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与抉择》禾奈

1、意外 （尽管开场

　　一辆重卡。

　　躺着，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床边有一个身影在倒水，是谁？

　　“醒了吗？来喝点水吧。”是女性的声音。转过头去，傅冉看见叶执晨站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白汽的热水。

　　傅冉并不戒备眼前的女生。二人初中时便相识，高中也是同一所。虽然大学不同，但来往依旧频繁。她伸手接过水。医院空调稳定在二十七摄氏度，冰凉的指尖清楚的感受到杯子外壁传来的热量。

　　一天前，傅冉在一条车水马龙的路上看到一个酷似逃犯的人，她正欲上前询问，那人回头一看，拔腿就跑。出于对职业的操守，她追了上去。过路口时是红灯，一辆重卡在拐弯时轮胎打滑，倾倒的货箱恰好压在了飞奔的傅冉身上。至此，她再无更多记忆。

　　"诊断结果出来了，中度脑震荡，右脚踝轻度骨裂扭伤，还有几处比较严重的淤青。"叶执晨拿着病历单，"这算你运气好，这货车是空的，要是实心，你就变成纸片人了奥。"

　　"哦，就这？"傅冉反应不大，可能是因为现在还在嗡嗡作响的后脑勺让她不想说太多话。

　　"就这还不够吗？你差一点就……"叶执晨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傅冉接过友人递来印满文字的病历单，面无表情翻阅着，"在我走上这条路时，我就已经大概猜到这些了。"

　　房间沉默了许久，叶执晨起身打算离开病房，在打开病房门前，她叹了口气："待会你那个上司回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关门离去了。

　　要是能一直有这个朋友就好了。傅冉重新躺下，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手上的杯子握久了会感到烫手，但她还是没有放下。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她的父亲。

　　三年前，她的父亲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犯罪分子用手枪击中后背，小小的四颗子弹却慢慢吞噬着他的生命。傅冉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样的病床上。父亲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睛里满是不舍与慈爱。他用最后一口气，轻轻地问：

　　"阿冉，要成为父亲一样吗？"

　　傅冉的眼泪糊化了视线，她一直点头，怕父亲不知道她的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只留下这句话的父亲，没有遗憾的闭上了双眼。

　　傅冉对父亲的记忆，止步于此。也是这一段父亲的记忆，支撑着她成为了一名刑警。她的人生信仰，她的生命理念，就是继承与父亲的约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的打开了，只见刘队长提着果篮和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有新案件了，"刘队将文件夹里的报纸递给傅冉，"我们的人没能控制住消息，新闻媒体现在在大肆宣传这件事。不尽快解决的话可能引起恐慌。喏，你自己看看吧。"

　　果篮和文件夹被轻轻放在傅冉自己能够够到的地方，刘队转身走出病房，临走前用有些担忧的目光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算不上健康的女人，叹了口气。

　　傅冉折叠着报纸，直到恰好完全呈现自己需要阅读的版面。

　　"泥塑天才少年赵简江离奇死亡，数百件泥塑不翼而飞。"标题固然吸引人，但文章却编的一塌糊涂，傅冉皱着眉头看完了全篇，再伸手去拿放在果篮里小部分悬在空中的文件夹，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牵扯到背上的伤，是一阵撕裂的剧痛。

　　文件夹里的纸张上印刷着赵简江一案的真正细节，与报纸上胡说八道的文章八竿子打不着。傅冉看了许久，心中已经有大概方向，就等着出院后回警署处理这单案子。

　　午后的太阳没有那么刺眼，兴许是秋天到来的原因，窗外能看见一丛金黄的树顶和一片只有几缕云的天空。单人病房内安静的出奇，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

　　感觉到腹部传来清楚的饿意，她从果篮里挑出一颗桔子。修剪齐整的指甲剥开桔子外皮，因为分子的运动，气味钻入傅冉的鼻腔中打转，又钻进血液中。桔子很甜，但头很疼，鼻腔中的铁锈味无法被掩盖，还是折磨着她。

　　进食只是为了果腹，那坚持只是因为约定吗？

　　房门敲响了几下，推门而入的是叶执晨和一袋被提着的东西。

　　"还没吃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叶执晨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东西被放置其上。

　　"谢了，你吃了吗？"傅冉也没必要客气，有些艰难的坐起身，解着袋子上的结。

　　"刚刚嗦了碗粉，你赶快吃，凉了。"

　　傅冉掀开包装盒，是一盒漂亮的肠粉，一看就知道制作这一盒肠粉的人手艺高超。另一盒是一晚鱼片粥，粥上点缀了几粒葱花，在粥面上尤为突出，像一片雪地里仅剩的生命。东西很香，完完全全勾起傅冉的食欲，铁锈味似乎也暂时消停了。

　　叶执晨记得很清楚，她喜欢吃这些东西。

　　高三的一个晚自习，傅冉突然叫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叶执晨，说肚子饿了，要不要一起翻墙去吃夜宵。还没醒透的叶执晨半清醒状态下和傅冉翻过了学校东墙，拦了一辆计程车，坐到两三公里外的一家店前面。叶执晨看着傅冉双眼冒光地点着菜，和她在写作业时视死如归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每次和傅冉一起出门，叶执晨都会注意到她点的是蛋肉肠和鱼片粥。这些小小的细节，叶执晨都记住了。

　　埋头吃饭的傅冉突然抬头看着叶执晨，说：

　　"我想喝菠萝啤。"

　　"能不能爬能不能爬，还喝？"叶执晨指了指傅冉脚上的石膏，"这条腿也不想要了？"

　　"等我好了就去喝个爽啦。"

　　"喝，都可以喝，喝到中风我都不管你。"

　　病房中的对话停止了，只剩下傅冉喝粥偶尔发出的声音。叶执晨拿出手机划动着，眼睛里倒映着发光的手机界面，能看到光在不断变化。叶执晨的表情也有些严肃。

　　"你在看什么？"傅冉突然有点好奇。

　　"没什么，是论坛里又有人吵架了。"叶执晨耸了耸肩，关掉手机放回包里。

　　"我可能有些事，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应该会再来看你的。"叶执晨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病房里又只剩她一人。

　　门外，叶执晨靠在医院长廊上，眼睛又盯发光的手机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