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冬天 大排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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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之后，生活还得继续。
徐念溪再筛选一遍Boss，又和难得有回复的几家公司聊了下。
这次她没有问什么交不交社保，只很简单地沟通了一下情况，定了面试时间。
西津是中部城市，但一入冬，会比很多北方城市还冷，浸入骨子里的湿冷，睡一整宿被子还是冰凉的。
次日，徐念溪很早出发去面试，她有心理准备，知道不可能每家公司都是好的。
但一连去了两个，都是一进去，填张表，连她的简历都没看，就让她去面试。面试内容也空泛，都是一些画饼类的侃侃而谈。
她难免有些丧气。
下午第一家公司她没有给予很大的期望，但出乎意料的，这家公司很正规。
面试官先把她的简历看了好一会儿，又针对她的专业知识提了几个具体的情景操作问题。
徐念溪一一作答了。
面试官点了下头，认可她的专业能力，又犹疑地自言自语：“你离职了快四个月，四个月的空白期有些久啊……
“那就先这样吧，等我们的消息。过了的话，我们会在Boss上给你offer。”
从公司出来时，正好是下午六点。西津的黄昏，天空上总有很多火烧云，像打翻了的芒果汁。
地铁拥挤，好像一瞬间从光亮的人间到了紧闭压抑的沙丁鱼罐头里，所有人都被挤压成没有性格和空间的灰色物体。
鲁惟与打来电话，徐念溪挂了。
鲁惟与转而给她发消息：你在地铁上？面试怎么样？
徐念溪擦了擦屏幕上的雾气：嗯，地铁上。面试官觉得我空窗期有点久，让我回去等消息。
鲁惟与：……有gap是不是会死啊。就这就业环境，地球干脆爆炸算了。
徐念溪从译易达辞职时，想过找工作不会像之前那么简单。但她没想到，会这么难。
果然又等了几天，那家公司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这是无声的拒绝。徐念溪心里清楚。
找了这么久还是一无所获。
那天凌晨，万籁俱寂。徐念溪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浑身一点温度都没有。
屏蔽了很多人，她发了条朋友圈：找工作真难，丧气脸。
却没想到忘了屏蔽学姐刘妍，更没想到她会发来消息。
刘妍是西津人，也是南大毕业的：念溪，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徐念溪：是的，学姐。
刘妍：你要不来我们公司面试一下？我们公司虽然没专攻外贸，但是偶尔还有些翻译单的。以你的水平，这些单子对你来说，毫无压力。
简直是峰回路转，徐念溪那一瞬间，好像看见了光亮。
睡前徐念溪难得有心情，久违地点进朋友圈。她也没看别人的，只看了程洵也的。
他刚发了张和蒋鹏文、严岸泊他们的合照。
在KTV里，他站在最旁边，没太站直，也比身旁的严岸泊高出不少。别人都傻兮兮地笑出一口牙比耶，唯独他单手插兜，抬着下巴看镜头的模样酷酷的。
严岸泊留言：你说实话，我是不是我们几个人里面长得最帅的？
程洵也回：你是长得最拟人的。
严岸泊：我该谢谢你，没说我长得拟物吗……
徐念溪被他们的对话逗笑，点了赞。
再往前翻，还有他十八岁生日纪录片。
他母亲指着架子鼓，警告他再喜欢，睡觉时间也不准扰民，否则一定不会轻饶他。
视频里，所有人都在笑，包括程洵也。
只是他没有像他家人一样，笑出八颗牙齿，而是抬着下巴，酷酷拽拽地站在C位，不情不愿的。但细看能发现他唇角往上勾了不少，眼底多了几分散漫笑意。
徐念溪没看了，摁熄手机。
他好像和她，身处在不同世界。
这种感觉，高中时，徐念溪就曾体会过。
他们同桌那段日子，严岸泊抱着球进来，抱怨程洵也怎么不让让他，害得他输得那么惨。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赛出诚信赛出风采。”程洵也试图和他讲道理。
严岸泊噎了瞬，但很快又振振有词：“那我不是说给女生听的吗，你怎么也当真？认识这么多年，你都不了解我。”
程洵也觉得他无理取闹，开始烦了：“我又不是女生，我干吗要了解你？而且，我之前又不是没让过，你哪次赢了？”
虽然这是事实，但不妨碍严岸泊气到。他“呵”了声，拖着长音，诚心膈应人：“那你还真是很棒棒呢。”
程洵也头都没抬：“要你说。”
徐念溪把书页立起来，挡住自己笑意盎然的脸。
她从没见过这种人——
连别人的阴阳怪气也能当成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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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时间定得很早，徐念溪起来后，化个淡妆，出了门。
公司确实如学姐说的一样，专门和国内工厂对接，但偶尔会涉及国外业务的沟通。
以徐念溪的水平来说，处理这些确实绰绰有余。
期间老板进来看了面试，甚至直白地频频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
等徐念溪从办公室出来，刘妍端着一杯咖啡笑：“我刚刚问了老板，他对你很满意，等着拿offer入职吧。”
徐念溪心里仿佛有块大石松了下去，忍不住松了下围巾：“谢谢学姐。”
可是，一连好几天，面试的那家公司毫无动静。
王君兰经常问她，找到工作没。
徐念溪每每回以沉默。
许是从她的表现中看出端倪，王君兰时不时会说起，她之前在南城，有个好工作，还没什么，现在她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和徐依宁比……
又是好几晚的失眠。
徐念溪终于忍不住问了刘妍：学姐，在吗？方便问一下面试怎么样了吗？
刘妍很晚才回，那会儿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你有空吗？出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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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
刘妍点好咖啡，朝她招手。
徐念溪坐下，放下手套：“学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没有，是我早到了。”
徐念溪捧起咖啡暖了暖冰凉的手，几次想开口，但最先开口的是刘妍。
“念溪，我问了我们老板，他说不招人了。”
徐念溪心里其实已经料想到是这个结果了，但是她的话仍然像个重物压下来，打碎她最后一点希望。
“我很抱歉。”刘妍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学姐，这不怪你。”
刘妍看徐念溪，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笑容有多难看。
大学时她和徐念溪都是翻译社团的，徐念溪刚进社团，就展现出不俗的英语功底。
她话不多，但交代给她的每件事，她都完成得很好，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刘妍想起老板的交代，犹豫了半晌，终究咬了咬牙：“念溪，你毕业后是在译易达工作两年，然后三个月前才从译易达离职？”
“……是的。”
刘妍接着说了什么，但徐念溪有些听不见了。
事实上，从学姐说出译易达这三个字之后，她就知道为什么原本板上钉钉的工作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从译易达离职后的那三个月里，她不信邪地去过很多公司面试。
只是，哪怕她面试得再好，或者已经拿到offer了，转眼之间，又会得到面试公司的拒绝。
她无数次经历这种事情，经历得她甚至都已经麻木了。
“对不起啊，念溪。有这个事在，你从事别的职业比较好。”刘妍以这句话收尾。
可能成年人的体面就是不会让别人难做吧。徐念溪对她笑了笑，嗓音轻轻的：“谢谢学姐，我知道了。”
刘妍走后，徐念溪把最后一点咖啡咽下去。
她坐的地方靠里侧，周围没有别的人。她慢慢趴在桌子上，深呼吸一次、两次……五次。
呼吸不下去了，轻微的哽咽从嗓子里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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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冷，寒风凛冽，行人都没有几个。
整条街也就程沓漫点名要吃的巧克力蛋糕店还开着。
程洵也拍了店铺照片：小鬼，是这家吗？
估计程慕池在看她的儿童手表，回得很快：对。
程洵也：行，等着。
程慕池帮程沓漫发过来个兔子点头表情包。
程洵也找了找，发过去个新的点头表情包。
对面立马保存了，又给他发过来，三个点头在屏幕上看着傻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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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店店员把打包好的巧克力蛋糕，递给程洵也。
见他确认无误，准备关店，一转身就看到最角落那块区域，还有个客人趴在桌子上，似乎是睡着了。
“客人，醒醒。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要打烊了。”
徐念溪深呼吸一口气，匆匆抓起手套和围巾：“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
“徐念溪？”
还没走两步，突如其来的一声，语气带点犹疑。徐念溪脚步顿住，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对上张这段日子里，她挺眼熟的一张脸。
——程洵也。
徐念溪没想到是他，下意识扯了下嘴角：“好巧。不早了，我先走了。”
只是她没走两步，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力道有些大，她被迫停在原地。
程洵也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微微松开，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嘴唇紧抿，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眸色有些深。
徐念溪顺着手腕往上看，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程洵也眼睫颤了颤，慢慢放开手。
“有什么事吗？”徐念溪询问。
她估计哭多了，所以没听出来，她声音还带了点鼻音。
程洵也神情恢复如初，随口一说似的：“没事，只是叫叫你。”
“既然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徐念溪，“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吃饭。”
可能是她鼻尖还红，可能是橙色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明明语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神情却好像在说，好想有盏灯火能为她点亮，哪怕一瞬都好。
那个瞬间，程洵也鬼使神差开口：“隔日不如撞日。你吃饭没？没吃的话，我们现在去。”
徐念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厚厚的塑料门帘隔绝了冬天的寒风，西津是个夜宵文化盛行的城市，徐念溪看了一圈热热闹闹的大排档。
有和朋友拼酒的，挽起袖子在比划；有一家人点了一桌的烧烤，边说着家常边给吃得满脸油的小孩擦嘴；有三两同事边喝粥边吐槽领导……
“暖暖手。”
徐念溪回神，接过程洵也递过来的水杯：“谢谢。”
“想吃什么？”
徐念溪看着一圈菜单，点了自己平日里会吃的那些。
程洵也又加了份海鲜粥。
等餐的功夫，徐念溪放下渐渐凉透的水杯，轻声打破他们之间的安静：“真没想到，你也会来大排档。”
记忆中，程洵也高中那会儿家境就很好。更别说，重逢以后，她知道的他家的楼、大几百万的车……
种种都和大排档完全不搭。
程洵也扯了下唇，捎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嘲意：“你对我是有什么误解吗，我是人，又不是神仙。”
徐念溪点头，确实，他也是人，而且是个很好的人。
“说起来，高中那会儿，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真的借我钱，还是那么大金额。”
高二时，她是英语课代表，代英语老师收集全班的材料费——一共一千九。
她明明放得很好的，却没想到再看钱包，所有的纸币都不翼而飞。
烧烤上来了一批，程洵也把不辣的递给她。听她这么说。他眼皮子一撩，神情带出几分嫌弃：“还不是你那时哭得太惨，我那会儿真以为，我一球把你砸出个好歹。”
徐念溪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因为这丢失的一千九而嚎啕大哭。
但是她还记得那种，天都塌下来的感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