小芜太懂事了,我有时候,我看着他,我就,我的心就、好疼,好疼,特别心疼他......”
“还好,搬到这后,他多了一个妹妹,聆子对小芜、对我,是个大礼物。我看着他比以前话多了,也更、更开朗了,我这心里啊,是真高兴,比谁都高兴......”
听到这,我侧头去看萧芜,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直觉告诉我,他现在心情不太好。于是,我拉了拉他的衣角,表示安抚。
而下一刻,陈默女士的话让我直接愣住——
“你这一说,我也内疚啊。聆子他爸那么早走,就留我一人带她,我又没多高学历,这么多年,就靠着这个小店供她读书......阿娅,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在我女儿的书包里发现一双芭蕾舞鞋,都磨旧了......你说,我连她喜欢的舞蹈都无法支持,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聆子她,从小体弱,又内向,我知道,那些孩子,她们、她们都不愿意跟她走近,我、我就怕她自卑自闭,给她转学,我想着,这样的话可能会好点......可、可阿娅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去聆子的小学找她,她一个人,连个同桌都没有,别人、别人都二三成群的,就我女儿、她在那个教室里显得那么孤独......为了这事,我整宿整宿都睡不好......多好的孩子啊......都是我,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一刻,我呆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妈妈她什么都知道......”
过了好久好久,等她们哭累了睡着了,我们才走过去,将她们送回房间休息。今晚的事,权当没发生过,我们也什么都没听见。可实际上,我们与妈妈的距离更近了。
也许,这世上的爱,有一个共通的名字,叫做“默默无闻”。
我安静地爱着你,不舍得让你知道,只愿君好罢了。
【七】晴好的日子
我喜欢萧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也许从第一眼见到他时,余生的日子就已经和他绑一起了,即使没有在一起,即使分隔天涯,我的生命中,也有他的印迹,逃不掉的。
所以,高考完,我毫不犹疑地选择和他在同个城市上大学,我已经习惯跟随他的脚步了,但我并不自卑。我喜欢他,所以要努力成为足以和他并肩的优秀的人。他很好,所以我也要是个值得他喜欢的很好的人。
我们一路同行,希望最后,我们能相伴一生,不论贫富病疾,无惧风霜兼程。
我想,不管是何结果,我都想踏出这一步。我的喜欢,是愿意搏一个未来,愿意担一个风险的那种喜欢。
所以,高中三年,我慢慢建立我的自信,慢慢克服社交恐惧,慢慢走出舒适区;所以,高三那年,我努力学习,想为自己造一条更宽阔的路;所以,大学五年,我认真学医,考研读博,进入大医院实习,也参加了志愿机构,去到山区乡下为他们治病、宣传健康卫生知识......这是我自己喜欢的路,也是我想走的路。
而不论我到哪里,去做什么,我都习惯了时不时跟萧芜通电话发信息,告诉他我今天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或者我今天心情不好。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想跟他说,就像以前一样,这是我们独特的相处方式。告诉是为了让对方安心,绝不是担心。
就这样,一晃又几年,我也毕业一年了。太过充实的日子让我们完美错过相聚的机会,我忙着实习经营医馆,他忙着他的游戏开发。细细算来,我们也有近三年不见了。还......怪想他的。
这年中秋,我依然在桃园村度过。乡里乡亲都很热情,见我一个人在医馆,给我送了吃的还有月饼,我都不用自己下厨了。吃过晚饭后,我就坐在医馆前的藤椅上,看着村里的小孩走街串巷地嬉笑玩闹,各家各户都摆好桌子备好物品准备拜月,月光无比皎洁,月色下的人们闲话家常,烹茶赏月,微风轻拂。我不由得想,也不知道陈女士怎么样了?还有萧芜。那天跟陈默女士说中秋不能回家时,果不其然挨了一顿训。挺对不起她的,都两年中秋没回去陪她了。
思绪万千时,萧芜的电话来了。
“哥,怎么这会儿有空给我打电话?”
“新游戏已进入最后内测阶段,没那么忙了。好不容易回梧桐巷,才听陈姨说你没回来。”
我觉得我幻听了,怎么能从我萧哥的话里听出不高兴和怨气呢......
“你也没跟我说你要回去啊......再说,我医馆这边,也实在抽不开身啊。”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跟你说,你就会回来?是吗?”
我老脸一红,好半天,才回,“嗯。”
然后,从手机里传来了他低低的笑声。在遥远的地方,他笑了,因为我这一个肯定的答复。
感觉,心跳蓦地漏了好几拍。不能再细想,我会原地炸成烟花的。
在我心里的小鹿乱闯乱撞时,突然,天空中,有烟花绽放。
“哥,我这边在放烟花,很美,很好看。”
“嗯,我这边也是。”
月色温柔,烟火绚烂,晴好的日子,适合吹风,赏景,想想喜欢的人。
良久的沉默。
突然,我听见他说:“阿聆,你想不想见我?”
“......想。”
“那你来村口把我领回去吧。”
我无法表达我那一刻的心情,错愕,惊喜,还是别的什么。先是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忍不住小跑起来,我只知道,我想见他,想抱抱他。我,很想很想他。
直到他站在我面前,直到我看见月光下的他笑容明朗,一步步走向我,把我圈入怀中,我的眼泪便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阿聆,领我回去,你这辈子可就摆脱不了我了。你,可想好了?”他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轻声说道。
“嗯,我不赖账,把你收了,带回家。”我抬头看着他干净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听起来像是上门女婿。”
“不好吗?你不乐意?”
“不。挺好的,我不介意吃软饭。”
对视几秒后,我们齐齐笑出声来。
所幸,我们曾一路同行,所幸,最后,我们终将相伴一生,不论风霜兼程,贫富病疾。生当同寝,死当同穴。人生多苦难,还好我们遇见了温暖的人,足以一起挨过最冷的天,看到最后的柳暗花明。
这就是我和萧哥的故事,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愿你最后也能爱你所爱,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