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起楼纪实》七访

3、方明逸洒粥事件 2020年

　　2020年4月28日周二晴
　　昨天是第一天报道，上午去的挺迟，读了会儿书马脸就来通知我们可以走了。下午到学校也没什么事儿，开了个班会，讲了些疫情防控的注意事项，晚自习都没上，三点多就回家了。
　　今天我起了个大早，毕竟是三个月来第一次上课，还是挺激动的。
　　还没到七点，太阳刚刚升起，在天幕里露了一个角，不过光芒万丈，整个小城都被它连同东风一同唤醒了。
　　我家离学校步行大概只需要五分钟，陈橙跟我一个小区，昨天我俩约好今早六点五十在小区门口汇合。
　　可是现在已经将近七点，陈橙连个影儿都没冒。我正犹豫要不要去她家找她，一辆山地车在我面前停住了。
　　是方明逸。虽然他是个很正常的人，但主动跟我说话我还挺震惊的：“在等人？”
　　鉴于早上的陈橙从来没有过准时赴约的经历，我想了想说：“不等了。”
　　方明逸便下来推着车和我一起走。
　　“车挺酷的。”我说，“你家住在哪里？”
　　“永安城。”他指了指后方。
　　“那倒不怎么远。”我说。
　　一时又没人说话。和方明逸相处，这种冷场的时候是最尴尬的。
　　永安城楼下卖早点的不多，倒是我们小区，工作日早上就跟赶集似的，早饭摊种类繁多，不花半个月根本吃不完。
　　“你吃了么？我买个早饭。”方明逸把车停在蒸饺摊旁，说道。
　　“我在家里吃了。”我答。我心灵手巧的妈妈自己在家里做了煎饺，虽然挺好吃的，不过连续吃一周就……
　　怪不得他会出现在这里，永安城在我们小区相隔五百米的对面，他要不是买早饭，也不会在马路对面遇到我。
　　等他买好，我们一起过马路。他的早饭挂在车把上一荡一荡的，太阳光铺在塑料袋上，那杯红豆粥倒像是南瓜粥了。
　　方明逸把车停在高三的停车线内，又把早饭装进书包。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提醒我拿校牌。
　　我从书包侧面抽出校牌来，对他礼貌地假笑。
　　真希望善良的方明逸今后在我们刚刚发展的友谊道路上不要再提起这个名词了。
　　进大门的时候我跟经过一学期早已混熟了的两位保安叔叔打了声招呼后，问方明逸：“高三停车的地方不是不能停高二的车吗？”
　　“近。”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说。
　　“几点了？”我问。
　　他并不回答，只说：“迟了。”
　　话音未落呢，上课铃就像炸了雷一般响起来。我跟他对望一眼，二话不说随着人流拔腿就往楼上跑。
　　啧，这大概就是一中学生的默契。
　　楼梯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我跟方明逸一步三个台阶地跑着，他在我前面，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不错，自己跑还不忘看看同伙有没有跟上来。
　　我俩窜的快，到五楼的时候上课铃刚刚打完。不过在楼梯口遇到了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马脸。
　　要不是方明逸先叫了声“周老师好”，我差点把他喊成马老师。
　　谁知周老师看到我们迟到却并不发怒，反倒笑着跟我们点头。
　　我们快步进班，其他同学已经开始早读了。
　　周老师打开投影仪，放出一张座位表来：“现在开始调座位，照着座位表直接挪桌子。”
　　我屁股刚沾到凳子，又站起来挪桌子。一阵轰隆隆的响声过后，班级烟尘四起，像是打了场仗。
　　三人一排，我的同桌身材普普通通，不过愣是被一群女生在昨天的班会上嘻嘻闹闹地推到了体委的位置。
　　他看着我把一切都整理好之后，神情严肃地向我伸出右手：“你好，谷佳豪。”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新朋友见面要握手的情况，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愣了两秒才同样把右手伸出来：“我叫许乐知。”
　　我们好像上层社会的绅士，说着什么——哦！这被天使吻过的谷佳豪先生，老天保佑你！我是住在子顺路的许乐知，这次的酒会真的很不错，有机会一起去巴厘岛潜水……
　　其实谷佳豪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上网课的时候他时常在评论区活跃，说一些让人自动变红的话，诸如“两年必将打破一超多强格局”“中华洲”此类。
　　同桌的同桌是个女生，并不说话。
　　方明逸坐到了斜我的后方，此时也是刚刚收拾好桌子。
　　我翻开课本开始读书，后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方明逸的头马上要塞进书包里去了，一只手还在里面擦着什么。他的桌上放了一杯粥，红豆粥正顺着杯口淌出来，外面的塑料袋更是惨不忍睹。
　　他的一名男同桌正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递给他，他接过来道了谢，又抬头看向我说：“有没有纸？粥洒了。”
　　原来是上楼的时候急，把藏书包里的粥晃倒了。一中是不允许带早饭进校的，周边卖早饭的摊子通常会把粥封地很实，方便藏。不过方明逸这种情况也非常常见，毕竟粥盒不是胶水粘的，跑一跑就完。
　　所以很多一中学生的书包里都有股怪味儿，敞开书包把鼻子凑过去一闻：啊，鸡蛋饼咸豆花锅贴饺肉夹馍小米粥燕麦牛奶……
　　然而这种常见的事在我看来并不常见，因为这次事件的主人公是冷面男神方明逸，看他掉偶像包袱实在有趣。这下我也有他的把柄了。
　　我戳了戳前面的何子衿：“有纸吗？方明逸的粥洒了。”
　　何子衿摇了摇头，转过来看起了热闹。他和蔡芯蕊的座位都没有变动，蔡芯蕊闻言从桌洞里掏出一盒抽纸递过来。
　　我道了谢，接过纸递给方明逸：“蔡芯蕊的。”
　　“谢谢。”他抽了两张，又忙了起来。
　　“他说谢谢。”我又把纸还给她。
　　她摆了摆手，坐好读书。
　　尽管何子衿一直在看他们忙碌着，我却没有管他，低下头背小农经济的封闭性落后性脆弱性。
　　一年之计在于春，窗外阳光正好，教室里书声琅琅，一切都生机勃勃蓄势待发。
　　我也不敢松懈，所以正式学文科的第一天就从方明逸四二八洒粥事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