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虞》小马大千

2、醒来第一眼

　　耶律成德睁眼所见为全黑，原来地府长这样？
　　“你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刚醒来，不宜直见阳光。”耳边有人温和的说道。
　　“你是阿嵩？”
　　“是。”
　　“我不是自裁在渤海湾之战了吗？是你也死了，还是我活了？”耶律成德边说着边坐起一顿乱扯，拽掉了蒙眼的黑布罩。
　　耶律成德死前乃是北境辽国的一位王爷，十八岁那年前往北汉与其长公主联姻，后设计覆灭北汉，世人称之蛇蝎美男；又因个人恩怨引得南诏内战；最后真的只是不小心经历了南唐易主，便落得了一个天煞祸国星的称号。
　　“阿嵩，我脑袋很疼，有些事好像不记得了怎么办？”耶律成德缓缓睁眼，细细端详着眼前人，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温馨感。
　　“无妨，有些事忘了更好。”
　　“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耶律成德愣是不敢相信自己可以死而复生，这可是当年仙尊拼了仙根道骨也办不成的事。
　　死灰真的可以复燃？
　　阿嵩笑容可掬，不紧不慢的答道“你死后，我将你放在天孙山顶的千年□□之上，保得你尸身不腐，后又花了十八年时间每日以我精血喂之，你方才醒来。此法也是无意间从一位地仙口中得知，没想到竟真成了。”
　　耶律成德心头一酸，眼尾一红，豆大的泪珠哗哗直掉，“没想到，这世间唯一真心待我的，竟是你！”
　　阿嵩愣了片刻，抬袖轻轻替他拭去泪水，动容的说道“你我本就缘根深重，又怎会眼睁睁的看你离我而去………”
　　耶律成德此刻没有任何判断力，阿嵩说得他都信。因为他确实不记得很多人很多事了 ，但持剑自刎在渤海湾之滨是错不了的，如今活生生的坐在这里也假不了。况且眼前人字字情真意切，句句真心实意……………
　　“阿嵩，我饿了，我记得碧海青天里神食堂里的八宝粥最好吃了，我也有些想念大家了，想去看看。”
　　碧海青天是几位仙人在三十年前来到这西北境昆仑山脉，建立的一个修仙门派，专收那些王侯将相子弟为徒，授以仙法绝学，誓以维护人间正道。而创立碧海青天的尊主和四位长老在自己身陨那年皆被天诛，元神俱灭，魂飞魄散。
　　耶律成德老老实实的跟在阿嵩身后，像是第一次出门的新媳妇，等着被新郎官一一介绍给乡村父老。
　　自己还是记得死前是何般跳脱，来这神食堂一向都是冲在最前面，非得吃到自己满意的菜不可，可如今倒是平添了几分拘谨，十八年了，当年那些师兄弟不知还在不在，自己最爱的那口八宝粥是不是还味道依旧。
　　刚迈进神食堂大门，还没来得及细看看十八年间的变化，堂内众弟子皆停下餐食，起身鞠躬参拜“皇甫长老安。”
　　耶律成德猛然想起，几位仙人身归天地前，将各自法力传给了当时在场的几位亲传弟子，自己那时也得师尊流莺长老亲传，如若不死，也应当是碧海青天的四位长老之一。
　　突然跟着受了这么些参拜，耶律成德有些不自在，故意打趣道“阿嵩，我都忘了，你复姓皇甫。”
　　“耶律成德！你怎么喘气了！”一声惊雷响彻整个神食堂。
　　“小黄鱼！你阳寿已尽，鬼差今天没空，役使我来带你去地狱！”耶律成德连跑带颠的来到了这个有点咋咋呼呼的小长老面前卯足了劲喊道“小黄鱼，我想死你了！”众弟子面面相觑，有点懵，谁是小黄鱼？这明明是微吟长老啊！
　　小黄鱼姓李名虞字微吟，与皇甫嵩都来自南唐，原是南唐皇子。因初见时身穿一身麒麟纹案黄袍，长相小巧可爱，故而起名小黄鱼，二人同年入碧海青天为徒，他当时是南客长老座下弟子，虽拜了不同的师尊，但二人“臭味相同”。一个是辽国整天花天酒地的闲散王爷，一个是南唐成日花鸟鱼虫的贪玩皇子 ，这俩人当时可真是没少斗嘴，没少一起干坏事。
　　唯一的区别就是李虞是真的一心求道修仙，如今承袭了自家师尊的法力，已然是长生不老之身，也算得偿所愿。
　　刚想伸手好好抱抱小黄鱼，却被他一把推开，“你到底是人是鬼啊，死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活了！我未尝欠你银钱，离我远点！”
　　耶律成德捧腹大笑“哈哈，小黄鱼，你怎么还是个胆小鬼，都是碧海青天的长老了，怎么照旧这副德行，你怎么当师尊，又如何为人师表？”
　　小黄鱼眯起双眼，指尖灵力抽丝出一条银光细线，在耶律成德周身萦绕了几周后消失不见。
　　“你真的活了？”小黄鱼下巴惊的砸到了地面。
　　皇甫嵩来到小黄鱼面前回复道“殿下不必怀疑，却是真人不假。”而后转身朝着堂内众弟子厉声说道“此人日后就是碧海青天的第四位长老，耶律成德长老 ，众弟子日后需得敬之，爱之！”
　　“姓耶律？辽国人？”
　　“这名字好像听父亲提起过，是什么天煞孤星？”
　　“天煞祸国星！”
　　“对对对，传说他可以凭一己之力搅得天下不太平，战争不断，民不聊生。”
　　……………
　　耶律成德咧嘴苦笑，原来自己死后，史书是这么评价自己的啊…………
　　“别说，他长得跟还真是跟传说中一样好看。”
　　“可是他不是死在渤海湾的野泽关了吗？”
　　“应该没有吧，那堂前之人是谁？”
　　叽叽喳喳又是一片哗然………
　　如果没死，算来自己已年近四十，自然不会与这帮毛头小子去争辩些什么，只能双手平摊笑笑作罢。
　　“食不言，寝不语，你们都忘了规矩是不是！”殿外有人在高声呵斥。
　　说话人是高个子壮汉，头发微卷偏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满是异域味道。
　　“托木尔！”耶律成德扯着嗓子尖叫道。
　　“我的朋友！你活了！天哪！”虽满脸惊讶，更多的却是打心底里洋溢出的惊喜。
　　要说这小黄鱼是损友，那么托木尔则是实打实的益友。他是吐蕃王子，性格憨厚，待人热情，是那种可以为了朋友情谊赴汤蹈火的人。耶律成德觉得在这利益至上的乱世，身边能有托木尔这样的伙伴，三生有幸。
　　“哈哈，真没想到，醒来的第一天，就把我在碧海青天最想见的人，都见齐了。”
　　小黄鱼一把搂上他肩头，凑近脸瞧了瞧道“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是阿嵩救得我。”耶律成德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皇甫嵩，此刻的皇甫嵩在几步远处负手亭亭直立，也正注视着自己，脸上挂着笑，眼底藏着情。
　　耶律成德还是明白他的情意的，十八年耗费精血相喂，自己应当是他连沧海桑田也动摇不了的执念吧，睁开眼就可以见到的人，还有那份特殊的熟悉感，自己不记得那些什么东西里，也定有与他的一份美好过往……
　　托木尔上前，将几人拽到一旁桌边坐下，“别站着说话了，既活之，则安之，我的朋友们，今日不醉不归。”
　　“好啊，快点上酒上菜啊，我都饿了十八年了！”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吃饭，你十八年未曾洗漱了，嘴一定臭死了，还有身子！”小黄鱼故作嫌弃的捏起了鼻子，往旁边推搡起耶律成德，二人嬉闹起来，托木尔在一旁劝架，皇甫嵩在一旁笑看着，仿佛又回到了几人当年初入碧海青天的光景，一切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