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途》狗憨憨

4、争吵（上） 天还蒙蒙亮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江几深刚刚夜间码头搬货回来，江上已经薄雾笼罩，行人的肩头上或多或少都浸湿晨露。
　　他走到码头岸边，把昨日挣的钱一票一票角折好，一共六张五块。折叠好才小心翼翼的放到衣服的暗层里。
　　来干活的基本都是成年人，谁也都知道钱能使人鬼推磨。
　　能有谁是干净的？
　　人与人之间都不能看的太近，凑近看了，都惨不忍睹，各种鬼像。
　　所以，得要藏好才行。
　　他走到江边，捧了一把清水，洗了一把脸。灌了两股冷水。
　　他从来不觉得凉意刺骨，反正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随意把脸上水珠一抹，看起来精神气爽。
　　此时的天从开始到灰亮变得明亮起来，光线透过薄雾慢慢的散开。
　　如同黎明前的第一束阳光。
　　他得要赶紧回家。
　　趁她们还没有醒来。
　　走到原先的角落里，江几深拿好事先准备好的垃圾桶。
　　“你倒一个垃圾这么慢呀？” 吕莹看着他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没有好气到。
　　江几深面无表情，像是丝毫不理睬的。
　　只到是觉得叽叽喳喳，很吵。
　　“和你说话你知道吗？”
　　一大早上的，吕莹和陈建吵了一架，正愁闷气没出撒呢，
　　看到他闷声不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妈，你都把我吵醒了。”陈甜甜从隔壁的房间里，慢悠悠的出来。
　　一脸困意，打着哈气，睡眼朦胧。
　　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疲惫的样子，心疼的抱着她，一边哄着，一边瞪了他一眼。
　　“嗯。”他淡淡的回应。
　　“她们是不是早上欺负你了。”
　　江苏已走进厨房，看见自己哥哥在洗米做饭。
　　弯着腰，手尖都被冻的红了。
　　放下手中的卷子。
　　江几深抬眸。
　　看见那一扎的卷子，微微皱眉。
　　小学也不见得有这么多卷子。
　　“这些都是我们班同学的，帮他们完成一张卷子，就给我一块钱。”
　　“哥哥，这样我就可以帮你分担了。”
　　江几深没有说话，他用井水洗舀好的稻米。
　　弄完之后才甩了甩手中的水珠。
　　“哥哥，你和我一起上学吧。”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就是趁着晚上的月色，一点一点翻着他的课本。
　　他无不渴望知识对于他躯壳的摆渡。
　　这种对未来的求救，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江苏都没辙，违心的蒙蔽自己的双眼。
　　“你好好的，读书，或者干些其他你感兴趣的事情，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眸色很好隐藏着波涛汹涌，说出话来都带着不易觉察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哥哥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从而放弃自己对生活的向往，而如今的他外在看来，江几深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皮囊，苟且残喘的活着。
　　“我不需要，我有手有脚，我为什么不能帮你分担？”
　　“小孩子，能挣什么钱？”
　　“你也就是比我大一岁而已，我凭什么剥夺你学识的机会。”
　　“凭我是给你哥。”
　　江苏猛的站起来，嘴快的说一句:“你根本就不是亲哥，我眼中的哥，从来就没有这么窝囊！”
　　“还人情，你也换的差不多了，你凭什么管我！”
　　他用力的嘶吼着，心中多年的愧疚，愤怒，心疼，无奈那些无法言语形容的复杂情感，
　　此时此刻。
　　蔓延的潮水全都溃堤而出。
　　而……
　　换来是他长久的沉默，和以前面无表情。
　　江苏心中一度心酸，他这个活死人的表情已经见多了，在这个世界上，
　　应该就没有人能再次让他心中方错大乱了吧，情绪波动了吧。
　　这样也好，
　　自己哥哥那心中无处安放的自尊，就不用暴露在阳光下，让人指点唏嘘了。
　　江几深转过身，轻猫淡写看了江苏一眼。
　　随即转了过去。
　　他站立着，汹涌的情绪向四面八方扩展，情绪越来越淡，慢慢渡过漆黑暗沉的双眸。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卑微，如同蝼蚁活着。”
　　他说的很慢，声音很小，很低沉，如同无声的叹息，良久，才别扭的道了一声:“哥，我不想你这样。”
　　在家里，还没有病变的时候，
　　江几深是多么高傲的人呀。
　　那时候的他，
　　笑的开怀坦荡，
　　长得正直明朗，
　　脑子也转的飞快。
　　在江苏那几年的时光里，自己的哥哥一直是如同“神明”一样的耀眼。
　　如今，
　　这一切都变了。
　　时间能让一切都物是人非，山长水阔，事事休呀。
　　江苏清楚的心疼……
　　他知道……
　　比美人迟暮、才华熄灭更让人心碎的是，江几苏骄傲的骨头一寸寸妥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