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走远 ...
-
林野因为奥赛班连轴转了好几个礼拜，再铁打的身子在流水的卷子的摧残下也吃不消了。这周休息日他没回家，也不打算出去自习了，寝室难得没人，可得好好补一觉。
“诶，诶，别睡了，醒醒！”
林野迷迷糊糊的睁眼，狗子正等着溜圆的眼睛瞅着他，“都七点了，你不吃饭了？”
“唔……”林野抓起手机看了一眼，18:54，苟鹏飞都浪完回来抄作业了，这一觉睡得真够长的。他坐起来薅了把头发，哈欠连天。
“我去食堂，你吃了吗？要我帮你带吗？”林野随便披上校服走到门口穿上鞋。
“你去食堂？”狗子刚拿起的笔又放了下去，“你不和进哥去吃饭？”
“什么？”林野转动门把的手顿了一下，清醒了不少。
“我在校门口看见他了啊，还以为他是来找你的呢。”狗子说完就转起笔懒懒的靠在椅子上。
“你在校门口看到他了？”林野的手依旧放在门把上，保持着开门的动作，转了半个身子面向苟鹏飞，他语气有些急切，眉眼聚敛。
“是啊，这两天都看到了。我还以为你不回家是要和他出去呢……”狗子回头拿笔刷刷抄着答案，“出去浪也不带我啊，太受伤了……”
“走了。”林野扔下这一句就扶着扶手匆匆跑下楼。
他鬼使神差的快步朝校门口走去，两步并一步，心脏砰砰有力的跳着，怀揣着些许期待。可当他真的走到校门时，脚步又下意识的慢了下来。
见到了要说什么？装作偶遇？还是说上一句“好久不见”？
有风吹过，校服外套有些薄，林野打了个哆嗦。他突然想起谢进的那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也是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晚上。他细心的把衣服披到他的身上，然后顺平衣领。林野抽了抽鼻子。
“娃儿，你咋嘞？”保安室的大爷从窗口探出头来扶了扶帽子，“咋半天不动弹嘞？”
林野猛然回神，他略带歉意的笑笑，“没事儿，谢谢大爷。”他望向校门外，迈出了步子。
校大门的弧形拱门两侧的路灯次第点亮，学生的自行车安安静静的停在左侧停车位，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寥寥几人。白天卖小吃的小贩也都不见了身影。
除此之外，只剩空旷。
谢进在林野校门口等了两个多钟头。他或是倚在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上，或是蹲在绿化带旁，有时还点上根烟。也许是行为太奇特，保安室的大爷每次都低头收着下巴从老花镜框里抬眼盯着他好几分钟。确认他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之后才把视线重新放到报纸上。
这是他第三次溜达到一中来了，每次都停上几个点儿。大爷已经见怪不怪不再搭理他了。
晚上的风还挺凉的。谢进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19:06，学校高三教学楼灯亮了一片，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林野这时候也应该在自习室上自习了。
他不会出来了。
谢进垂眼叹了口气，把路边的小石子踢开。他转身离开，左转没入拐角处，靠在被树枝掩映的铁丝网上，抬头往左瞅正好能看见等公交的人们。
还是，打个电话吧。他播出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号码。
林野正准备往回走，校服外套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喂？小野？”谢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吃饭了吗？”
“还没，正打算去……”林野说着走进了学校。
“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去B市了。”谢进从半倚着的铁丝网上直起身，铁丝网“嘎吱”一响，“去B市学音乐……”
一辆公交打着亮红的车号灯停下又驶过。
“可能会办个新的手机号……”谢进嫌公交车声音吵，稍稍提高了嗓音。
林野继续朝前机械般的走着，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半天拖出来一句，“嗯……”
“你……”谢进吸了口气，“照顾好自己，有空联系。”
有空联系？是再难联系了吧。林野没有说话，低着头，不小心迎面撞上一个同学，他只低声的道了一句“抱歉”便抬起头快速朝食堂走去。
“那……我挂了……”谢进并没有得到林野的回应，只得苦笑着道。
“等等，”林野推开食堂的门，暖光灯一瞬有些晃眼，“吉他……还你吧？”
谢进停顿了一下，“不用了，留给你吧。想起来就练练。”
人都要走了，留给我一个吉他又有什么用！林野走到打饭窗口前，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饭菜。
“我要走了，先挂了……”又一辆公交驶过，谢进空叹口气挂断电话，拉上外套的拉链迈步向前走去。
这样的电话多打一秒钟都是煎熬。
“同学！同学！打饭啊！”食堂大妈一饭勺敲在餐盘上才把林野敲回了神，他眼睛酸痛，抬手揉揉眼，才发现脸上湿漉漉的都是泪水。
谢进的“我要走了”像复读机里的卡带一样在林野耳边循环播放，一起循环的还有公交车发动时的隆隆声。
公交车？林野一下定在原地。学校附近只有校门口有公交，谢进要想回去肯定要下桥，桥上没有站牌，更不会有发动的公交！
谢进还在学校附近！
林野猛地把盛好饭菜的餐盘往窗口里一摔，惹得大妈一声惊呼，转身着了魔般往校门口跑去，周遭的景物在他眼前飞快的向后退去，从来没觉得从食堂到校门口有这么漫长，林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腔干涩。他冲出校门，往谢进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奔去。
谢进快走下了桥，回头望了望，等了片刻，抬手拦下一辆出租。师傅把空车的牌子扣下，向前开去，车里放着大兵讲笑话，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谢进偏头看向窗外，耳膜里像是在打鼓。
林野两腿发软，他慢慢停下脚步，再跑下去就要下桥了。他不想再追了，太累了。他抽泣着蹲坐在路边，头埋到膝盖里，昏黄的街灯打在他身上，投下缩成一团的黑影。林野抬头，眼前只有高速桥上奔驰而过的车辆，闪烁着车灯，光光点点，朦朦胧胧。偶尔路过的人奇怪的看着他，然后走远。
明明就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我们见一面吧”，偏偏谁都说不出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触手可及又遥不可期，咫尺即是天涯。
林野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去。
拐过去就是校门前的小广场了，林野在拐角处停下，向后靠在铁丝网上，也许谢进就是在这儿给他打电话的。他无力的扯扯嘴角摇了摇头。头“哐当”一声向后砸去，合上眼睛，调整着粗重的呼吸，心脏却越敲越重。他干脆痛苦的转身，手指猛然间扣在生锈的铁丝上握紧，一下比一下重地摇晃着摇摇欲坠的铁丝网。
但回应他的只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林野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低头抵住铁丝网，终于低吼着哭出了声。
“你吃个饭咋这么慢，快来快来！你这写的啥啊，我没看懂。”林野一推开门苟鹏飞就头也不抬的咋咋呼呼道。
没人回应。
“诶？”狗子转头就看见林野背对着他搂着被子躺在床上，“你咋了？”他说着就要起身。
“别动，”林野闷哑的嗓音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抄你的，别管我。”
李响从蚊帐里探出头来，小声问道，“他咋啦？”
苟鹏飞摇摇头，用夸张的口型回道，“不知道哇。”
俩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说话。
片刻，李响清了清嗓子道，“那啥……下个月我生日，大家去我家玩啊？”
苟鹏飞立刻赞成，“行啊，我去我去。老林你也去呗。”转念一想，下个月？下个月不还早着？你现在说干啥，没屁也要放个响啊？咋比我还没眼力价儿？
狗子眼皮一翻送给李响一个白眼。
林野果然没有任何反应。
狗子悬在他旁边想拍下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讪讪地干笑了几声，皱着眉朝李响摆摆手。李响撇撇嘴，脑袋一缩消失在蚊帐里。
林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倒不是不会和人交流，对于同学的要求几乎都是有求必应，只是不会主动去搭理别人，更像一个沉稳冷静的“学霸”了。面对林野微妙的变化，大家或多或少都察觉出来一些。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只有苟鹏飞一如既往地跟他没皮没脸。
市奥赛马上开始了，林野为了比赛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和林眉的联系也比以前少了。林妈妈趁着行情好把闲钱投进了股市。林野总觉得股市不靠谱，投机性太强，但又不好说些什么，林眉尝到了股票的甜头，正在兴头上，任谁说也不会听劝的。
高中高强度的学习和初中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每天起早贪黑，简直是玩命似的学习。尤其在实验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即便在课间每个人谈论的也是课业题。连苟鹏飞这种不靠谱的上课也开始听讲记笔记了。他不再跟他的“靖哥哥”打游戏了，倒是一直做着笔友。写信写的也练出了一手好字。
林野没再跟谢进联系过。有时候偶然想起竟恍惚觉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天生适合读书，高强度的学习并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的压力。
林野现在觉得寝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没错，不应该出现什么意外。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