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隐西山》jepsus

5、孩子，不要哭 明月刷着碗

　　明月刷着碗，冰凉的水像锥子刺痛她的手指，腰越来越疼，肚子里有了一丝悸动。明月仰了仰脖子脖子，把头放下来时，老板已经站在她的身边。最近经济实在是不景气，本来守法经营的老板，也打起来歪主意。雇佣童工，雇佣一个怀孕的童工，雇佣一个身份不明，没有身份证，怀孕的童工。多么罪恶。多么便宜。
　　一月一次的餐饮检查，他都让明月躲在后厨的废弃冷藏室里，那里堆满了杂物。几个月过去，直到有一次他去叫明月，不用躲了的时候，他才发现，明月的肚子卡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出不来了。
　　他想辞了明月，但是一直狠不下心，毕竟辞掉一个，就是辞掉两个。可是明月日渐滚圆的肚子，却让他越发的厌恶她。“又不是我的种。“他这样安慰自己，但是一想到这么小的女孩挺着个大肚子，他觉得伤风败俗，自己作为一个现代的文明人感到厌恶是应该的。
　　“老板，你看那个肚子，说不定哪天就在厨房生了。你要当爸爸了！“后厨伙计揶揄道。
　　“闭上你的臭嘴！干活还不老实，小心把手剁掉！”
　　“不是我说，你就打算让她在这一直干下去？连张身份证都没有，肚子不知道是被谁玩大的，真的贱，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自爱。”另一个刷碗女工说。
　　“你自己怀不上，就嫉妒人啊？”
　　“怎么说话呢？我就算怀不上，也轮不着你！”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老板走到明月身边。“快生了吧？”
　　“肚子好沉。”边刷碗边说。
　　“……明月，不用刷了，你把工资结一下，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安心养胎吧。我这……有800块钱，不多，但多少也是点心意。“
　　明月摇了摇头。老板直接把钱塞到了明月的手里。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这座城市，是一座到处张贴着“无痛人流”的城市。明月识字不多，当她向路人问哪里有做人流的地方的时候，他们总是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匆匆离去。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骂我母狗，可能这就是讨厌我的原因吧。“她偶尔看见有狗抬起一条腿朝电线杆上尿尿，她总会想起何大爷，想起自己也曾像它一样撒尿。他们都为了生存而撒尿。
　　渐渐的，钱越来越少，自己却越来越能吃。以前自己连一碗米饭都吃不了，现在却吃得快餐店老板直皱眉头，谁叫米饭不要钱呢，点一碗2块钱的粥，随便吃。
　　“请进，明月女士，请坐在这稍等，排到号就会叫您进去。“一个护士对她笑容可掬的说。
　　“女士。”她自己又默念了一遍。似乎比“母狗”好听。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和她一个年纪。毕竟公立医院是需要身份证的。
　　“小樱……现在在做什么呢？在接客吗？”她自言自语。她想起小樱对着自己的肚子狠狠的踹。她想踹掉什么呢？
　　“小樱……“她忽然感到心被揪住了，很疼。
　　“为什么都要伤害我呢……我没做错什么啊……”
　　她的眼前似乎浮现起那些人的样子。她又回忆起头被妈妈用碗砸破，血糊住眼睛的感觉。在那一霎那，她似乎成了她腹中的胎儿，眼前时一片血红，能看到血在血管里流动的样子。她慢慢了恢复意识。
　　“它又做错什么了呢？我为什么要伤害它呢……”明月忽然对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怜悯起来。
　　“你们是不是都希望我死？小樱，是这样吗？”明月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你们都把我当成玩具，但是玩具是不会反抗的，你们想让我屈服是不是？
　　你们还想让我杀掉我的孩子，让我受惩罚，让我毁灭你们的罪证？让我忘记你们对我做的一切？不，它不能死，它是你们的邪恶的见证！是我这条母狗的孩子！是你们永远杀不死的证据！”
　　明月站起身来，大步的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