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苗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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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公公。”陆平遥抬手做礼，跟在德公公身后。同街上亮如白昼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宫中仍旧同往日一般昏暗，暗处的死寂里夹杂着轻轻的脚步声，陆平遥眼睛跟着德公公，耳朵却细数着暗处时断时续的脚步声，高手，不止一个，同这宫里的相比，安插在她府上的就显得逊色了。陆平遥心里细细盘算着今后，又惦记着边境的夷狄部落，想着一会见了皇兄提一提边境互市的事情，一路上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真到了门口，还是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小太监轻轻的用玉杆撩起帘子，陆平遥轻俯身灵巧地钻了进去，德公公站在外边，被簇拥着换上了一件热乎的袍子，祛了寒气，又换了双鞋底干净的暖靴才进去，略使眼色，就有一个机灵的小太监俯身上前，轻轻取走了被陆平遥踩湿的毛毯，另一个小太监又轻轻铺上了一条干净的，这才轻轻放下帘子，不留一丝缝隙让屋外的寒气溜进去。
陆平遥站在御书房中间，行礼，寒暄，一气呵成，然后和闻人珩从天气谈到了保暖，从保暖谈到了衣服，从衣服谈到了布料，从布料谈到了边关的商市，阐述了互通有无的重要性和开通互市的利弊。
闻人珩轻轻的敲了一声桌子，德公公就从旁边的折子里找出一本奏折放在了他手边。这是陆平遥回京后不久写的奏折，里面提的就是这边境重开上市互通有无的事情。
闻人珩轻轻翻阅着她的折子，说：“一年不见，表妹果然与以前不同，不仅有开疆拓土之能，还有治理边关之心？”
陆平遥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低下了眉眼，谦卑，疏离。
她知道闻人珩想要的回应，就如同曾经的那几年，她故作慌张的跪下，然后坚定的说自己绝无二心，可今天她却突然失去了应和的兴致，不，不止今天，她以后也不想再这么应和下去。
没等到想要的回应，闻人珩合上了折子，往桌子上一扔。看着站在御书房中间的陆平遥说：“也是巧，前些日子边关的鲁节度使也送来一份折子，大致的意思是，我朝幅员辽阔，物产丰饶，而蛮夷缺乏教化，物产匮乏，开放边关商市，对我朝弊大于利。鲁大人身居边关几十载，所言怎会毫无道理。”
“鲁大人久居边关，自然是比下官更清楚边关情形，也正是因为我朝丰饶而蛮夷匮乏，开放边关商市才利大于弊。”陆平遥接着说，“我查过西北边境曾经开过商市的记录，我朝几乎以绝对的优势保持顺差，并且在那几年边境也少有蛮夷进犯。”
闻人珩眼也不抬就打断了陆平遥的话，说：“这样的例子寥寥无几，边境安稳的主要原因并不在通商。”
“在于以通商形式传播的思想文化。”陆平遥接过闻人珩的话。“而传播思想文化的基础，在于语言文字，能驱使语言文字传播的，往通俗了说，是金钱。我们有钱，有资源，匮乏的蛮夷自然愿意和我们做生意，有这强大的边境军队为倚靠，我朝就在通商中占据了主导地位，所以蛮夷会更偏向来学习我们的文字。”
“北边可不只有散落的部落，还有同各部落文化同源的国家，仅仅凭借通商，怎么保证我朝文化的优势？”
“北凉虽然凭借着几大部落合成一国，但也正是因为几大部落，内部权利纷争不断，仅靠着铁骑维系，一时难成气候。”
“北凉去年内部政权就已经有了结果，这一年来国内改革不断，将来会很是棘手。”
陆平遥有些愣住了。她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最新的，却与闻人珩口中截然不同，闻人珩没有必要骗她，那就只能是是她的手下出了问题，又或者北凉皇室藏的更深了。可如果这样闻人珩都能探查到，那他究竟是养了怎样的一群人。
“边境物价如何？”闻人珩终于用正眼瞅了陆平遥。
“边境不如中原丰饶，物价自然是高些的。”陆平遥定了定神，接着说：“眼下边境多黑市，走私，开放通商，这些也会有所下降。”
闻人珩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孤前些日子找了些边境将士问话，他们对边境如今的境况都谈了些，夸你做的很好，虽然夷狄野心勃勃，但确实安定了不少，同从前已是大不相同。”
陆平遥感觉心里咯噔一声。
闻人珩抬手，接过奉上的茶，接着说：“天色晚了，你且回府吧。”
陆平遥回到府上紧锁着眉头。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这次她恐怕不会回到她熟悉的北部边境了，接下来无论是把她派到东部沿海，还是南疆，对于擅长北部作战的她和陆家军来说，都是危机。
苏清流和许子期很晚才回到府上，许子期特地让翠巧问了陆平遥回来后看起来如何，苏清流在旁边听着，心里多少猜出来一点，叹着气回了院子，他得和清崖找些情报，做些准备。
许子期则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小厨房。
他在坊市见到了稀罕物，有些粗糙的木薯淀粉，这对睿朝的人是不知如何下手的稀罕物，但对他这个外来人却是漂泊孤魂的一丝慰籍。不由得对上辈子不屑一顾的珍珠奶茶动了心思。一边默默寻思着在某音上刷到的珍珠奶茶的做法，一边叫翠巧去冰室拿了些早上府中采办剩下的一些牛乳。翠巧以为许子期想吃酥酪，就又拿了些奶酥备着。
许子期请了厨娘生火，一口锅里熬着糖，一口锅里煮着奶，还有一个小锅里煮着水，凭借着上辈子动手做饭的灵魂记忆，手忙脚乱的做出了成品，这才发现灶边的奶酥，瞧着像他曾经买过的奶油，他尝了一口，味道一样，眼睛一亮，叫翠巧把茶室的茶筅拿过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了细砂糖，将奶酥打发，翠巧在旁边眼睛吓得溜圆，嘴角随着许子期放细砂糖的手轻轻抽动，这东西可金贵着呢，从不曾见到谁用的这般凶狠过。
打发到许子期自认为可以的时候，他又挑出些坚果压碎，坚果的香气同奶茶的香气融到一起，翠巧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许子期尽力将它组装的好看一些，给厨娘和翠巧几个留下了一份，也没说句话，就带着东西急匆匆出门了，奶油这东西化的快，若是不注意时间，一会儿就塌了。
翠巧端详着手里的奶茶，一时不知从何下口，掩面舔了一口奶油，奶香里沁着甜，入口轻的像是云朵，又沿着碗沿啜饮，奶油和坚果的香气扑鼻，牛奶的醇厚着茶叶的清香别有风味，就是那个黑色的圆子，口感怪怪的，黑不溜秋，咬也有些费劲，不过甜甜的，还挺上瘾的。
许子期在花园里湖中心的小亭子里找到了陆平遥，她正研究苗疆的情报，烛火摇曳中，抿紧了唇，许子期轻轻的放下端着的茶盘，默不作声的组装奶茶。
他挑了一只琉璃盏，用熬好的糖浆挂在杯壁，然后放上一勺珍珠，有倒八分满的奶茶，然后用勺子挖了打发的奶油放在上面，轻轻的弄出一只猫头的形状，最后用一些坚果碎做装饰，放到了陆平遥跟前。
“这是什么东西？倒是别致”陆平遥早就感觉到他来，这会见他忙完，就随手将手里的情报反手压在桌子上，端详起杯子里的四不像来。
许子期又拿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奶茶，说：“要不要尝尝看？”
陆平遥瞧着他眼睛，轻笑一声，端起来轻啜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好甜啊。怕不是将罐子里的糖都放了进去？明日怕是要叫采办多买些糖了”
许子期有些尴尬，本想着搞些新玩意惊艳一下她，却不想弄巧成拙，忘了她不喜甜，刚想收回来，却见陆平遥却豪迈的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就是下次少放些糖，里边加了什么，药丸似的，却是甜的，有些噎嗓子。”
许子期一时有些呆住了，随后憋着笑，舀了勺珍珠，说：“陆将军，这东西是要嚼的。”
陆平遥瞧着许子期笑得泛出了泪花，一时心痒，站起来，俯身隔着桌子一口咬住了许子期手里正舀着的珍珠。
许子期一愣，咽了咽口水，月光下陆平遥的脸上透着一股柔和，伴着夺人心魄的眼睛，令他呼吸一滞。
湖面上的月亮荡起阵阵涟漪。
陆平遥眼睛瞅着许子期的耳朵有些泛红。像是话本里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想着这人真是长了张好脸蛋。
八卦传的比许子期预想的快，早上瞧见翠巧复杂的眼神的时候，许子期心里就有了数，心中的旖旎念想见了光，止不住的生长，他关上门，眼睛泛起愁苦，长叹了口气。
苏清流早早就在书房里等陆平遥，等侍女退到门外，才低吼：“把那个宦官赶走。”
陆平遥听见宦官两个字有些不适，皱起了眉头。嘴上回：“皇上的赏赐，你要怎么赶？”
“只要你同意，我自然有办法，只怕你根本没有要把他赶出去的想法，陆平遥，你是华清长公主独女，当朝第一女将军，你同一个宦官暧昧，你是疯了不成。”
“第一‘女’将军?”陆平遥没有理苏清流，只轻轻重复着这句话。
苏清流感觉陆平遥根本没有抓住话里的重点，又说：“当初若是知道你这样，我绝不会投奔你。”
“是啊，本来你也不想投奔我不是吗?苏家落寞，满门抄斩，即使我把你从那样的绝境里，冒死捞了出来，风声过后，你不还是想要投奔曹修曹大人的门下吗？如果不是曹修把你晾在门外，你跪在地上跪倒晕厥，被我命人抬了回来，你苏清流今日在哪里，还说不准呢，清流啊，我把你当挚友，可你呢，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你被逼无奈的选择，连最后一根稻草都称不上。为什么啊，因为你也觉得我不适合吗？”陆平遥直直的盯着苏清流的眼神，看着他从愤怒到无措，但没有一丝丝流露的情绪能与许子期重合。
“许子期不会被赶出去，我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如果没有苗疆和东部沿海的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她不再说话。
苏清流沉默半晌，还是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信封，说：“苗疆传来了新消息。”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探讨着边疆和沿海的局势。
等到苏清流出门之前，他对着陆平遥说：“我曾经怀疑过你的能力，可这么多年并肩作战，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你配得上今天这个位置，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认可，是因为我觉得你都明白，而且陆平遥根本不需要活在别人的眼光中。”
陆平遥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出节奏。
她应该离许子期远一点，她的理智敲打着她。
可吃了饭，她还是没忍住去找许子期，翠巧识相的空出了院子，只留他们两个人。陆平遥不说话，只盯着他的眼睛。
直到许子期的耳根微微泛红，才上手轻轻的划过许子期的眼眉，说：“我真的很喜欢你的眼睛。”那双眼睛，会对着她，流露出敬佩与尊重。
许子期感觉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他心尖划过一丝涟漪，忍不住抓住了陆平遥的手，手间的柔嫩不像是常年练武，驻扎边境的将军，更像是深闺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
许子期还没做出反应，陆平遥就冷冷的抽回了手。
“许子期，无论未来如何，你一定要像现在这样注视着我。”陆平遥撇下这句话就走了。
而许子期看着陆平遥的背影，心中有了几分释然。
转眼一周就过去了。
许子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过，前者是因为他不用纠结自己配不配得上陆平遥，而后者是难过陆平遥对他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在陆平遥眼里，许子期同她曾经见过的人很不一样，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炙热的崇拜，她沉醉于这种崇拜的目光，以至于忽略了他的眼神愈发暧昧。她并非是不知人间情爱的朽木头，却也不想让本就复杂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臣本天子剑，帝王所指 ，即是去处，圣旨下来的那一刻，陆平遥心里凉了半截，苗疆密林山地丛生，巫蛊之术盛行，而陆家军向来在开阔平原一带作战，以骑兵见长，回京之前，苏清流就对皇帝这次全军召回抱有疑虑，现下看来，是陆平遥自己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曾经的北部王牌，如今却在北部军防中无足轻重，若是父亲在，也许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苗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