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家园》其微易散

51、第 51 章

　　回到客栈语薇像从灾难现场回来一样带着一种诡异的亢奋，她进房间时陈小飞正在打电话，陈小飞背对着门没有看到她的神情只是专注的讲电话，内容好像是一些图纸与现场的问题。她觉得自己就在刚才又对王涛说了一堆很幼稚的话，根本不需要再说那么多她只是想赶快结束这一切，语薇始终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只要和王涛在一起，就会表现的很愚蠢且幼稚。
　　与陈小飞的言谈举止相比，她和王涛就像两个处在青春期鲁莽而愚蠢的少年，只会做些不知道该怎样负责的事情。当陈小飞放下电话转过头看着她的脸时，她已经平静了下来。语薇脸上的表情有些轻松又有些幽怨，陈小飞看着她知道她需要倾诉，安静好一会儿语薇才开口说想去海边走走，两人绕过客栈的走廊，走过公路来到了水边。
　　他们来到离水最近的一处坐在白色的长椅上，轻轻的海风吹着，空气中带着一点点凉意，如此适合吐露心事的氛围里，语薇却一点也不想说出真实的情况，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陈小飞，王涛不肯签字离婚而她内心深处也无比的同情他。她更不想撒谎说她很快就能给他一个答案，糊弄王涛她无所谓，但是糊弄陈小飞会让她觉得自己很丑恶。
　　语薇出神的看着浪花拍打着海边的小船，远处灿烂的阳光把天映衬得艳蓝色，如果正对着落日的水面看去强光让人无法看清水的颜色，只看见金色的波光亮得刺眼。归巢的海鸟向远处的群山飞去，太阳在山坳上像渔夫收网一般吧大片的深黄往山坳里拽。
　　陈小飞抬起手放在长椅被上，他的手臂环着语薇的肩却没有碰上去，他关心的问：“事情办好了吗？”
　　语薇弯下腰用手托着下巴回头看着他有些无奈的回答：“还没有。”
　　她的眼神里有些轻松又带些疲倦，表情有些轻松的说：“不过你能陪我来这一趟真是太好了，让我感觉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懦弱!”
　　陈小飞看着她，很肯定的问：“你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了？”
　　语薇加深了脸上的苦笑问：“是蒋勇告诉你的？我只告诉过肖芳他在大理。”
　　陈小飞怕她不高兴赶紧解释：“他们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想帮我的忙，我也想知道你所有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语薇表情淡然的摇摇头说：“我不是想责怪谁，你喜欢我对我而言是件好事，之所以会有情绪只是因为我不自信，一个不再单纯的女人，一个人要带着女儿生活，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婚姻失败的一塌糊涂，还离不掉。”说着语薇挺了挺身子长叹了口气，她坐直了又靠向椅背。她很想靠到陈小飞的肩膀上，用脸贴住他的脖颈来摄取温暖和安慰，但是她不敢。
　　陈小飞一直安静的看着她，他感觉到语薇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怎么说，也不知从何说起，就如同杨娜刚提出离婚的时候，他也有同样的感觉想找人说话，又觉得找谁说都是无用功，那时他除了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也是毫无他法，那段时间工作就像是他唯一解脱的途径，能让他不去想离婚是怎样一回事。
　　现在想起来陈小飞很庆幸，和杨娜的离婚的过程没有太多的纠缠，但他知道那并不代表他心里一点不难受，此刻他很理解对于像语薇这样家境优越又无忧无虑的女人来说，这种经历无疑是灾难性的。
　　语薇出神的看着水面说：“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你的出现让我感觉到意外，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是我最不安也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现在你在我最可怜的时候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是男人对女人最单纯的感情，这种怜惜是很美好的，但凡聪明的女人，都会用这一点来得到优秀男人的爱慕，可是我不能 。
　　不知道该如何下定决心和王涛鱼死网破。语薇的声音更加颤抖的说：“我很难放下以前的一切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从新开始，不计后果的再去投入到今后。”她转过头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陈小飞，又觉得自己太过可笑，用些摸不着头脑的事去困扰这么温和的一个男人，这真是被爱者的特权。
　　像是无能为力把事情搞清楚似的，语薇的声音停止了颤抖而是带着怨气的说：“如果你的出现是上天对那场噩梦的补偿，那我很幸运，但我很难像你一样心无杂念的再去爱一个人，没有怀疑，没有偏见，不去猜忌的象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接下来的人生真想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呆愣眼神看着远处却毫无聚焦。
　　陈小飞听着她的诉说没有打断，他安静的感受着她的内心，那些很久都没有能宣泄出来的情绪，让他感觉到有些心疼，他很清楚语薇这样的性格根本承受不了太过复杂的情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难受，他的感觉是强烈的想要去呵护，但是他知道愿意诉说是语薇开始想和他靠近的表现，他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有太多的回应。
　　此刻陈小飞觉得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倾听，语薇的遮遮掩掩只说明她有不能与人随便说出的苦衷，能对他说那么多已经是无比信任的表现，他能感觉到语薇此刻是从内心开始接受他的把他当做可以依靠的人，他甚至推测这些话语薇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曾提起，当他情不自禁的伸手过去搂过语薇瘦小的身体，他在想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最适合的情感模式，一个依赖一个呵护。
　　交谈的内容让陈小飞没想到，语薇内心对婚姻有了那么多消极的看法，他能感觉到她并没有完全的爱上自己，如果爱上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爱能让人产生盲目的自信，认为所有第一期都会是崭新的开始。陈小飞觉得语薇对他最多是很喜欢和欣赏，但陈小飞很清楚他对这个女人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
　　遇到工作上的问题陈小飞都能很好的保存理智和客观，但是情感上他总是越想表达反而越发沉默，看到语薇难过他也会难过，看到语薇开心他也会开心，这是杨娜从没给过他的感觉，和杨娜在一起的时候他最多的感受就是想为家庭拼命挣钱，但是和语薇在一起他感觉到了很多不同的情感体会，从一开始的尴尬到后来的怜惜，再到之后的喜欢和现在的深深爱上，他很想马上能把语薇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陈小飞侧过头看着语薇说：“你的这些茫然无助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性格缺点，在我这里你这种认死理的劲儿其实挺可爱的，我倒不是说我的爱有多伟大，我只是觉得这不影响我对你的情感，也许吸引我的正是你的这些特质，是我需要的。”
　　海边的傍晚风开始大起来，语薇终于把头靠到了陈小飞的肩膀上，从远处看去他们像一对夫妻在看落日，直到听见肚子里发出饥饿的声音，俩人才结束了这温馨的一幕。来到古城他们找了一家西餐吧，吃过晚饭语薇要了一瓶啤酒，陈小飞欣然陪伴。
　　语薇慢慢的喝着啤酒慢慢的放松下来，因为她不想再去想王涛了，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陈小飞的感情，陈小飞于她而言是一个根本无法看懂的男人，事业有成长相普通，性格非常讨人喜欢，安静稳重对她关心备至。她觉得像这样的男人应该不难找对象，在她极为悲惨的人生时刻那么凑巧的相遇，还不知所起的对她一往情深，让人不可思议。
　　每个女人都会觉得被陈小飞喜欢是件幸运的事，语薇也不例外，倒不是因为她的遭遇让她渴望赶快被人喜欢，而是因为她相信就算再复杂的问题，都能在陈小飞这里得到好的答案，她握着酒杯的把手，表情稍显严肃的问：“你会害怕失去吗？如果再受到打击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语薇发现在两人的接触里陈小飞很少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对陈小飞的很多事情她都不了解，她单手托着下巴，眼睛里散发着好奇的神情。陈小飞的表情有些暗淡，似乎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划过，他在心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看着语薇那求知若渴的表情，他很想笑，但还是慢慢的回答：“不怕，但是我害怕失去这个过程本身，特别是你明明知道煎熬很漫长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说法去缩短这种折磨，想让所有的一切都好受些却变得更加无奈，这种过程本身才是最难受的。”
　　语薇听到这些话想起了自己的这几年，但是她能感觉到陈小飞在说的是他的经历，她觉得陈小飞想对他的人生弥补些什么，似乎那空缺不是人为的也怪不得谁，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寂寞无法言说。对于这种性格差异的断层语薇深知她无法理解，而陈小飞对她说这些让她体验到一种特别的交流方式，一种可以达到共情的沟通。
　　她抬眼看了看陈小飞，以一种不防备的表情问：“那你会害怕再去得到吗？”
　　陈小飞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似乎不再深沉，而是换上一些饱满的情绪说：“不怕的，怕只会徒增烦恼，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个回答让语薇心里很是兴奋又有些感慨，她想起了和父亲的那次交谈，她没想到陈小飞那么简单的回答，也那么的有智慧和无穷的力量，而且对她来说是一种震撼，她正在想该如何把自己离不了，又怕旁人说三道四的别扭心情解释给他听，但她又不想把陈小飞卷入她和王涛的离婚当中。
　　想到这里语薇又开始觉得自己懦弱，她不知要如何喜欢这种内心真挚而思想成熟的男人。而此时在外面已经等了一个半小时的王涛从对街走了过来，从她离开客栈王涛便一路跟着她，他看着语薇和陈小飞进了餐厅，此刻他走进酒吧来到俩人所坐的桌边，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户外装扮很像游客但长相普通的男人，王涛的表情里带着一丝不解。
　　看到王涛的那一刻语薇有些惊慌但很快她就平静了。惊慌不是羞愧引起的而是担心俩个男人会起冲突，俩人的性格都不算暴躁，只不过这样的情况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她甚至无数次想象过她和林又蔓正面争风吃醋的场景，但她从不认为她会让两个男人为她而正面交锋
　　语薇摆出一种很镇定的口吻问王涛：“你跟着我到这来的？”
　　王涛很了解她这种表面的镇定，笑了笑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找你朋友有事谈”。
　　陈小飞很淡定的开口：“你只想找我谈的话，那去我们住的客栈吧，语薇喝了点酒让她先回房休息，我们可以在大厅里谈。”
　　语薇不说话看着陈小飞的眼睛，她觉得陈小飞的眼神里有种让人只能服从的威慑，王涛被他的回答戳中心里最难受的地方，他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汹涌，此刻他在猜想他们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是林又蔓家出事前还是更早。王涛从不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从不认为妻子身边会出现比他还能让女人心动的男人。
　　赌上了一切的拼搏，赌上了他和语薇的这个家，如今报应来了知道妻子有了其他男人的王涛本应该愤怒，可此刻的他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语薇的表情有些疑惑，对自己她在想是该怨恨还是该饶恕，她心里有一种当面报复了王涛的快感，又裹夹着些荒唐可悲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醉了，所以带着点难以置信看待着眼前这一切，她当着王涛面看着陈小飞她的表情只有服从的意思，此刻陈小飞的目光让人很有安全感，她甚至都不担心王涛那三寸不烂之舌会说出些什么为难人的话。陈小飞叫来了服务员结了账，语薇很自然的上了陈小飞的车，王涛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车开回到客栈的停车场，陈小飞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帮语薇解开，语薇乖乖拿了房卡上了楼，她回头看着陈小飞，眼神中带有一些放心，那种把什么事都交给这个人就可以的踏实，那感觉就象是走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当恐惧和孤独折磨着她的时候，眼前突然看见一道光，就在近乎绝望的时候，那光把她指向快乐的地方，犹如一种信仰让她安稳平静的只想跟随。
　　陈小飞优雅的把王涛引到客栈的露天茶座，两人坐下后陈小飞点了一壶普通的茶，夜晚的洱海边上有些冷，但王涛却无法从燥热的心神中安静下来，短短的几十分钟他已经感觉到陈小飞身上的沉着冷静。等服务员把茶上好离开后俩人都没说一句话，他们都在等对方开口，好像谁先说话谁的气势就会减弱一样，陈小飞在王涛那英俊的脸上明白了语薇的挣扎，他在想这样优越的外貌究竟是上天的眷顾还是惩罚。
　　王涛在一阵安静后选择了打破沉默，他面无表情的问：“你和语薇认识多久了？”
　　陈小飞表情里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说：“没多久。”
　　王涛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带点调笑的说：“那你还不了解语薇，你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陈小飞面色严肃了一些说：“确实不算十分了解，不过已经有所了解，你应该是她曾经喜欢的类型但她并不快乐。”
　　王涛眉头快速的皱了一下，陈小飞马上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并等着他发难，王涛不耐烦的问：“只了解一点的话你确定她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陈小飞从善如流的回答：“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很消沉，后来我们经常一起聚会一起运动，她的笑容就多了起来。”
　　说到这王涛大概算出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觉得这样的谈话显得自己蠢透了，于是转移了话题说：“语薇家里条件是好所以喜欢她的人会很多不奇怪，等她平静后就会明白她没那么强的能力，爱过一次又爱第二次!”
　　对于王涛陈小飞从蒋勇那里了解的很片面，最多是肖芳所了解的王涛，而现在看来他觉得真实的王涛还不如肖芳形容的，他从容的说：“我自始至终都会一样，哪怕有一天我没有现在的一切财富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不能给语薇奢华的生活，我也会一直爱她守在她身边想尽办法让她快乐。”
　　王涛有那么一秒想要争辩但他忍住了，他只是似笑非笑的回了陈小飞一句：“可那并不代表她必须回报你的爱！”
　　王涛觉得陈小飞不好对付，不是那种说几句就吓得走的，他也不可能去找语薇要什么说法只能暂时选择离开，只是他知道语薇是在受到他的伤害后遇到的这个男人，他觉得很大程度上语薇只不过是在逃避失败的她自己，而且他坚信没有离婚语薇不会和任何人有实质的亲近，因为她的自私总喜欢把道德的准绳绑在所有人身上包括她自己。
　　王涛离开后陈小飞回到房间，语薇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的白族男女正在表演一种叫霸王枪的舞蹈，把一根两头绑有箭头和红穗子的一米长的花杆从男人的脚下踢到女子的脚下，像踢鸡毛卷一样相互接住对方踢来的霸王枪，这是白族男女在节日里很喜欢的一个游戏。
　　语薇关了电视看向陈小飞的眼神似乎有些懒散，他虽然不喜欢女人喝酒，但是语薇可爱的样子让他觉得没什么关系，他走过去楼起抬头看他的语薇，把她抱的很紧，他现在才明白他也会像她所说的那样害怕失去，他害怕她最终不续租他而选择刚刚那个英俊无比的男人。语薇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眩晕，接着陈小飞吻她投入而强烈的深吻。
　　那深情是陈小飞身体里那股力量所导致，那种像是寂寞了很久才找到归宿的感觉。语薇把他拉到床边坐下，她轻轻的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在温柔的灯光下这个安静的男人，用最单纯的目光看着她，那种像小男孩跟大人要糖果一般的眼神，让这个成熟的男人顿时显得那么的可爱。
　　昏暗的房间里，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如此的兴奋，如此的忘我，没有任何的事情在此刻能进入她的脑子里，除了这个强健有力的男人和他的呼吸声。陈小飞的吻是那么的炙热，每一个瞬间，都让两个灵魂得到慰藉，好像两人曾经受的伤在这美丽海边，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终于跨越沉浮到达了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