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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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07〗
正如我所保证的那样，再度前往时，我带去了七彩的水果硬糖，顺便绑上五色缎带。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种颜色也不缺少。
但我的少年对此却毫不领情，面对我的礼物避如蛇蝎。
“女人才喜欢这种甜丝丝的玩意儿……”他说。
“还有小孩子。”我补充。
“说的好～”他把礼物又重新摔回到我手上，“那你还拿来干嘛，有病！”
我琢磨着大约是因行动不便，他心中多少积累了些许怨气，才会如此恶言相向，就顺着他的话安慰道：“好嘛～你不吃我吃还不行？”
糖果的糖纸是透明的水色，晶莹莹的反出被包裹在怀中的糖块的缤纷色泽，一颗颗排布在桌上远远看过去，好像一粒粒彩色弹珠。我挑了一粒绿色的剥开，正要往嘴里送，他的手突然从右侧抢出来，把糖果夺了过去。
“都是色素还吃，你究竟是不是医生啊，老师。”
对此，我很坦然：“你说呢？我是不是医生相处那么久还不知道？色素也是食用色素，现在哪一种食物不含人工添加剂，有空吐糟我还不如好好改改你那只喝清咖的坏习惯吧。”
他不做声了，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什么话来反驳我。索性被子一蒙头，背对我装睡去了。我守在他床边等了一会儿，慢慢听到他传出均匀的吐息，这才发现他是真的睡着了，就站起身替他轻轻合上了床边的围帘。
隔壁床也有一个病号，开车时不小心撞断了三根肋骨，比阿近早进院两天，此刻手上正摆弄着微型掌上机玩得不亦乐乎。看到我百无聊赖对着敞开的大门打哈欠便问：“你是这孩子的家长？”
我哈欠打到一半，被这句话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什…什么？”
“不然就是哥哥……”他修改了下措词，“你们这对兄弟年龄相差真大。”掌机屏幕上打出Game Over的字样，他唾了一口：“可恶，又输了！这关老是过不去！！”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隐隐带了股杀气：“我是那个孩子的老师～”我说。
对方恍然：“哦～我说呢，难怪。”
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说起来这孩子也蛮可怜，进来那么久也就你一个过来看望他，都不见他父母。昨天还听主治医生说要再多观察几天才给出院，本来说好今天就能出院呢，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被他话里的后半句内容吸引了过去：“问题？不是不完全性骨折么，严重不到哪儿去吧，怎么还要继续观察？”
对方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这孩子这两天为这事儿烦得晚上也睡不好，翻来覆去吵得我也跟着失眠，啧啧。”说到这里，那人朝我这儿探了探脑袋，我竖起食指冲他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咦～居然睡着了，真是怪哉。”他感叹，感叹完又接着继续同自己手上的掌机搏斗。
我回头掀开围帘，我的少年沉睡的好似一个婴儿。
我前往主治医师处，探听情况。遭遇主治医师外出，他的助手陪着笑为我端来了茶：“请用。”
“谢谢～”我端起茶杯，闻了闻味，又放下。
是陈年普洱的味道。
“有清水么？”我问。
助手低头：“请稍等。”
我望着助手忙碌的背影询问：“难道你们医生这里除了普洱以外，没有别的茶了么？”
助手道歉：“对不起……是我顾虑不周，因为医生平时都喝普洱，所以才……”
她把放满了清水的茶杯放到我跟前，我看着她战战兢兢的双眼笑：“少掩饰了，姑娘。那家伙压根是个除了普洱其余茶叶一律禁止出现在视线内30厘米的混蛋。”
女孩目光中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先生您认识我们医生？”
我安抚性的拍她肩头：“何止认识，看到我恐怕还应当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前辈才对吧？说起来那个家伙今天压根就在吧，是故意躲起来避而不见，才让你撒出这样的烂谎吧？”
女孩羞涩的低头：“对、对不起……”
我叹气：“没事，这家伙从很久以前就是这幅怪脾气。不是你的错，我只是过来询问下02号床位病人的病情，方便的话能否出示下诊断记录？”
“这……”女孩显得颇为犹豫。
“如果他事后责怪你，你就跟他说‘是浦原喜助向自己的后辈涅茧利出借病例资料。’，他保证不会再说什么了。”
情况比我料想的要好。诊断记录上除了——断裂处存有旧伤隐患以外，再也没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断骨恢复良好，折裂处的复位也操作标准，只需稍加修养，就绝对不会给未来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
我合上记录，对身旁的女孩报以感激微笑，随后闪身出了门。
少年已经醒了。看着我进来眼色颇为不满：“跑哪儿去了，那么久？”
我挨着他坐下：“唔～环游世界？”
他嗤笑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好吧好吧，骗你来的。我刚才是去拯救地球了，紧急情况，有火星人入侵。”
他把头转回来，视线焦距我的脸，一脸困惑。
“说真的，老师～”他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究竟几岁？怎么感觉比我还幼稚。”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眉头打结，扭在了一块儿，仿佛认真为此感到苦恼的小模样，令我爱的要命。想要伸手往那脸孔掐上一把，或干脆把嘴凑上去，狠狠亲个够。但碍于场合，我只能正襟危坐，暗暗忍耐。
“醒了多久？”
他伸了个懒腰：“有一会儿了。”
“饿不饿？”
“不饿。”
“渴不渴？”
“不渴。”
“那……”我有些尴尬的坐在那里。
我没有多少照料人的经验，在这方面阿竹比我擅长许多。正打算问他想不想上厕所，却突然听到他说：“能不能替我帮花浇一浇水？”
“花？”
我抬头望去，除了窗台上的那一盆茉莉，这个病房似乎不再有别的可以被称作花的植物。
他整个人贴在垫高的枕头上，神情里有些落寞。
“那玩意儿我养了有一年多，最近状况越来越不好了。本来我以为是因为自己频繁打工对它疏于照顾才造成的，所以这次特地带在了身边，还按时给它晒太阳，浇水除虫都有好好做，但还是这幅模样，我也不知怎么办了。”
我走上前端详那盆摆在窗台的双瓣茉莉，虽然枝节上仍然绽放了不少花苞，但明显略有病态，看上去并不怎么精神。
我回头朝他勾勾嘴角：“我帮你带回去照顾吧，保证健健康康的还回来。”
他不相信：“万一死了怎么办？”
“放心～”
我挪到他近旁，把腰尽量下折，一直折到自己的嘴唇足够贴合到他的为止。隔壁床的病号依然埋着头专著的打掌机，对床的老人则歪着头磕睡正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移开那对嘴唇的前一秒，我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蜜瓜的甜香。
“真要是死了，我赔整整一座花园的茉莉给你。”我说。
他轻哼一声：“去你的整整一花园，真被你养死了，到时惟你示问。”
我不接腔，望着空落落的床头桌问：“我送你的糖呢？”
少年死鸭子嘴硬：“早扔了。”
“哦～？”我从床边的垃圾筐里掏出一张玻璃纸，两根手指夹着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那这是什么？”
他瞪了我一眼，脸庞微红：“刚才有个小孩过来找我玩，我送给他吃了。”
我于是更加不怀好意，按着他的床榻坐下，视线直逼他黑不见底的眼瞳：“喂～我说，你知道为什么这种糖有七种颜色么？”
他不明就里，傻乎乎的问我：“为什么？”
“因为是水果口味的啊，一种颜色代表一种水果的味道。”我扳开手指，一样样细数给他听，“红色的是草莓，橙色的是桔子，黄色的是柠檬，青色的是奇异果，蓝色的是蓝莓，紫色的是葡萄。”
待其余六种味道介绍完了，我开始进入正题，抬起头望着他笑得阴险十足，“呐～阿近同学，说到这里明白得差不多了吧？那么现在来提问，问题只有一个，绿色的是什么味道呢？快回答，限你10秒以内说出答案，不然后果自负。”
他终于被迫承认：“是我吃了又怎么样，你送给我我难道不能吃？”
我伸出手满足的摸他的头：“这才是好孩子，做人要坦白啊～”
他拍开我手，面色愤愤：“谁是孩子？少放屁…”
正喧闹中，涅的助手忽然走进来，满脸微笑的看着我的少年。
“阿近君，刚才医师说允许你后天出院，让我特地前来转告。”
此言一出，少年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但表情依然不动声色。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出院那天有人接么？”待助手小姐离去后我问他。
他草草把头一扬，不屑一顾：“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搬，我一个人足够了。”
我盯着他胡了厚厚一层石膏的腿：“走路不是不方便么？”
在这方面我的少年总是表现得倔强异常：“又不是完全不能走，况且还有拐杖。”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我眼，补充，“到时你不准来。”
我不解：“为什么？”
“星期四，你正好上班。而且……”
“嗯？”
“今天星期二，你已经请假了吧？”他望着我，目光犀利，“下午不正好是化学社团的活动时间么，你不在谁来代课？”
原来是担心这个，我不由觉得好笑。
“喂～我说阿近…”
“干嘛？”
“我浦原喜助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过区区一任保健老师，而且春水才不是肉脚，当年大学时代他在化学社的丰功伟绩可是一点也不亚于我哟～”
但最终他还是固执的拒绝我的接送，只允许我提前帮他搬运一些生活用品。
生活用品堆在我房间的客厅里，如他所说真是少的可怜，连我客厅的一个角落也占不满。我草草翻阅了下，除了少量衣物剩下的就都是书。
出院的那天，天有点阴。到了下午更是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我不知道他选择了什么方法从医院回到家，我只知道当我看着我的少年出现我的视野中的时候，他细长的脖子和那对削瘦的双肩都被雨幕濡湿了。道路两旁的车灯从他背后照亮过来，细细长长的身影外裹了一层薄薄的橘色光晕，一闪一闪，好像遥远银河里不停运转的行星。
他在我面前站定，一只手支着拐杖，居高俯视。
“不是说不用来么，怎么还来？居然还跑到我家门口了。”
我坐在他那栋简陋公寓的破旧楼梯前，抬起头冲他微笑。
“没办法，我突然得了迷路病，东走西走就跑这里来了。”
他哼了一声，绕过我想往上走，被我一把拖住了衣角。一个站立不稳，整个人倒在我怀里。
被雨水浸润过的少年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青草气味，他的体温本不高，埋在同样冰冷的我的胸口上，却一齐慢慢燃烧。
“阿近……”
“嗯？”
“欢迎回来～”我说。
他躺在我怀里抽了抽鼻子。
有小型气流团在我胸前逐渐凝聚，而后降下了一场不大也不小的雷阵雨。
“我回来了～”我的少年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