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梦·短篇合集》卿卿若雪

1、战殇

　　“冲啊！”
　　“杀！”
　　……
　　刀剑相交，声音嘈杂，喊打喊杀声连成一片。
　　刀光剑影反射着落日的余晖，是不是晃在那些杀红了眼的人眼前，只一霎时的闭眼，顷刻血涌如注，那余晖也就成了他人生中看到的最后一抹艳丽。
　　城墙之下，断壁残垣，血流成河，城墙之上，猎猎北风吹刮着溅着血迹的军旗，黄沙席卷了满天。
　　夕阳终是落了下去。
　　城墙的最上端，一人手持长剑，剑上血迹斑驳，彰显了刚才恶战多么惨烈，明月升起，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铠甲上泛出银白色的光，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纸保存的很好，仿佛刚写完，折叠起来一样，那是他的绝笔。
　　他早就做出最坏的打算，即使战死沙场，连马革裹尸都做不到，但国家的物资一滴未少，早已在掩护下离城，城中的百姓也早在一月之前安全离开。
　　这一月中，在沙土中屹立着的城池，早就变成一座空城。
　　他又把信放回怀里，向下俯视着早已没有了温度的士兵，血液凝固，在月光下，看是紫红色。他努力辨认着每一具尸首，每一处断臂残骸，他看到了副将时常挂在嘴边的他与他夫人的定情信物，紧紧的被握在了副将手中；中尉手中的刀插在地中，他双膝跪在地下，头低了下去，却在抬不起来……
　　他看不下去了，翻身下了城楼，用力的掰开副将的手指，拿走的定情信物；用力的掰开了中尉的手，将他横放在地上……
　　他拿出了一个半满的大盒子，里面装满了将士们身份象征，准备完之后，他用剑和断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把将士们一个一个，一块一块地放入，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埋上了第一捧土，第二捧土……
　　偌大的军帐此时寂静无声，他顾不上洗去一身的血渍，只是一步又一步接近主座，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叫将士们的吵闹，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军师执笔谋划。落了座，向四周扫视，空无一人。
　　心中的悲沧一下子被放大化，眼泪在血污的脸上冲出两条路来。从角落捡起长萧，擦拭了上面的尘埃，吹一段西域曲调，没了异域的风情万种，只剩独自一人的悲凉。
　　箫声传出军帐，随着呼啸的北风越传越远，孤狼也登上了山峰，对着明月嚎叫，放下长萧，拎着一壶酒又回到坟旁。
　　斟满一碗，手腕倾斜，倾倒下去，再斟一碗，喝了一大口，猛地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一些小的蹦得老高，刺入了高处的沙土之中，这也算最后的告别。
　　写下了战况，换来的信鸽，把战胜的消息传回帝都。他仰头把酒从头上淋下，血色被冲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四年前，他还是帝都中有名的闲人，每天花天酒地，是帝都的风流人物之一。他也曾纤手摇扇，饰白玉环，戴朱纓帽。突然的战事吃紧，打破了他的宁静。
　　他来到了军营。起初，他厌弃将士们身上难闻的臭味，嫌弃将士们粗鲁的言行，害怕战场上的生死，举不动沉重的兵器。后来见得多了，呆的久了。他从一名小卒战成将军，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从他布满茧的手上，疤痕一重叠一重的身上就能知道。
　　四年军旅生活的打磨，他褪去了公子哥风气，成了铁骨铮铮的将军，这意味着什么，他内心清楚的很。
　　他醉了，醉倒在坟前。北风依旧呼啸，他却不感到寒冷，或许明天天亮之时，他应该就要离开这座城，去下一个成接着镇守，身边又换了一批人。一匹马走来，用马头晃了晃他，然后跪了下来。他眯着眼看了马一眼，缓缓起身，背起收拾好的木匣，翻身上马又奔向远处。
　　伴着凄清的月光，他回头看了一眼，又仿佛用了很大力气才转回头，奔向下一座城。剩下的只有马蹄踏过，留下的尘土飞扬。

作者有话说

　　他的眼前是断壁残垣，他的身后却是家国万户。他的手中拿的不是残忍刃，而是守护一方的安定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