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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空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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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雨,一个出生在雨夜的女子。自己必定是上帝酝酿多年的阴谋,她时常这么想。
十七年前,母亲死得那样哀婉凄绝,在大片大片的红色中,母亲伸出那苍白而又纤细的双手:让我抱抱我的孩子。
接着,那双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孩子的哭声响彻了整个房间,对于死亡的概念,当时仅是个婴儿的谢听雨又怎能明白?只是后来,她常听父亲提起,母亲生前是如何温柔漂亮。
五岁那年,谢听雨的父亲取了新的妻子,罗忆。
大家都说有了后娘就等于有了后爹,只是这句话在谢家并没有应验。罗忆对小听雨那是百般疼爱,恨不能将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予小听雨。为此,小听雨的父亲总是说:你这样下去,会把她宠坏了。
罗忆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如同孩子一般做了个鬼脸:你吃醋了?自己啊的孩子当然要宠。
所谓的幸福,是如此简单。
时间不断流逝,小听雨也渐渐长大,在旁人看来她是个在幸福中长大的孩子。只是,没有人懂得她内心的寂寞与无助,每到雨夜,她就会坐在床上哭泣。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何会那样疼痛,仿佛有个永远也无法填满的洞,日夜吞噬着她。
是谁说过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或许连孤独的原因都找不到的人才是可耻的。
十七岁的谢听雨早已明白,她只能在暗夜中盛放。
琉璃般的阳光射入窗户,在课桌上洒下一层流动着的金色。谢听雨慵懒地趴在课桌上,看着这些细碎的金色,华美的如同幻觉。
“谢听雨。”邻座的女生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缓缓转过头来:“什么事?”
“你的语文笔记借我看一下吧。”女生笑着说,“拜托了。”
现在的女生似乎很流行说“拜托了”,然而谢听雨非常讨厌这个词语,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有点像乞讨的感觉,所以她从来都不会这么说,在她的询问词中只有“可以吗?”简单而又直接,没有过多的做作。
她从课桌里翻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递给女生,女生立刻露出夸张的笑容。
“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听雨懒得理她,转过头继续趴着,只是她刚一转过头女生便露出了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听雨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只是她不愿理会罢了,那样无意义的争吵有何好处?
“谢听雨。”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再次抬起头来,却发现数学老师正站在门口,铁定又是考试的事情。
说来奇怪,她的文科成绩好得让人惊讶,但同样她的理科成绩也差的让人无法接受。
她随便一写,便是一篇获奖作文,为此许多文科老师都说这孩子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文科老师认为将来必定大有作为的孩子,却连三角形的内角和是一百八十度都不知道。
她无奈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教室,跟着数学老师去了办公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彻骨的蓝色让她有些晕眩。
“你到底想不想学?”数学老师狠狠地将她的试卷摔在地上,她弯腰捡起将其小心折好。
她从来就不是个喜欢吵闹的人,她不明白数学老师为何要如此这般声嘶力竭,难道这样做就能让自己的数学成绩提高么?为什么大家总是喜欢做莫名其妙的事情?
“十六分,随便乱写也不至于十六分。”数学老师开始口水乱飞,完全颠覆了老师那千年不变和蔼可亲的模样。
十六分,谢听雨觉得十六是个好数字。如同轮回一般,四四相乘得十六,四行死列,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么?
“老师,我会好好学的。”她轻声回答。
“你能把学习语文的热情分一半给数学,也不至于考出这样的成绩。”数学老师无奈地看着谢听雨,她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何会有偏科如此厉害的学生。这时候老师的想象力总是无穷的。
“难道你是不喜欢我的课?”数学老师试探着问道,“是这样么?”
“不是。我很喜欢您的课。”
听到自己的学生这么说,数学老师舒了一口气,就算只是表面的敷衍,也是让人愉快的。许多事情,说出来的就是事实,不管真相究竟如何。
“听说你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这就是老师的试探方式,逐步剖析你的一切,想要挖掘你身上所有的秘密。就像填写入学表的时候,总会让你填写出父母的工作单位,有时甚至还会出现收入这一栏。
“老师,请不要打探别人的隐私。”谢听雨毫不留情地说道,虽然话语有些尖锐,但她已尽量缓和了自己的语气。
数学老师听到她这么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老师或许有权利问,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必定会伤了这孩子。
无奈,这样的对话没有任何意义,也注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回教室的路上,谢听雨刻意放慢了脚步,她想多看一会天空。这种彻骨的蓝会让人晕眩,会让人迷醉,甚至会让人忘却一切。
或许只是那么一瞬间,她想是否应该离开这里?这个短暂的念头在她的心中逐渐蔓延开来,最终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她要离开这里,她必须离开这里,不然她一定会疯掉。
放学回到家中,母亲早已做好了饭菜,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虽说有些单调,却是异常温馨。
“听雨,快点来吃饭。”母亲为一家人摆好碗筷,邻居们都说听雨的父亲能取到这么好的妻子,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想退学。”谢听雨默默地坐在饭桌前面,他不敢看父亲。
叭。一记耳光打在谢听雨的脸上,这是记忆中父亲第一次打她。火辣辣的疼痛立刻在脸颊上蔓延开来,写听雨觉得整个人快要崩溃了,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还未等谢听雨哭出来,母亲便一把将她楼在怀里。
“打孩子做什么?有话好好说。”母亲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结婚十二年,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印象中他是个温柔的男人。
“放了我,求你们放了我。”谢听雨早已泣不成声,此刻她只想痛快地大哭一场。没有人懂得她的孤独与寂寞,即使在外人看来一切是那么温馨美好,然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身体里有一个永远也无法填满的洞,那个洞日夜吞噬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父亲用快要哭了的声音说,“谢听雨,你是我的债啊,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这个男人的双肩无力地颤抖着,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谢听雨的周围有一道厚厚的墙,将所有人隔绝在了外面。没有人能够走进她,她也无法走进任何人,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如果当初掐死你就好了。”父亲轻声这么说着,“对,没错。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生。”
谢听雨惊愕地看着父亲,既然这么不希望自己的到来,为何不将自己扼杀于胎盘之中?为何要让自己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谢听雨吼叫着,带着所有的愤怒与绝望,“你又能了解我什么?”
“我不了解你?”父亲瞪大眼睛看着谢听雨,“我不了解你,对,我不了解你。只有你的亲生母亲才了解你,只要那个对着镜子说话的女人才明白你。”
谢听雨第一次听到父亲这样形容自己的亲生母亲,她不知父亲为何会这样说,只是她有一种预感,她会知道一个长久以来不愿被人提及的秘密。
“你一定会和那个女人一样,你知道吗?她经常对着镜子说话,她有时候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你明白吗?你一定明白我说的话,因为你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所以,所以你们是一样的。”
支离破碎的语言,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罗忆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
谢听雨只是无言地站着,她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需要答案,需要解释。
“你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
父亲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此时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兽,一头被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兽。
“你的亲生母亲是双重人格,双重人格你明白么?就是神经病的一种,十七年前她独自一人跑去云南,我找了她整整半年。就在我找到她的那个雨夜,她生下了你,然后死于大出血。”父亲的泪水不断流淌着,仿佛是一种宣泄。
“双重人格?”谢听雨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母亲是一个双重人格患者。
“我觉得我怎么也无法走进她的心里,她的周围好像有一道墙,谁也走不进去。”父亲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疲惫,无奈,还是疼痛。所有的感觉一起袭击着她的心脏,最后只能默默地趋于平静,这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爆发过后的沉默,一切再度趋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