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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堪的生活本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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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4,周四,天气晴
怀着对王坚强满满的愧意我推开公司的大门,前台叫Vivan的小姑娘张宁今天没有忙碌的涂脂抹粉,而是在低头看手机,细长的手指“吧啦吧啦”灵活的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哎,早晨好"
我有气无力的冲张宁打招呼,她迅速的收起手机。抬头看到是我,她微微的冲我点头笑笑,继续去关照她的手机。
这个世界怎么了?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不在一起的时候各种社交软件上就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我头晕晕的坐到座位上。正前方背对着我的设计师莫辰小弟弟,坐在办公椅上、弓着腰,也不晓得在忙碌什么。
而我最不敢直视的隔壁王坚强,此时正一本严肃的看着手机。
扫视完整个办公区域,我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打破这个沉默,我用昨天王坚强放在我家的手机给王坚强发了一个短信道歉,语言简短到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清晰的听到王坚强的手机“吧嗒”响了一声。王坚强迅速的看了一眼,但他的反应却显然没有那么速战速决。
王坚强"啪唧"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子上,一身粉蓝色套装的他扭着小蛮腰从我身边飘然而过,还不忘对着空气或者是我轻蔑的发出"哼"的一声。
不管了,不管了,不哄了,不哄了,不高兴也就如此吧!我的人生如此悲惨了,居然还要去安抚一个把我衣服脱光的臭味娘的心,没有天理。
我感觉到来自世界底部的深深恶意。需要安慰的是我,才对!
我悄悄把自己连夜取出的压箱底的存款两千元钱放进那个曾经装有离婚协议书的白色信封里,信封里的信和离婚协议已经被我签好字放在家里,而这个信封在这里派上了它的用武之地。
我把信封放在王坚强的桌子上,不好不好,太扎眼不说,看到这个信封我就想起已经竖起白棋的我的人生。
打开王坚强办公桌下的抽屉,把信封放进去的那一刻,在我的眼里,我终于可以和白色的信封Say Goodbye,甚至还有种和过去说拜拜的舒畅感。
像我这种没有有钱的爸、没有来事的妈、没有能说会道的销售口才,也没有留学归国这些闪闪发亮的背景学历,如果不再自娱自乐一下那我人生的价值就可以认定为无。
"咯噔,咯噔"
听到两位老板矫健的步伐声,我知道这个上午马上就可以安然度过。
我趴在办公桌上假装在看婚礼案例,老板之一的周哥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敲敲我的办公桌说:"醒醒,醒醒,去储物间帮我找一下上一场婚礼用过的羽毛,数数都还在吗?"
王坚强冲我窃窃的一笑,因为我和他都知道,在储物间找婚礼用品就相当于在尘土满地的工地找螺丝。地方小东西多,杂七杂八都要翻到才能找到要的东西。
看来整个下午我的时间都要在浪费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了。我长长的叹口气,迈开沉重的步伐。
周哥看我没精打采的样子,估计想起我被抛弃的精神状态,怕我会崩溃到进精神病院,所以迅速的加了一句:"Fenice,你去帮小雪"。说完周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玻璃房办公室。
这回轮到莫辰回过头来一脸的"我该怎么办"的表情。
整个20见方的办公室和阳光房就剩下莫辰和周哥、李哥三个人,我能清晰的嗅到莫辰因为紧张额头流下的汗水味。
其实,从最初选择来这个由两位北京人创业的公司,我们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只是苦难来的太快,没有尝到甜头的我们不知该如何继续。
走进横七竖八摆满婚礼用品的储物间,王坚强打开顶灯,亮闪闪的白织灯在这个漆黑的小黑屋发挥着它最大的作用,我望了几秒钟,有些晕眩。
模糊中王坚强已经开始左右开工,为自己在这个储物间里开辟出一条血路。
我刚想上前帮忙,只见弓着腰的王坚强用他唯一不属于伪娘的厚实臂膀拦住我,说:"看你要死不活的样子,倒在这里还得我搬你出去。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听到如此霸气温暖的话我竟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我的男闺蜜同事吗?
平时粉色上衣、蓝色紧身裤,外加橘黄色唇膏的王坚强竟有如此男人的一面,我微微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关上门"王坚强依旧没有抬头。
我听话的关上小黑屋的门,找了一坨放有玫瑰花布的大袋子,一个屁股蹲舒舒服服的坐到最中间。
忙碌的王坚强回头看了我一眼,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看出他有话想说,为了报答他这几天对我的照顾之恩,我首先开口: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王坚强停顿了一下,继续忙手里的活,说:你分手了?
我知道他会问我这个全公司都心知肚明但依旧好奇的问题,我轻轻的\"嗯\"了一声做了最低调的肯定的答复。
我仿佛看到这货微微一笑,继而一本正经的说:"摄影师的圈子多乱啊!你也是怎么不看住了他呀!现在这个样子,整天哭兮兮的跟谁欠了你的钱似的,多不好啊!"
为了报答这货,我沉住气默默听着,还不忘时不时中肯的点一下头。
"你丫!性子太弱,别人一句话就能说死你的主儿,这样最容易吃亏,你知道吗?尤其咱们女人,你可以不强势,但也不能让人觉得你弱势好欺负,否则那些坏男人专找你练手"
王坚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叨逼叨开开启祥林嫂模式。
我晕乎乎的听着,还真有点那么个小意思,没想到短短两个月这货对我的了解程度竟然和吴桐有一比。
想到吴桐我的眼圈又开始微微泛红,王坚强的声音已经在我耳畔开始模糊,我想起了那句对男人、女人最好的比喻。
女人像梨,吃起来甜,但最后你会发现她的心是苦的。
男人像洋葱,你以为他有心,含着泪一层一层的剥开,最后你会发现男人脑子里除了性都是白纸!
我的天空开始天旋地转,朦朦胧胧中王坚强依旧弓着腰叨逼叨的找东西,而我慢慢失去意识,沉沉的睡去。
醒来的时候亮着灯的小黑屋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激灵赶紧起身,可恶的王坚强找完东西也不知道叫我一声,我愤恨的蹑手蹑脚走出小黑屋。
前台Vivan和莫辰也不在,100平米的办公间只有我和阳光房里的小黑影,我有些发毛,想再蹑手蹑脚的走回小黑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左小雪,帮我打一份策划师手册和报价单报表"
阳光房里周哥洪亮的声音冲我袭来,看来是我冤枉王坚强了,早知道我就乖乖在小黑屋里等王坚强回来了。
当我把策划师手册递给周哥的时候,周哥头都没有抬,用手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说:"报价单报表呢?"
我诧异,紧接着说:"之前我和您要过,您没给我呀!"
周哥眉头紧皱、怒目圆睁的抬头望向我,黑白相间的头发越发的明显,魁梧的身形坐在那里一副"找事呀?干你!"的状态,极不耐烦的对我说:"我怎么就没给你了?"
我有些委屈,从来上班的第一周我就追着周哥屁股要报价单,还记得周哥笑嘻嘻的对我说:现在都给了你,你记得住吗?想知道什么就来问我。
后来他就一直都没有给过我,我看着地面知道解释也没有用,眼睛开始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
"得了,你出去吧!"周哥不耐烦的打发我出去,自己用联机的打印机打印出一份报价单。
我努力不让自己哭泣,想起王坚强的那句:性子太弱的女人,容易被欺负。
现在才发现这货原来也是一个神一样的人物,平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猛的一说话,原来远不止长得这么简单,没准儿还是个高人呢!
我对王坚强的印象瞬间改变。
下班前的一段时间是在欢声笑语和温馨下午茶的时光里自由度过的,只是这些都是我们在□□上4个人小团队上营造的假象。
而真实情况时,其中一位老板家里有事提前回家,我和王坚强整理出羽毛后各自窝在工位。
无所事事的前台和设计也只是无聊的玩手机打发时间。只有阳光房里眉头紧皱的周哥不知在沉思着什么。
下班后大家各自心怀鬼胎的做鸟兽散,我听到王坚强对着阳光房里的周哥打招呼的时候,也迅速跟着王坚强远离这个让人憋气的办公室。
一个人游荡在空空的马路上,下班的高峰时间,没有人挤人却也是车埃车的堵到不知道哪环。
索性吃完晚饭再回去,我又去了那家让我丢人现眼过的烤串店。人到了一定伤心的地步,估计也是顾虑不到脸面了。
老板娘仿佛还记得我,犹豫不决的走到我面前,一开口不是问我吃什么而是苦口婆心的劝我:姑娘,你又来喝酒?
老板娘一副母爱大爆发的神韵,继续说:赶紧回家吧!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别糟蹋自己的身子,以后路长着呢。
可恶的老板娘,本来心情平复的我让她说的波澜壮阔、思绪连篇,因为我想起了自己同样苦口婆心却也嘴硬心软的妈妈。
那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女人,好强了一辈子,没有低过头,没有被生活打到,而唯一让她心软的就是我这个和别人私奔并结婚的女儿。
我有些想我的妈妈。
"姐,您放心,我没事了。您看车那么堵,我现在回去也要半夜才能到家,我还是填补点再回去好点。"
老板娘顺着我说的方向看去,的确堵到姥姥家去了,估计没有两个小时这路顺畅不了。
我点了10个烤串、10个扳筋和一瓶啤酒,老板娘极不情愿的把啤酒放到我桌上,还不忘嘱咐一句:多了不给了。
我点头笑笑,换了一个方向坐下,我不想看到这个慈眉善目的大姐,她让我想起不在我身边的妈妈。
一口酒、一口肉,我想放空自己,脑子却缺心眼一样翻篇似的回忆。
吴桐送我一整套魔幻游戏的漫画书,吴桐陪我去室外写生嘲笑我伪画家的本质,初中第一次逃课,第一次抄起椅子和男生干架。
因为吴桐在我的身边,我体会了其他女生都未曾体会过的精彩。
一切只是因为我知道我的背后有吴桐,逃课他会帮我掩饰,打架他会护我不被伤害,即使妈妈不同意我学习艺术他也是那个肯陪我日日夜夜坐在画板前的人。
曾经的小鸟依人幻化成今天的负担;曾经的执着变味成今天的固执。
是我变了?还是我们的感情变了?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12年,我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故事,原来我的人生脚本从来不是我能做主,因为里面的角色随时有可能退出。
"老板来两瓶啤酒"
熟悉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我擦擦眼角的泪水,扭头一看,我的天,真是越不想看到什么越来什么。
周哥正坐在我背后的空桌子上点餐。
我想假装没有看到周哥,周哥却不解风情的来到我的桌子旁,冲老板娘大手一挥:老板,6瓶啤酒,放这个桌上。
我和周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他一杯我一杯的浅斟酌饮,喝到兴头上,周哥鼻头开始微微泛红,一改下午的粗暴,柔声细语的对我说:
"你怎么了?最近状态那么差?"
"哦,没,没什么!"因为紧张我竟不自觉的有些口吃。
"你离婚了?"周哥稳准狠的开门见山。
我无奈的点点头,仿佛我离婚是大家都在期盼中的事情。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微微泛红的眼圈开始决堤,眼泪鼻涕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哗哗的向下流。
避免尴尬,我低着头一边啜泣一边擦拭不停外流的鼻子、眼泪。
"哎~"
我听到周哥长长的叹了口气,还未反应过来的我被周哥一把搂入怀里。
厚实的肩膀,肉肉的肚子,还有一种肥皂味的芬芳,30来岁的年纪却有一种爸爸的味道,我有些紧张又有些依赖这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周哥轻柔的拍拍我的肩膀,我仿佛听到他在我的耳边说:没事,以后我照顾你。
我微微的有些醉意,但却清醒的知道周哥是个有妇之夫,而王坚强那句:“女人太弱势,会有坏男人找你练手的”如晴天霹雳一样让我一下子清醒。
我收住眼泪,推开周哥的怀抱,说:周哥,那个,我先走了,我还有别的事呢!
我掏出100元钱放在桌子上,和老板娘使了一个眼色,迅速的逃离这个暧昧的场地,临走我仿佛看到老板娘冲我投来认可,或者说有些赞许的眼光。
是的,现在的我的确是需要安慰和拥抱,需要有人在我最贫瘠的时候给我一根不至饿死的稻草,但我明白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我都不需要这样一个能够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填满了胃,却伤了心。生活的本真,往往就是如此的不堪。
揣着兜里仅有的10块钱,我匆匆挤入回家路上堵车的大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