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Replac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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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雨滴总是透着点小姑娘娇滴滴的欲说还休，娉娉袅袅地落在皮肤上，只有难以察觉的酥麻。
少年眯起眼睛，轻捻指尖的微凉，走下台阶。
淅淅沥沥的春雨丝毫不影响伏黑惠的心情。
咒高被濯洗一清，色彩明晰的岁月边角里不时冒出新鲜气儿。砖道石板油亮的黑光，和树梢枝头欲滴的翠色，令他对这里多了些许异样的好感。
扶去后颈上竖起的寒毛，他拨弄发稍，下意识望向自己宿舍隔壁的窗户。
细碎雨丝接连成拂动纱幕，玻璃另一侧的景象模糊不清。
“提前出发么？”
昨夜的不欢而散浮现眼前，伏黑扫开迎面吹来的湿气，也消失于连天烟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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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踏进训练室一步，少年便立即后退，双手合握。
走廊上，雨中微寒携风而至。湿软空气吹亮了日光灯，把阴云天气里零星的沉闷驱散，映得粉墙和地板干净清爽。
他能嗅到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房间内——
伏黑惠屏住呼吸，两道身影掠过，人类躯体间的交锋碰撞出金铁的铮铮嘶鸣。视线一扫，他似被烫到，骤然收回搭在门边的手指。
原本平整洁白的墙皮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不断涨起，皲裂，翻卷。裂开的破口周围像是被撕咬的皮肉，暴露的灰质透着死亡的衰败，嘻笑嘲弄着无言的观众。
手上的灼热化为毒虫噬咬的痒痛，一路上爬，直至心头，刺得人眼眶发热。
有着丰厚底蕴的咒高看着古意盎然，可内部装修绝对真材实料。这间训练室算不得崭新，但也不会是一副久未修葺的老屋模样。
术式侵蚀的衣袖边缘有着陈腐的灰尘味道，吞噬掉咒高里少有的清新。伏黑捏住脆如薄纸的布料，向上挽起。
肢体的碰撞还在继续，少年未错过元凶的每一个动作。
咒力加持，速度与力量都达到可怕的地步。每一次交锋都是恢弘曲目里振聋发聩的鼓点，一方收敛，一方张扬，连飞溅的汗水都敲上了高昂的节奏。略一眨眼，便是足以令观者扼腕长叹的错过。
他知道对方体术的优秀——不靠力量和天赋，日积月累的战斗意识和技巧所组成的韵律，是血光与夜色浸染的赏心悦目。
伏黑将手搭在卷起袖口，作为静默的旁观者，把违和感如微焦的线头般从一片枯败和喧闹中拽出来。
明明动作足以致命，是观众也能察觉的惊险，但打斗双方都平静的过分。不见硝烟，亦不见波澜，像是一段配音失调，主角敷衍的默片。
哪怕没见过鸟儿展开双翼时翕动的气流和羽尖，他也能想象那家伙冲向天空时熠熠生辉的眼睛。然而，技巧仍在，意识依存，人……
“你们——”
“来啦～”
拨开撞向胸骨的肘尖，五条悟的话被刺耳的沉闷响声冲击地四处散落，“惠要不要先四处逛逛？”
突起的滞涩感湮灭了沉寂。
不等伏黑接话，两双眼睛猝不及防的闯进彼此视野——湖蓝色的瞳孔里藏着漩涡，黑潮般的目光微一停顿，敛去所有波光，拒绝触及望向自己的那抹相似的蓝。
“不用。”杰森点头示意，声音干涸而陌生，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空洞的找不到焦点。他猛地甩开五条悟由拳伸展开的手，快步后退。
“你们聊。”
短短几个字藏不住由内而外的疲惫，他低垂着头，一步步走向离门最远的墙角。汗水随着喘息滑落，杰森撑住墙壁，咳嗽着滑坐在地。五指在胸腹前抓紧，将布料揉搓成心口的万千起合。
撑开眼皮的力气花费到了竖中指上，知更鸟凭借敏锐的直觉，用行动代替喘息中无法发声的声带，向便宜老师表示不满。
“看到没有，这就是一刻不停从大清早折腾到现在的后果。”对少年招着手，不顾某个精力过剩的学生的胡乱阻拦和一头汗湿，五条悟笑嘻嘻地戳了戳知更鸟冰冷的额头，开始现场教学。
第三种脚步接近，墙角的小家伙握紧拳头。
“……”最强停下动作。
“要麻烦你啦，惠。”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筋疲力竭的学生，，“新同学恐怕需要点慰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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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够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行渐远，鸟崽的气息逐渐均匀，男人倚着门，玩笑似的反问，“喂喂，是谁早上五六点钟就跑过来踹门的，你的好老师不辞辛劳陪你折腾到现在，结果自己打累了就不说话了？”
“有我替你望风，没有其他人，机不可失，如果想老师给你个限定版·爱的拥抱也可以哦～”他面朝门外，高声“嘀咕”：“唉呀，难道有人在哭鼻子？”
对方揶揄的语气实在是不怀好意，连累到不想出声的家伙都立刻自证清白：“谁在哭！”
杰森揉搓着面部的僵硬肌肉，直到冻结灵魂的麻木感消失，才硬挤出点笑意。他瞥着靠在远处的男人，表情和语言像是掉帧的视频，磕磕绊绊不成句子。
“你……”
“知道知道，哥谭王子可是风云人物，他身边出现小男孩可是重要信息。”五条悟利落截断学生的犹豫，视线在男孩翘起的唇角停留片刻，又转向走廊。
哈，青春期男孩的自尊心。
“还真是半年……”杰森叹了口气，瞳中卷起的风雨藏进弯月般眯起的双眼，不合时宜的笑容夸张到两腮酸痛，嘴角发颤。
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消耗了情绪，他心态意外的好，别说怒火，眼前闲到数蚂蚁的无良老师，杰森都能看出点可爱。
防御性的抱膝变成放松的盘坐，他神采飞扬地摆摆手，“多亏你没立刻告诉我，不然当时可能就不是拆一栋楼了。”
“谢啦，不然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银发教师站直身体。
“哦，我可是真心的！”对方难得冷了脸，杰森倒是摸清了点男人的脾气。他扫过关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红肿，用最平稳的语调，最真挚的语气抬手发誓，“别担心，我很好，我非常理解你的做法，是我反应过度。”
一字一句发自真心，一音一节不达心底。
不知是不是极快的语速促进了血液流动，知更鸟的笑容愈加自然，双颊晕开微红。
“所以，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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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随着门板的关闭消失，杰森颓丧的弯下腰，默默向没有多问的男人道了声谢。
头顶灯光亮得刺眼，安静下来的房间里，除了凝滞于此的空气，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肾上腺素产生的热度散去，寒意随着汗水攀附每寸骨骼，他放轻呼吸，掰着指头数月份，一遍又一遍。
去年四月末到今年三月末。
十一个月，三百余天。
时间长得足够填平回忆与悲伤冲击出的沟壑。
太久没体会过一切放空后的心平气和，杰森挺直脊背，反复咀嚼着叹息声中，自己五味杂陈的感慨。
智能手机是个好文明，现代媒体更是给力。搜索引擎里的几个字符，就能轻易找到他需要的大部分信息。
他很高兴，没人沉湎于他的离开。
蝙蝠还是蝙蝠，哥谭还是哥谭；哥谭王子依旧潇洒，世界仍然正常运转，混乱的生活都已步入正轨。
哥谭的杰森·陶德，深埋于六尺之下。对与错，事与非，他的悲喜，过去，现在与未来都随着□□腐烂，伴着灵魂消逝。
理论上，他该高兴。
他很理解，黑暗骑士的身旁之位不会也不应空悬。
那个位置已经有了更好的候选者。
一个黑发蓝眼，聪颖过人，讨人喜欢的公子哥。
蝙蝠侠会有新的罗宾，韦恩家迎来了新的住客。
死在了自己的一意孤行之下，死在了15岁，死在了一年前的春天的，是名为杰森·陶德的犯罪巷男孩。
如今，那些人的生活里，没有杰森·陶德。
他太TM理解了。
死人就该和回忆一起，被封存在过去。
很好。
非常好。
简直，太好了。
心烦意乱的男孩把头发搓成了鸡窝。他拖过不远处的外套，摩挲着衣兜里的长方形轮廓，“话虽如此……”
现实，现实，就不能晚点叫醒他。
“老子还活着啊！”本应大吼出声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感叹。杰森苦笑着地扑棱“翅膀”，浑厚的敲击声急促响起，怒火于缄默中升腾，不经意间，术式咬住咒力，沿着情绪向前——
咔嚓。
对着自己一巴掌开出的口子，罪魁祸首很想掐住黑漆漆，拖到此时此地亲眼看看。
瞧，他不仅活着，还活得有质量，有水平，跨过大洋大洲，滚进可疑“贼窝”，力可拔山，背了一堆维修债务……
FUCK！
“啪—”
双手拍击脸颊的声音清脆，杰森甩甩脑袋，将探头的咒力压制回去，努力为自己打气，“行吧，气也没用，那群笨蛋又不知道老子在另一头活蹦乱跳。”
“我最近可长进不少，下手有分寸，对打的人都没受过伤，”男孩恍若无事发生，用屁股遮住地上裂口，颇有挑衅意味的列出自己的优势，“刷了很多怪物，认识了很多怪人，有了奇怪的能力。”
“连「最强」都说我天赋高，”他戳着地面上的影子，小声和记忆里那道黑漆漆的身影抱怨，“半年？德雷克家的小子就那么好？”
亏我还为了你搭档的位置焦虑那么久，结果，你早准备“”把我踹了？！
啊呸。
过于怨怼的语气让他被冲天酸气熏瘪了嘴，“等着，我会让他在拳头下求饶的。”
杰森恶狠狠的磨起牙。
至于罗宾的位置，五条说得好，他是跳槽，不是离职！不像某些人，单干都没有半点创新精神。国家机器铁饭碗，正规机关不比私人行动靠谱？
还有官方证件来着！
男孩向空气挥起拳头。
后悔去吧，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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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豪气万丈的动作只作了一半。
“念完了就接着。”
被支开跑腿的伏黑惠语气不善，他不知何时返回，正透过拳头大的门缝，准备把几罐热饮丢给墙角种蘑菇的小同学。
“你到了多久？”杰森拳头停在半空，不自然地四处乱瞟。
“大概从你开始报战绩开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门缝扩大些许，伏黑板起的冷脸从后面探出。
情绪黑泥被名为尴尬的冷气冻成碎渣，男孩的面色由白转红，恨不得用眼神捅死对方。
他跟这家伙犯冲啊？！就不能吱一声？
屁股下凹凸不平的触感提醒着人肉遮蔽物不能冲动，杰森呲了呲牙，转向接连被丢进怀里烫手的饮料们。
一个个矮胖的暗红色罐子上鲜明的片假名和饱满的豆粒让人摸不着头脑。
红豆汤？
为什么买这个作慰问品？还买这么多？
伏黑的表情正经，杰森拿不准一堆红豆汤的意思，但此时质疑嫌弃他人的好意又很不礼貌，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不断滚落的爱心投喂们放好。
“不打扰你思考人生，但昨晚你跑得太快，为免你今天又一人蹲到半夜，我提前说一句，”伏黑惠看着小同学一脸问号地为罐子排队，“二年级的前辈们让我通知你，今晚是Youtube视频之夜兼为远渡重洋的某人举办的欢迎会，如果不去，后果自负。”
言罢，尽管面前人摆出的臭脸并不友好，还不时瞪上自己几眼，但与之前全然不同的蓝眼睛令伏黑的好心情又悠悠飞了回来。澄空般的亮色，闪烁着惊喜和好奇，老成持重的少年被晃了眼。
真好哄…
他玩心大起，故意吊着小同学的胃口，转移话题。
“还有，预计会远程主持的活动发起人乙骨前辈问你，喜欢礼物么？”
“什么礼物？”
“手机。他大概是想随时联系你，就买了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寄过来。”伏黑回忆着昨日被杰森随手丢进袋子里的礼物，“毕竟咒高离城市很远，你之前也没有买手机的钱和途径。”
杰森脸色由白转绿，惊恐的小表情活像看见世界末日。
“你不会是——”伏黑挑眉，对方片刻前下手时的狠戾还历历在目，“把手机也？”他指指狗啃一样的墙壁。
“……”
“不。”眨眼间，前罗宾抱紧外套，换上曾经那位搭档的经典表情，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脸上严肃正经的能滴出水，“没有。”
可惜，无论看起来如何像气势迫人的霸道总裁，布鲁斯靠此阻止不了阿福的牛奶，他的门徒也无法隐瞒自己的窘迫。
两个同龄人对视许久，一个好整以暇的转身，一个心虚的摸索衣兜中的机器。
说完了就出去！！杰森像只护食的幼兽，把外套藏到身后，用眼神催促对方离开。
“咳，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伏黑拉上门前，若有所指的瞥了眼警戒状态全开的同学，“到时一·起动身。”
“知道了，知道了！”另一人拼命摆手，只差冲过去踹上一脚，“赶紧走吧你！”
这日本小子坏滴很！
环境不变，雨声依旧，灯光亮度过盛，一人孤独依靠墙壁。
但有什么不一样。
金属罐的余温熨贴的烫着心头，被手指推动，圆柱体在地板上骨碌碌的滚来滚去。
“欢迎会，”杰森的目光透过墙壁，一边摊开外套，一边想象着陌生的场景。异国聚会是什么样？各种零食汽水，条幅，游戏，视频，穿过黑夜的暖洋洋的灯光，众人嬉笑打闹，挤作一团。
这里不是哥谭，没人在乎犯罪巷，没人在乎韦恩家，没人会因为出身性格样貌身份对他指点比较。
对于所有人来说，他只是杰森·陶德。
是从大洋彼岸闯入他们的生活，将立于他们身旁的，一份子。
像是回味其中的温柔，杰森搂住被摞成塔状的红豆汤，暖呼呼的罐子们又一次落进怀里。倦意被热度熏蒸，一点点蹭软了混乱的大脑，他迷迷糊糊地想：我还没有参加过欢迎会。
未来同学们欢迎他的到来的聚会。
晚上就开始了，晚上………
糟糕…
杰森一个激灵，罐子叮叮咚咚的滑落。他手忙脚乱了一阵，掏出被藏起的手机。
屏幕亮起，机器方正的边角和流线型的线条充满了设计感，钢琴般深重的黑色在翻转间光华四溢。轻轻滑动，图像变换，主页停留在一张新闻截图上。
细密裂痕斜穿过玻璃表面，割裂配图中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面目，折射变形的图像和冗长的评论报道旁，几个加粗的单词格外清晰：布鲁斯·韦恩获得德雷克家独子监护权。
手指划过那道最明显的裂痕，像是抚摸平面下那个人的轮廓，杰森的停留微不可查，像是下定决心，他迅速删除图片，思考两秒，点开通讯录。
原应空白的通讯录里，是一串串号码和邮箱，被细心的标注了汉字，假名，和英文的人名。
乙骨忧太。
这之后，是禅院真希，Panda，狗卷棘。
还有，某个“优秀教师”。
有人细心的替他输入了可能需要的联系方式，准备了电话卡，还有其他细小配件。然而，被愤怒冲昏了头的自己却完全没注意。杰森捧着冰冷机器，又一次检查那些脆弱的边边角角。
坏脾气害死人！
虽说没有直接成灰已是万幸，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工具材料都没有，修复手机的可能性，大概………
为零。
要友尽了，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Replac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