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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事件 魏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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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淇委婉的“下马威”,令童雪在调班的最初几天很不自在;天知道,她之所以调班,可不是在高三(9)班呆不下去了,事实上,即使在撕破脸之后,冯飞也没有像那晚当众叫嚣的那样对她采取什么报复行动,相反,在班里仍然和从前一样跟她有说有笑,并且在明知要碰壁的情况下还颇颇约她出去玩;虽然童雪也曾暗自思忖:假使她没有一个开“林肯”的父亲和一个开大酒店的母亲,冯飞是否还会对她这么客气如常。可,恁心而论,跟他相处这么久,他并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她对他的恼怒完全是因为他在她眼皮底下打了王梓良。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件事情上她本该是中立的,本来麻,这只是两个男生之间的事,几年来,为了追求她而大打出手的男生太多了,她从不偏袒其中任何一方,这是她的原则,一个对追求者一视同仁原则。可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坚持自己的原则,因为这次被打的是王梓良,因为王梓良跟她一起长大、为了她曾与自己的老大“火拼”,更关键的理由是:从他穿着郝帅的西服英姿飒爽的出现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的那一刻起,她便鬼使神差的爱上了他。
即便如此,为了王梓良的那番苦衷,也为了息事宁人,她都忍了。可是,没想到接下来因为她的一句“你们班长被人打了”竟然引得郝帅与韩旭去找冯飞寻仇,而冯飞在毫发未损的情况下竟然找□□进行还击!如果说前一次冯飞找社会青年打王梓良她还只是在感情上怨恨他而在理智上理解他的话,这一次,她却再也无法原谅他了,在她看来:在校园里你冯飞唆使三(9)的学生打三(6)的学生,无论玩多大,这也是情有可恕的事。但是你以县太子的身份介入校园纠纷、动用□□对付学生,这就是杖势欺人,也是卑鄙的。
本来,她是打定主意要给冯飞一点颜色看看的,可经过王梓良的一再拦阻和劝告,她又动摇了――王梓良说的没错,冯飞不是一般的人,一旦找人报复冯飞,事情一定会搞大,甚至于无法收场。她本人到不要紧,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她母亲和王梓良怎么办呢?想到这些,只好再次压下胸中的怒火,可这样一来,她又觉得对不起韩旭、郝帅二人,毕竟他们是在自己的鼓动下才找冯飞的,特别是当林美凤在她面前无意中透露韩旭近来的情绪如何如何低落时,她就更加惭愧不已。于是,她决定调班。
她调班的目的无非有两个,一个是向高三(6)班的几位申明一下自己的立场,另一个是可以和王梓良亲近一些。不过,想法终究是想法,调入高三(6)班之后她才发现:高三(6)班似乎没有人在乎她在此事上的立场,而他与王梓良的关系不但没因她的到来而变得亲近,反而因此疏远了。以前,不在一个班儿时,两人还可以偶尔约约会或是在走廊、在操场没有机会创造机会的为彼此送上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什么的,同班之后,不但约会没有了,笑容没有了,甚至在桌椅间的过道上偶然相遇竟连一个暧昧的眼神也没有了。她本能的感觉到:王梓良正在刻意的躲避她,而他这么做的最大可能是来自魏淇的暗示。这种情形令她既懊恼又沮丧!不过,她是不会让别人看出她真实的情绪的,为了驱逐这些令人烦恼的情绪,她开始在身边寻找可以排忧解闷的人。
环视后排的几位:
她的同桌,江楚楚,因为是女生,个儿长的太高而脸蛋又太一般,她们之间缺乏双向交流的动机和条件;
韩旭,这个帅得有些冷酷的家伙,跟她并不算陌生,但自从她过来后,除了第一天见到她似乎冲她微笑过一次并打过一声招呼外,从此再没主动跟她说过话――据林美凤说,他一向沉默少语,只不过最近表现的明显了一点;
韩旭的同桌,赵猛,人长的高高大大,脸皮却薄的出奇,跟她说话时竟然会脸红,真不可思议!
除了这几位,能入她眼的就只剩下一个陈由伟。
童雪跟陈尤伟迅速升温,不仅看在高三(6)班的学生眼里,甚至连高三(9)班的冯飞都有所耳闻目睹,因为她几乎天天在校友与陈尤伟共进午餐。
童雪之所以毫不避讳的在班内外与陈尤伟大搞睦邻友好,除了闲着无聊之外,主要目的还是想通过李代桃僵方式为王梓良减压――减少来自魏淇与冯飞的压力。可是,童雪的这个举动似乎对王梓良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反而给安静带来了的影响,本来,安静在高三(6)班的女生中算得上是活泼分子,可自从童雪坐到陈尤伟身后,她就变得人如其名了。
不过,安静的安静是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的,可是,另一个人的安静却很快就引起了全班的警觉,这个人就是郝帅。
几乎就是从童雪调班的那一天开始,大家惊讶的发现:郝帅突然之间变了!变得上课不再扰民、下课不再搞笑,除了看见童雪与陈尤伟大肆调笑偶尔奚落王梓良几句之外,竟然一整天一整天的趴在课桌上一声不响的翻看《水浒传》或是《红楼梦》。
习惯了郝帅的定期骚扰并已把这种骚扰看成与一日三餐同等重要的高三(6)班的大多数人此时还无从得知郝帅失恋的细节,因而也就无法接受郝帅突然从良的现实,于是,平日那些对他避之犹恐不及的男生女生全都一反常态的一有空儿就跑过去找荐斗嘴。
童雪是高三(6)班除林美凤之外唯一清础郝帅沉默原因的女生,然而她却并不像林美凤那样煞有介事的在背后大做思想工作――她用另一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每次经过郝帅的坐位,她总会有意识的停下来,然后或是无缘无故的弹他个脑爪崩,或是放肆的挂他个“斗儿”,要不然就坐在林美凤的位子上给他讲刚从手机短信里学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笑话;有一天,她甚至当众恶做剧的质问郝帅说:
“郝帅,有个大贪官被人刺死在他用来包养情妇的别墅里,是不是你干的?”
郝帅明知童雪又来故意引他说笑,却并不配合,即使是听到这种他平生最喜欢听的新闻,他也只是冷漠的反诘一句:“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处女我就告诉你!”
高一时,视郝帅为怪物的政治老师曾当众断言:“只要郝帅老实了,你们班就安静了!”
如今,郝帅老实了,于是,高三(6)班真的安静了。
对于郝帅近来的反常表现,王梓良一直心存疑虑,他担心郝帅和韩旭会对冯飞采取什么报复行动。这种担心一直持续到某一天,林美凤红着眼对他说:“韩旭和郝帅要上北京,你劝劝他们吧!”
不等王梓良去核实,当天晚上,搬回宿舍没几天的韩旭、郝帅竟真的开始收拾行囊并扬言第二天一起退学。王梓良和312舍的大多数人花了很长时间,先是骂、后是劝,然后再骂、再劝试图令他们改变主意,可无论怎么说,二人去意已决。
到了后半夜,大家相继睡去,只剩下韩旭与王梓良两人还醒着。韩旭经过长时间的沉默,终于扔掉手中的烟蒂,诚恳的对王梓良说:
“梓良,我们这次走跟你和冯飞都没有关系,你别多想!我们不是睹气走的,我们想清础了:以我们俩现在的基础,就算勉强考上一所大学,将来也不可能指望那张大学证书吃饭,与其在这里白搭工将来后悔还不如现在就开始行动――早一天接触社会或许还能闯出点明堂来。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会找冯飞算账,但决不是现在!”
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召开运动会,郝帅与韩旭在第二天就走了――在全班同学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才决定参加完运动会再走。
接下来的几天,郝帅似乎在做告别演出,又开始故态复萌的颇颇搞笑,这回高三(6)班的学生都很配合他,不论他的玩笑开的多过火都不生气。从表面上看,高三(6)班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可实际上,大家并不开心。
*****
高三(6)班是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迎来校秋季运动会的召开的。
第一天,天气很好。头顶秋阳高照,操场彩旗飞舞,分属二十八个教学班的二十八个拉拉队个个热情如火,喊声震天。
高三(6)班也暂时忘记了即将上演的别离而成为一高中操场上欢声如潮的三千名师生的一部分;大家疯狂的喊,疯狂的笑,还有人跑到主席台上去献歌。这样,充满激情和动感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当晚,学校取消了强制性的晚自习,于是,大多数班级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在宿舍里聊天或休息,只有高三(6)班的六十八名学生仍像往常一样一个不落的回到教室,原因是郝帅与韩旭明天就走。
该聊的早聊过了,此时并没有人凑到郝帅与韩旭跟前去谈心,全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看书或是默默发呆,高三(6)班的教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忧伤。
郝帅直愣愣的坐着,眼光茫然的投射在手里的数学书上,整个人的思想完全沉浸在耳机里传出的感伤音乐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移至姚嫡僵直的后背上,开始和着“随身听”里的旋律一首接一首的吭唱起来。
郝帅的声音越来越大,并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他的歌声里,等唱至罗大佑的《亚细亚的孤儿》时,郝帅的独唱已变成了整个高三(6)班的大合唱:
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
黄色的脸孔有红色的污泥
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惧
西风在东方唱着悲伤的歌曲
亚细亚的孤儿在风中哭泣,
没有人要和你玩平等的游戏
每个人都想要你心爱的玩具
亲爱的孩子你为何哭泣
多少人在追寻那解不开的问题
多少人在深夜你无奈的叹息
多少人的眼泪在无言中抹去
亲爱的母亲这是什么道理
……
那些平日对郝帅“非打即骂的”的小女生们,一边唱还一边揉眼睛。
童雪什么时候走到郝帅身边的,并没有人注意,可当她出人意料的向郝帅俯下身去时,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睁大双眼――童雪当着高三(6)班全体同学的面,在如泣如诉的歌声里,神色庄重的在郝帅的面颊上亲了一下,然后拉起前座的林美凤、若无其事走出教室。
教室里,歌潮依旧。王梓良惊讶的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正从童雪的唇印上悄然滚过。
第二天的运动会都是决赛项目,所以大家的热情有增无减,闹到下午两点钟,大部分赛事都已结束,只剩下集体拔河和几个接力项目未完。
高三(6)班在高一高二时一直是校运动会中的体育强班,这次,虽与复习班同台竟技,仍然取得了骄人的战绩。于是,当王梓良经过一番统计向大家誓师:“如果下边几个接力项目超过高三(9)班五分以上,即使拔河输了也能得第一”时,高三(6)班再次群情振奋、呼号不止,而童雪更是代表女生公然宣称:“如果男生不被三(9)拉下的话,我们就赢定了!”。
童雪说这番话时,在场的男生并没有人站出来驳斥她那明显带有性别歧视的宣言,其中的一个原因当然是给他们长官留面子,可这并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原因是,迄今为止童雪下场的单项中还没有第二名的纪录――全是第一!这个成绩使历年运动会中个人得分永远保持高三(6)班第一的韩旭在她面前都有点暗然失色。因此,大家默认了她的观点。
没过多久,男子四乘一接力宣布检录,高三(6)班参赛的王梓良、韩旭、郝帅、赵猛在一片欢呼声中下场。
校办运动会中,男四乘一接力历来是最火爆的比赛项目,不等发令员的枪声响起,各班拉拉队的鼓声、锣声、纳喊声早已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运动员各就各位之后,发令员开始缓缓举枪。就在这时,忽然从广播里传来大会播报员甜美的嗓音:
“赞四乘一接力郝帅――”
王梓良刚听个开头就猜出该稿件一定出自高三(6)班学生的手笔,但让他不解的是,原本四个人的项目这位“先生”不知为何只赞郝帅一人,便竖着耳朵继续往下听――
“辽山秀作英雄骨,辽水浮出清世才,辽山辽水不寂莫,我擎喝棒接力来――高三(6)班郝帅来稿!”
播报员刚读完稿件,立即引得高三(6)班那边一阵哄然大笑,王梓良没有笑,却不禁在跑道上小声嘀咕道:“看来这家伙《红楼梦》没白看,果然出手不凡!”
――很久以后,王梓良才蓦然惊觉:这竟然是郝帅留在凌山一高中的最后一个作品;只是,他永远都想不明白:对郝帅来说,它到底是一个笑话、一声呐喊,还是一句怆然的讽刺。
“砰”
一声枪响,第一棒的八名男生如离弦之箭纷纷冲出起点。紧跟着,更强烈的锣声、鼓声、呐喊声,还有大会播报员做作的“加油”声立即拧成一股声音的洪流在涤荡了一高中的每个角落之后直上云天。
因为听郝帅的投稿分散了注意力,王梓良起脚比别人稍稍慢了点,尽管他拼命奔跑,接力棒传给赵猛时,仅仅处在第五名的位置。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身高腿长步大的赵猛很快把排名改写为第四,随后,郝帅又把它刷新成第三,紧跟着,韩旭一路怒吼狂奔最终奇迹般的将排名第一的冯飞大幅超出率先冲到终点。
见此情形,王梓良立即大叫着跑回高三(6)班的大本营。此时的高三(6)班早已兴奋到了极点,见王梓良跑回来,众女生纷纷将手里自制的花环往他脖子上乱套,害得他不得不喘着粗气大声提醒她们:“别都套我身上,给郝帅他们留几个!”
“嗨,有人在打韩旭……”
就在高三(6)班全体得意忘形的时候,不知是谁,突然在人群里尖叫起来。于是,所有的笑声便在那一刻嘎然而止。
众人寻声望过去,惊恐的发现:有一群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两群人,正从不同的方向向韩旭和郝帅扑打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突然,突然得没等高三(6)班的学生做出反应,韩旭已经被扑倒在地,而另一边,郝帅也迅速被另一群人包围起来。
此时,校领导可能意识到一场大规模群架即将上演,因此广播里迅速传出梁校长尖厉的吼喝:“各班同学谁也不许动!”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魏淇也用同样的语气命令本班学生,可是,他们的话还是说晚了,事实上,在他们还没有把话讲完时,高三(6)班的全体男生和部分女生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而其他班级的学生也都不听劝阻的潮水般的涌了过来。
王梓良第一个冲到跟前,红着眼睛把刚才随手摸到的一根木棒抡到半空――此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将挡在他面前的那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打倒,然后再去找冯飞,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人毫无疑问肯定是冯飞找来寻恤的。
可是,他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了很长时间却没能落下,原因是他看到他正要攻击的男人几乎与他同时将手臂高高举起,稍稍不同的是,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木棒而是手枪!
“警察!”
那人高兴手枪,向涌上来的人潮大喊。
那一刻,王梓良和他身后的高三(6)班猝然僵立在那,全都惊呆了――此时,原先围攻韩旭与郝帅的那些人――应该都是便衣,开始给韩旭和郝帅带手拷!接着,警车带着刺耳的长鸣,穿过校门,呼啸而至。王梓良悲哀的看见:韩旭和郝帅像七年前父亲那样被迅速推上警车,眨眼间便消失在凌山一高中几千双无限惊恐和疑惑的目光中。
接着,广播里传出“运动会暂时终止,班主任马上组织学生回班”的通知。各班的学生开始在班主任的指挥下陆续往教学楼里撒。只有高三(6)班的学生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有许多女生当时就哭出声来。
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昏了的魏淇终于醒过神来,把学生吩咐给王梓良后赶紧跑去校长室打听消息――他想警察总不至于连个理由都不给便把学生带走。
高三(6)班被王梓良勉强劝回教室后,立即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茫然的瞪着双眼不说、不动,甚至不能思想。这种情形与隔壁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一高中绝大多数班级都因为刚才的突发事件而变得人声鼎沸。
过了很长时间,魏淇终于出现在教室门口。于是,六十多双焦虑不安的眼睛便同时望向他那张失魂落魂的脸。
魏淇看上去显得超乎寻常的疲倦和颓丧,他没有理会大家焦灼的目光,默默的走上讲台,不合时宜的从衣兜里抽出一支香烟叨在嘴里却不去点燃,接着便开始长时间的在讲台上来回踱步,直至不知不觉的将整根香烟在口里咀嚼得粉碎,才在讲桌前停下来,茫茫然的站了好一会,终于攒紧眉头坚难而沉痛的说:
“韩旭和郝帅可能涉嫌一宗入室抢劫杀人案……”
“不可能!”
他的话音未落,林美凤早已带头哭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