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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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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街与金川路交汇处是个事故高发地。
这条街上有高架桥,桥上某个出口就离着金川路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中间夹着两条直行道。那些下了桥想要右转到金川路上的人们一不小心就会发生磕碰,尤其是在入夜之后。
事故发生得多,有关部门便重视起来了,不但把周围的照明加强,还在出口前三百米挂了警示牌,让在此地下桥的人们知道前面是个事故高发出口。
可即便如此,这里还是时不时有车祸发生。这段高架桥才开放两个月,已经有四名执勤交警经历过事故现场,并且出事故的还都是沙金色的车辆。周围已经开始传言这一带有点邪门儿了。
金川路拐角,赵福贵第七次拦住想要冲上去迷惑来往司机的小男生。这小男生约摸十四五岁,瘦溜溜,模样长得挺秀气。可脸上、身上、手上、到处都是血,生生把好看的面相给掩住了,乍一看吓死个人。不!是吓死个鬼了。
赵福贵再次看到小男生流血的双眼时,生生打了个寒噤。打从白子谞给他送完金元宝跟食物走了以后,他在湖边的石盘下又住了不到半宿,就出来了。他想着还是得做点好事,争取早日投胎,不能再在这世间无根似的乱飘。哪里料到出来没多久就碰上了这么个小男生。
这小男生通身的怨气,一见到沙金色的车辆就极速飘过去迷惑司机。那司机心神恍惚,不是撞上马路牙子就是撞上别的车。
赵福贵刚飘到这里的时候,小男生就坐在马路牙子上等。那是赵福贵第一次见到自个儿以外的鬼,好生激动了一会儿,想要上去攀谈。谁知道还没凑近,这小男生嗖的就飘向了路上的车辆!
赵福贵情急之下,都没想到这小男生跟自己一样不是人,根本不怕撞,上去就把对方拉住了。
那小男生初时震惊,然后就是冲天怒火:“你是什么人!拦我做什么?!”
赵福贵愣了愣:“你往车上撞啥?”
小男生道:“用你管?你给我放开!”
赵福贵心想这哪能放?小恩公提醒他多做好事才能免去地府受刑,他这次出来可是要做好事的。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么个怪娃,那不得好好劝阻劝阻?
“你别这么凶。你为啥撞车?你知不知道,咱变鬼了也不能做坏事。不然到了地府,那得受大刑,受够了才能去托生。”
“放屁!”小男生道,“哪来什么地府?我在这里都整整一个月了还没遇到过一个鬼差。你给我放开!”
“那可不成!”
赵福贵拉着小男生,真·死死不撒手。小男生努力了几次发现都摆脱不掉这个土掉渣的大叔,也不挣扎了。他想要不明天天黑再来好了!反正他胸中滔天怒火,不撒出去他是不会罢休的!
赵福贵正愁着没处做好事,可赖上了小男生。黎明的时候,他跟小男生钻进一个下水道躲着。等天黑了,他再跟出来,只要看到小男生想去做坏事,他就立刻拦着。
这已经是他看着小男生的第三天了。期间他把自己当时是怎么怎么不能离开原地,怎么怎么生乔瑾的气,白子谞又是怎么怎么给他送东西、讲规矩,说了一通。小男生不时哼一声,不屑得很,直说他被骗了。然后看到沙金色的车辆时继续去迷惑司机。
“你说你的小恩公有本事让你自己到处飘。那你怎么不干脆让他超渡你去天堂呢?”小男生嘲讽道,“敢情人家说什么你都信。还做好事,你做好事谁能看到!”说到后面,小男生几乎是在怒吼,眼眶里隐约有血泪流下来。有愤怒,也有委屈和不甘。
“哎哟,你这娃,凶啥?咱的小恩公就是挺厉害的。说不定咱做够了好事,自己就能上天堂呢。”赵福贵道,“可惜咱找不着他的去处。不然就带你去问问他,像你这样的,去了地府得受个啥刑,做了好事还能不能还债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小男生见又放过去一辆沙金色的车,气冲冲蹲到马路边,“你愿意做好事你换别的地方做去!少在这边拦着我!”
“哟,你还挺凶呢?”
小男生一听这话不对头,唰的回首。赵福贵更是激动地咻一声转过身去:“小恩公!”
可不就是去了湖边石盘处没找着赵福贵的白子谞么?赵福贵高兴得跟小孩儿似的围着白子谞飘了好几圈。
白子谞一把拦住乱转的赵福贵,打量打量小男生,皱眉道:“不论三更死还是五更生,皆是命。你在这发的什么怨气?小小年纪不学好。”
赵福贵:“就是就是。”
小男生:“你闭嘴!”
小男生流过血泪,本就面目骇人,这时把那血一抹,更是吓人得很。白子谞却毫无惧色,说道:“你家里人没来送送你?”
小男生不吭声。他也不知道这“送”是怎么个“送”法。反正他死了之后他家里没人来过此处。
白子谞也并非非要个结果。见小男生不说话,对赵福贵道:“老赵你跟我走一趟,帮我个忙。”
赵福贵二话不说道:“成。不过小恩公,咱带他一起走成不成?这娃在这里一见着金色的车,那就跟疯了一样总让人撞马路牙子上,这不是作孽么?”
小男生怒道:“都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再说我根本离不开这!”
白子谞看到了愤怒中夹杂着不安的目光,嗤一声,一把揪住小男生衣领,甩书包似的把他甩到肩头:“狗屁的离不开?这世上还没有小爷我拐不走的鬼。你给我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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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阴气大盛。
家家户户掌着灯,街上百里霓虹,却依旧盖不住透骨的森重之气。虽然这个城市距百子谞出生的那个年代过了数百年,但有一点始终未变,那便是一到夜晚,宜鬼出行。
白子谞左边飘着赵福贵,右边飘着……白子谞摇晃方便袋似的挂在他肩头的小男生:“哎,叫什么名?”
小男生没好气道:“容浩宇。容易的容,浩瀚的浩,宇宙的宇。”
白子谞道:“一会儿我和老赵要办点事。我要是没抓住你你别乱跑,免得在外面被风吹跑了找不着。”
容浩宇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纸片!”
赵福贵道:“那是你没出过死亡区。像咱们这种横死鬼,道行不够时离不开死的地儿。可一但能离开,来一阵风就能给你吹跑了。若是没个能接住你的东西,吹出个百八十里都有可能。”
想到第一次成功跟着乔瑾离开小湖之后差点被吹出城,赵福贵还心有余悸呢。
容浩宇确实没离开过车祸地点方圆五十米,闻言有些狐疑。可赵福贵嘴里说的小恩公看样子也确实有些本事,于是他别别扭扭地点点头说道:“行,知道了。”
白子谞带着两个“人”,按着旧忆记到了白兴安和杨芳住的桂和源小区,上了楼。
杨芳此时刚洗过澡,听到敲门声,不耐烦地问了句:“谁啊?”
白子谞说:“我是白子谞!来找白兴安!”
杨芳一听,脚步直接停在距门口一米远的地方:“你来做什么?都说了你爸不在。”
说完,轻脚走到门镜处看白子谞走没走。结果突然有人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道:“谁说我没在?”
喝!
杨芳吓一哆嗦,扭头把声压得极低:“老公,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白兴安双目无神地“呵呵”一声,不理她,把门打开说道:“进来。”
杨芳一愣:“白兴安!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已经跟她说好了装不在,不理白子谞跟那老太太的!
白子谞笑着看了看杨芳,对白兴安道:“爸,奶奶住院了。您作为她的儿子,总该去医院看看她。还有,杨姨把文坛小区的门换了,钥匙也没留一把。可奶奶的医保卡还在屋里呢,您是不是先借我用用钥匙?”
“不行!”杨芳抢着说道,“房子都卖了,我们哪来的钥匙?!”
“怎么没有钥匙?你赶紧给我拿来!”白兴安凶道,“快去!没听见老太太病了么?你再给我拿点钱!”
“我哪有钱啊!”杨芳愕然地看着白兴安,“白兴安你是不是疯了?!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才疯了!”白兴安一把推开杨芳,求助地看了白子谞一眼。杨芳看不见,可白子谞跟容宇能看见,赵福贵此刻就飘在白兴安身体里面。
“笨呢,你看看他手机里有没有钱啊!”容浩宇这时说道,“手机在沙发上,快去拿!”
赵福贵时不时在乔瑾身边,当然知道什么是手机。他控制着白兴安的身体把手机拿起来,却不知该如何使用。还好容浩宇对这些熟悉,在一旁指点赵福贵。赵福贵于是成功用白兴安的手机给白子谞转了三万块钱。
杨芳看到白兴安转账,气得大吼了一声:“白兴安!你有病啊!你为什么给他那么多钱?你快让他还回来!”
白兴安非但没还,还在屋里乱翻一阵,将新门钥匙也找出来了,并且当着杨芳的面穿上鞋,说道:“走,去医院!给老太太交药钱!”
杨芳死命抱住白兴安:“你不许去!”
白兴安用力推倒杨芳,直接跟白子谞走了。杨芳顾不上别的,披了件大衣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