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十柒十

46、全糖主义

　　“你待会儿打算去哪儿？我可以送你。”陆熠星拿了张纸擦手，抬眼问她，眼里有明显的笑意。

　　“我要回家。”林桑说完，意识到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你……”

　　林桑摇摇头，低声说了句“算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如果陆熠星直接拒绝她之后她又该怎么办。

　　面前的咖啡和茶点谁都没动，林桑把口罩重新戴上，没打招呼，自顾自走出店外。

　　陆熠星没出声叫停她，快速结完账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在路边招手打车的林桑。

　　陆熠星上前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打什么车啊？我都说送你回去了。”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上班吧。”林桑眼睛都没看他一下，正打字回复微信里的消息。

　　“我不着急，可以先送你。”

　　林桑压着脾气，盯着他的眼睛，尽量平和的说道：“你是听不懂吗？我现在不想和你单独相处。”

　　陆熠星话头一噎，了然的点了点头。

　　“好吧。”见她态度强硬，也没再强迫她，放开了拉她手臂的手。

　　此刻路上车流如织，林桑回着手机里的消息，没顾上打车。

　　如今是深秋时节，气温不高，但今天的太阳很大。暖黄的金光洒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陆熠星不禁打量起旁边的人。

　　少女身型高挑纤细，整个人映照在阳光之下，通透亮眼，美的就像一幅油画。
　　林桑上身穿了一件中长款的灰色卫衣，下半身搭配一条黑色百褶裙，堪堪遮住大腿根。

　　陆熠星轻微皱了下眉，移开视线，用老父亲一样的语气说：“你这衣服是不是有点过于短了？”

　　林桑无语的把手机放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你管我。”

　　陆熠星被她这赌气的样子逗笑，林桑却被他这样轻松的笑搞得愈加烦躁，于是车也不打了，负气的甩手往前走去。

　　陆熠星停了笑，眼里上升起了些零碎的情愫，不易察觉。盯着她慢慢远去模糊的背影看的出神，

　　其实在林桑来之前，他已经先后见过了两个人。相亲的过程很顺利，或者说她们对他很满意。

　　说他外形好，工作稳定，有车有房，尤其在她们眼中，干医生这一行，社会地位高，说出去有面儿。

　　就好像他是一种“高级货”，人人争抢，他们所展现的却是直白了当的欲/望，只有林桑一个人喜欢他，干净又纯粹。

　　陆熠星从裤兜里摸索出手机，拨通了相亲顾问的电话，注销了账号。

　　刚挂断电话，陆熠星又莫名回头看了眼林桑离去的方向，关于在咖啡店里她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法给出直接的否定或者肯定，因为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对她有过片刻的心动，也经常被她身上的某种特质所吸引。

　　那以后，随缘吧。陆熠星这么想完，心里就轻松了许多，嘴角渐渐上扬。

　　慢慢走到停车位，开车回医院上班，下午他还有场手术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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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是下午四点开始的，这不是一场大手术，只是过程需要加倍细心，历时一个多小时，由陆熠星和邓语晗主刀，然后带着几个实习住院医。

　　刚刚做完从里面走出，王柯在和家属交代术后事宜，陆熠星在洗手，邓语晗从后面帮他解开了手术服。

　　陆熠星回头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也帮忙邓语晗解下手术服，便认真的开始洗起了手。

　　邓语晗边洗手边往他脸上瞧，状似随意的开口问：“听说你去相亲了？”

　　陆熠星轻微抬了一下眼皮，洗手的动作停了一瞬后又继续清洗，没有反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只坦荡的回答道：“对啊。”

　　邓语晗轻挑了下眉，擦干手上的水珠，装做一副八卦的表情，低声问他：“怎么样？还顺利吗？”

　　陆熠星点点头，眼神不曾看向她半分，礼貌的回答道：“还行吧，虽然一个都没成。”

　　邓语晗眉心一动，点点头后，主动向陆熠星发出了邀请：“那今天下班我请你去吃日料吧，南中世纪城那边新开了一家，口碑还不错。”

　　邓语晗的话从耳中缓缓穿过，上午去相亲时关于林桑的画面不断涌入陆熠星的脑海。

　　因为觉得他受欺负而勇敢为他出头，知道他有胃病所以抢走他手里的咖啡……一幕一幕像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

　　陆熠星沉默片刻后，轻笑了声，委婉的说：“抱歉啊，我有胃病，不吃生冷。”

　　邓语晗只尴尬了一瞬，后又换上优雅的笑容：“没关系，我们也可以去吃别……”

　　“不好意思，我先回办公室了。”陆熠星没听她把话说完就打断她，不等她回应又拔腿就走。

　　邓语晗一个人停留在原地，暗自神伤。

　　一直都是这样，从陆熠星高三那年转学后，到他们考入同一所大学，选择同一个专业分到同一个班，再到后来进同一家医院实习，分到同一个科室，这么多年邓语晗始终都在追随着他，可他向来都是这样礼貌又疏离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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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忙，晚上八点陆熠星就从医院回到了家。

　　陆熠星站在门前，没立刻打开密码锁，反而低着头去看门缝里透出的细微光亮，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和柔软，这盏灯就像是他在这座城市渴望多年的慰藉。

　　脸上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陆熠星抬手按响了门铃，果然没过多久，门内就传来了少女清脆甜软的声音。

　　“来了。”林桑解下围裙，冲门口喊了声。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陆熠星就是想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林桑。

　　林桑开门，看到门口穿着一身正装的陆熠星，脸上浮现了一些不自在，当然更多的是惊讶和喜悦：“你今天这么早？”边说边给他让路。

　　“嗯，今天不是很忙。”陆熠星走进屋内，低头换鞋。

　　“我还以为，你又要好晚才回来，所以就没做饭，只简单煮了一碗面。”

　　陆熠星点头：“你吃了吗？”

　　“吃了。”

　　“那没事，我吃碗面就行。”

　　“好。”林桑说完，去把锅里煮着的面捞到了碗里，摆盘装饰，端到陆熠星的面前。

　　陆熠星咽咽口水，把面拉离自己更近些。

　　林桑轻笑：“你先吃，我去对账单了。”

　　陆熠星胡乱的“嗯”了几声，林桑有些无奈的摇头，然后走回了沙发。

　　只是一碗简单的拉面，清淡的汤底上面铺着鸡蛋和午餐肉，轻轻闻上一闻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陆熠星先是喝一口汤，温热的感觉从唇齿到喉间，再一路滑到胃里，是实打实的好吃。

　　陆熠星回头看向沙发上的林桑，只是一个背影，碗里的热气像是闯入了人的眼睛，一室的暖黄灯光洒下，不算大的房子，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但彼此的心里都记挂着对方。

　　如果你这时候问陆熠星什么是生活的理想状态，那这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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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吃到一半，沙发那边传来一声闷响，陆熠星猛的把筷子放下，大步走到林桑身边。

　　林桑本来是想起来倒杯水喝的，可一个没注意就套到茶几的一角，重重摔倒在地，扭伤了脚踝。

　　陆熠星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眉目间都是明显的担忧，低声斥责道：“怎么不小心点？”

　　因为脚踝上的疼痛，林桑眼里盈上了一层水雾，可怜巴巴的看向陆熠星。

　　陆熠星没辙，叹了口气，去察看她的伤处。

　　林桑双腿曲着，陆熠星拉来一个凳子，坐在她身边。整个人呈半环抱式挨着林桑，林桑耳朵贴近他的胸膛，距离近到可以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轻微皂香和烟味。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我去拿冰袋来敷一下。”

　　“好。”

　　陆熠星去冰箱里拿来一个冰袋，在林桑脚踝处放好。把手搓热后试探着去轻抚她的脚踝。

　　细密的疼痛从脚踝处往上传，林桑咬紧下唇，猛地转头，温热的嘴唇亲在了陆熠星的脸颊上。

　　两个人的身体皆是一顿，只是轻轻一碰，陆熠星的耳朵就红了个透，附在林桑脚踝上的手都开始微微的颤抖。

　　林桑垂着头，唇角翘起，耳朵贴近他胸口，声线娇软的开口：“你心跳好快。”

　　“我……”陆熠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故作淡定的解释：“那个……人在受到惊吓或者从高空坠落时出现的心率过快，属于正常现象。”

　　林桑点头，一双水汪汪的小鹿眼盯着他看，笑着问：“那你是受到惊吓了，还是从高空坠落了？”

　　两个人挨的近，林桑说话时，呼吸洒在他脸颊，有轻微的痒意。

　　“我……”气氛一下子旖旎起来，连带着周边的气温都升高了许多。

　　陆熠星只觉得喉间一紧，浑身都有些燥热，一双耳朵更是红的滴血，吞吞吐吐的解释都显的苍白无力：“就你……你刚刚扭到脚吓到我了。”

　　“真的吗？”林桑说完，还故意把脸往前凑了一点。

　　陆熠星被她这动作惊到，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嘴好像不受控制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我先去睡觉了。”说完不等人回应，僵着身子，磕磕绊绊的小跑回了房间。

　　林桑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手捂着眼睛，笑得难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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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敷的差不多了，林桑把冰袋放回茶几上，一只脚刚放下来，正准备单脚跳着回房间，陆熠星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到林桑身边。

　　林桑抬头，还能瞥见他泛红的耳尖。

　　“你……”还没问出口，陆熠星已经俯身，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搂住肩膀，把人腾空抱了起来。

　　林桑没反应过来，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

　　陆熠星不看她，从这个角度，林桑能看清他绷紧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

　　陆熠星快速把人抱回了林桑房间，放到床上，贴心的给她拉好被子。然后站起来，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那个，你有事记得叫我，这两天就休息着别去店里了，我……我就先出去了。”

　　陆熠星不等林桑回答就赶紧走了出去。

　　林桑把被子拉起来，捂住自己泛红的脸颊，傻笑着倒在了枕头上。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他红到滴血的耳朵，林桑还就相信了他是真的心如止水，坐怀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