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点灯》崔歌

18、小姐 晚上

　　　　晚上八点，童雪和王梓良踏着夜色手挽着手走进辽山脚下的龙江大酒店。
　　酒店里的服务员显然都认识少东家，一进门就有人上来打招呼。而童雪则不论对方年龄大小一律叫“姐”，碰到比较熟悉的还主动将王梓良介绍给对方，并大方的称其为“男朋友”；虽然王梓良不太喜欢其中几个服务员轻佻的眼神，却很得意于童雪在向别人介绍他时的一本正经。
　　童雪让一个服务员开了间小包房，然后笑着求她上后厨要菜要饭，并叮嘱她说：“我们吃完就走，不用告诉我妈了！”
　　那个跟童雪年龄相彷的小服务员响快的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王梓良在她轻盈的背影上扫了一眼，目光又转移到酒店里的毫华装修上来，同时好奇的问童雪：“都什么级别的上你家酒店？”
　　“不需要级别，有钱就行！”
　　“那外面的――都是服务员！”
　　“只有几个是，剩下的都是小姐！”童雪瞄了王梓良一眼，笑着逗他说：“看上哪个了，我让她陪你？――还有外国的呢？”
　　“凌山没这么国际化吧？”王梓良有些不相信。
　　“书呆子不是！”童雪不以为然的说：“那些当官儿的对外国妞比外资感兴趣！”
　　王梓良正要继续往下问，刚才出去的小服务员，手拿一壶茶水和一碟果盘走了进来，在笑着对童雪笑说了句“菜马上就来”后，竟在童雪身边坐了下来――显然，她要跟少东家套套近乎。
　　小服务员与童雪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时不时的还在王梓良身上瞄上几眼，王梓良被她瞄的很不自在，便推说“上厕所”，一个人从包房里走了出来。
　　酒店共两层，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包房，而每个包房都坐满了客人。王梓良漫不经心的在走廊里转着，两侧的房间里不时传出的男人、女人的高声调笑，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在这样的时候，在这偏僻的大山深处，竟然会有那么多人跑来挥金买醉。
　　从厕所回来，王梓良险些迷路，经过服务员的指点，他才找到原来的包房，可刚走到门口，便愣住了：此时，包房的门敝开着，屋里面除了童雪和那小服务员之外，竟多了几个喝得醉熏熏的男人，其中一个还拽着童雪的一只胳膊。
　　“松开我——听到没有！我不是小姐！”
　　童雪一边挣扎一边愤怒的喊，与此同时，她身边的小服务员也在跟酒醉的男人不停的解释说“她不是小姐”――不知道从何时起，“小姐”这个在中国高贵了上千年的“称谓”竟在某种场合被人给约等于妓女了。
　　见此情景，王梓良正犹豫是不是该上去把这几个家伙撂倒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喊道：“哎，这位大哥你赶紧松手，那是我闺女，不是小姐！”
　　随后，王梓良便看见一位衣着华丽、气质非凡的中年妇女从身边擦过走进包房。即使她不说话，只恁外表王梓良也能猜测得出：这一定是童雪的母亲。
　　“别他妈废话，什么你闺女！”醉酒男人看到童母后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大声叫嚣：“咋的，她给县长留的？”
　　“她真是我闺女，大哥，你松开她我给你们找几个好的！”童母耐着性子跟几个酒鬼解释。
　　“不行，你闺女也不行，今天她必须陪我喝酒！”
　　“我再说一遍，你松不松开她？”童母忽然提高嗓门。
　　“去你妈的，别跟我装横，我就是不松！”
　　见那家伙一点不通气，童母转过身，面无表情的对身后跟来的服务员喊：
　　“去楼上二包叫人。”
　　那个服务员上去没多久，很快便带着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士走过来，其中一人还穿著警服。
　　一见到警察，那个借酒发疯的家伙立即清醒过来，一直攥着童雪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开，而几乎就在他松手的同时，童雪猛然抄起桌上的茶壶向他脸上砸去，醉汉被砸个正着，可童雪却仍不罢休，随手抡起椅子又要打，却被童母一把拉住，并和服务员一起将她推出房间。她们刚刚走出来，房门便被后来的几个男人从里面插了起来。
　　“你一个人跑这干什么？”
　　童母阴着脸问童雪――此时，她还没发现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王梓良。
　　“玩！”童雪没好气的说，同时把目光转移到王梓良身上。
　　童雪盯着王梓良看了足有五秒钟，突然冲过来在他身上乱打起来，一边打还一边喊：“你有病啊！看那混蛋欺侮我，手都不伸一下？”
　　王梓良本来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妥了，可他没想到童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竟当着她母亲和满大厅的小姐、服务员的面襞头盖脸对自己又打又骂，王梓良感到自己的脸红了。
　　“你干什么？”童母拉住童雪，回头看了一眼王梓良，大声训斥童雪：“你多大了？还耍小孩脾气！”
　　不知是童母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童雪也意识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骂自己的男朋友的确有些过分。于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瞪了王梓良一眼，然后气呼呼的对母亲说：“妈，我走了！”说完，也不跟周围的人打招呼，噘着嘴往外走去。
　　在此期间，王梓良始终没吭声，在那杵了一会儿，然后表情尴尬的跟了出去。
　　“你先别走！”在酒店门口，王梓良追上去并拉住童雪，满脸陪笑的说：“等会他们出来我再替你抱仇！”
　　“你还有脸笑――你太让我失望了！”
　　童雪余怒未熄，举拳又要打，王梓良一把攥往她的手，委屈的喊：“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讲理，这不是你们家的势力范围吗，在你妈面前我算什么呀我？”
　　“得得，你别解释了！今天我算看清你本质了――走！”
　　童雪根本不理王梓良的解释，王梓良也就不再解释，他一声不响的骑上摩托车开始打火。此时，童母和几个服务员都送了出来。
　　“你们吃完饭再走呗？”
　　“不了，我们还得回去上自习呢――白白了各位！”
　　童雪强笑着跟身后的服务员道别，然后冷不防在王梓良的大腿里子上狠掐了一把，同时在他耳边阴森森的喊：“开车！”
　　王梓良疼得失声大叫，摩托车随之疯狂启动。
　　“慢点开！”童母在身后不放心的叮嘱。
　　“没事――白白！”童雪满不在乎的回头高喊。
　　挥手之间，灯红酒绿的龙江大酒店已消融在大辽山苍茫的背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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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电话一直在响，童雪却并不去接，仍然全神贯注的盯着锅的面，还不时吩咐王梓良用刀切这切那。
　　“怎么不接电话？”王梓良不解的问。
　　“我妈知道我不回学校，该回来给我上政治课了――面好了，自已盛自己的！”童雪笑着说，自己先捞了一碗吃起来。
　　在回来的路上，童雪没和王梓良说一句话，直到回到自己家，态度才有所好转，她没再提刚才的事，表情也比在酒店里好看多了，只是，目光中再也找不到在辽山之巅与王梓良热情拥吻时的那种令人心醉的光芒了。
　　看到童雪渐渐“平静”下来，王梓良胸中的怒火却在一点点升腾，他开始越来越痛恨那几个酒鬼并开始痛恨自己，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样理智而没上去狠狠捧那几个家伙一顿――在他看来，童雪在辽山上已经用实际行动默认了与的他“关系”，可是，就因为那几个酒鬼的突然出现又使这种关系变得模糊不清了。
　　电话停响了没多久，童雪身上的手机又叫起来，她这才去接――“没事――我已经到校了――人家都在看书呢，有什么事明天说吧”童雪一边示意王梓良别吃出声来，一边不耐烦的答应着“――我同学……我懂――没事――我明白……”
　　童雪嗯嗯啊啊了半天，最后问了句“你晚上回不回家？”，然后长出一口气将手机挂断，此时，王梓良的一碗面已经吃完了。
　　“我都十八了，我妈还怕我被别人卖了！”童雪收起电话，瞪着手里的半碗面，感慨的说。
　　“那不是关心你吗”王梓良含糊的笑了笑。
　　“关心也是一种束缚！”童雪不以为然的说。
　　“是吗”王梓良又含糊的一笑。
　　“王梓良，这几天我一直想对你说――”童雪忽然把端起的碗重新放下，盯着王梓良的眼睛反感的说：“我有点不太喜欢你这种模凌两可的笑，我认为习惯这种笑的人通常都不可交！”
　　“是吗！”
　　王梓良再一次那样笑，这次童雪没再吱声，瞪了王梓良一眼，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手中的方便面。
　　两人吃完后，童雪看了看时间知道学校已经回不去了，便问王梓良“困不困？”，王梓良说“还能坚持一会”，于是，童雪便把王梓良领进自己的卧室，打开计算机开始上网聊天。
　　王梓良从没去过网吧，而学校里的微机课又不让上网，所以此时看见童雪在网上跟一个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天南地北的神侃，感觉很有趣，一时竟忘记了登山的疲倦，还不住的求童雪给他找个女生聊一聊。
　　当计算机上的时间指向午夜１１点时，忽然从外面的客厅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好，可能是我妈回来了”童雪惊慌的叫了一声，立即关掉计算机，拉起王梓良就往外走。
　　童雪猜的不错，果然是童母从外面进来，她没有猜到的是，在她母亲进来的同时身后还跟着一位――竟是前不久来她家吃饭的“老高”。
　　此时，外面进来的一对“老的”也已发现屋里这对“小的”，双方在经过几秒钟尴尬的沉默之后，还是童雪首先反应过来，她强笑着上前甜甜的叫了声“高叔”，然后又瞪大眼睛认真的跟母亲解释说：
　　“我们老师让我上网给他查一份很重要的资料，白天我给忘了，所以让我同学过来陪我来查！”
　　说完，不等母亲开口，她已经拉着王梓良逃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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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托车锁在车棚里拿不出来，两人只好听凭两只脚在子夜的街头漫无目的走，幽寂的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投映在柏油路面上，一会拉长，一会缩短，一会重叠，一会又分开。
　　从家里出来，童雪一直板着脸孔从路面上找东西踢，却一句话不说；王梓良也不说话，他知道童雪正在生气，而且知道她的怒火一定跟刚才那个老男人的突然出现有关；虽然童雪在家门口给了老男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但她并不喜欢他，这一点王梓良看得很清础――现在，他已经成功破译了童雪那种满脸堆笑却深藏厌恶的表情；同时，王梓良也完全可以猜出那老男人的身份以及与童母的特殊关系，只是，所有这些，只要童雪不说，他就永远不会问。
　　事实上，从两人重逢的那一天开始，他与童雪之间便达成了一种默契――俩人在一起时只谈双方都感兴趣的事，而且谈话的范围大多限于两人分开前和重逢后发生的事。至于两人分开后的几年里彼此都做了什么，两人却很少提及，而且，两人都极力避免谈及各自的家庭，尤其是自己的父亲。
　　“不行，我走不动了，我困死了！”
　　童雪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瘫坐在马路牙子上，疲倦的将头埋进弓起的双腿里。于是，王梓良挠着脑袋让童雪在“张帝的录相厅”和“郝帅的两室一厅”中选择一个，童雪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噘嘴说：
　　“那就上‘郝衰’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