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日出》叶秋瑾

2、妈妈

　　三年前外婆去世后，凌硌再没来过沙陇街道。

　　这里是高中城，周围是一堆学校。外婆从前就在安阳一中教书，房子也在一中附近。

　　这里的楼房基本在七八层左右，房子在顶楼。是个一百多平的三居室加两厨两卫。

　　离市中心不远也不近，坐公交车要半小时。

　　稍微收拾了一下，外婆生前的东西基本都被烧了，就剩了个她之前放重要的东西的箱子。

　　屋里就在三年前重新装修过，只可惜外婆只住了半个多月便去了。

　　凌硌看得有些眼红，从前父母一吵架，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庇护所。

　　可是外婆走了，只留了所冰冷的房子给他。

　　凌硌打开了外婆的箱子，里面是一堆证件和他小时候带的长命锁，和一本相册。

　　他就那么蹲在地上，将照片一张张翻过去，里面大多数是他和妈妈，最后面是张全家福。

　　相片里妈妈抱着他笑的很开心，凌硌又一次在脑海里勾勒出妈妈走时的模样。

　　不知看了多久，起来时脚都有些麻了，差点没站稳。

　　将房子大概收拾收拾，就已经到了半夜。凌硌草草洗漱好睡下。

　　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将房子彻彻底底打扫干净，弄完已经是中午了。

　　他下楼倒垃圾时楼下停了辆宾利，凌硌心觉奇怪，却也没过多关注。

　　正打算绕过，车窗打开了。露出了一张五六年没见过，却又十分熟悉的脸——他的妈妈。

　　他们去了家咖啡馆，凌硌沉默地跟在李姝云后面，悄悄地打量她。

　　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妈妈的脸没什么变化，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旗袍，十分修身。

　　凌硌想起从前，他从没见妈妈穿过旗袍。

　　慢慢的，他的思绪开始飘向远处。

　　李姝云心里十分忐忑，刚听到这事儿时她还在欧洲谈合作，正到关键时候，只能尽快缩短时间赶回来。

　　她从前年轻时被凌志强那副模样骗的不轻。

　　结婚了好几年他才暴露本性，李姝云怎么说也是个高级知识分子，也不想和凌志强多费口舌。

　　离婚时直接说明了要带小凌硌走，但凌志强死活不松口，还说什么我们老凌家的孙子凭什么让你给带走。

　　到了法院那里，只能让孩子来选了，可凌硌选了他父亲，李姝云也不好强迫孩子。

　　前些年她想着自己在程家站稳脚跟再去看孩子。

　　这些年她又忙于生意，只能抽空关心关心凌硌的近况，来见人的时间却是抽不出来的。

　　说来也可笑，除了母亲下葬，他们母子二人这几年来竟一面也没见过。

　　凌志强二婚时李姝云就起了把凌硌带回来的心思了，何况现在他们夫妻都有孩子了。

　　咖啡馆人不多，李姝云和凌硌面对面坐着，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时有些沉默。

　　半响，李姝云才开口问到:“小咯，你想喝点什么？”

　　她努力地让自己笑得慈祥，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

　　凌硌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忙答道：“我随便，都可以的。”

　　然后是继续的沉默，又是半响，李姝云打破了这份沉默。

　　“小硌，你现在愿意和妈妈走吗？妈妈这些年也挣了点钱，养你还是养的起的。”

　　“我听说你被退学了，不用担心，想去哪儿上学和妈妈说一声，妈妈帮你安排。”

　　“或者，我们就在之前的学校怎么样？”

　　李姝云定定地看着儿子:“妈妈不知道这些年没看看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妈妈一直爱你的。”

　　凌硌闻言愣住了，李姝云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带着一股难以拒绝的期望。

　　凌硌很想问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些年对自己不闻不问，他几次想开口，却又憋回了心里。

　　最后，他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姝云喜出望外。

　　她不太会和孩子相处，程家有个小姑娘，平日里和她相处的还算客气，但始终隔着一层膜。

　　凌硌小时候十分乖巧可爱，但这么多年过去，性格变了不少，说起来也有她的错。

　　她高兴地道：“太好了，你在家里的房间我一直备着，终于可以用上了。真真也就比你小了两岁，是个好女孩，你们应该合得来。”

　　“你程叔叔很好相处，平时也忙，不会打扰到你的。”

　　她兴奋地说着，没注意到凌硌的神色。

　　凌硌却有些怔住了，要和妈妈一起住去程家吗？

　　这......也是拖油瓶吧？

　　李姝云看了看少年失落的神色，联想到孩子近年来的遭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声安慰道：

　　“小硌，你从来都不是多余的。不需要担心什么。”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不想住家里，我就陪你在外面买套新房子住。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凌硌十分不习惯这种氛围，别扭地回答道：“不用的，妈妈，不用这么麻烦，我和你们住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