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帝姬》黄粱无梦

2、第二章 她

　　她记得那几日，山中连绵不绝下了足足七日的雨，独那日天晴了，久违的阳光溜进了房中，屋里头潮湿的味道，仿佛都散了。

　　她少有的换上了奶嬷嬷为她亲手绣的衣裙，细细将一头秀发放了下来，发间一只碧色玉簪，好心情戴上了清晨方开的几朵野花，对着铜镜少有的画眉涂唇，连右脸的面具也摘了下来，这花真好看，当然还是本帝姬最好看！

　　一诺，你可捡了个大便宜呢，小帝姬对着铜镜吐了吐舌头，忙做出一副‘端庄女子’该有的样子，温柔浅笑了一下。

　　这么细细想来，那日其实还是不错的，一诺带她去了趟城外有名的月老庙，那的糖人很好吃，糖葫芦也是，虽然她不爱吃甜，可是一诺买了，那肯定就是世上最甜的，对了，还有花灯，花灯真的很好看，尤其是上面的画栩栩如生，当然，只比一诺的画差一丢丢，她还拉着一诺去姻缘树上绑了信牌，她俩的名字整整齐齐的刻在上面，是一诺亲自刻的呢，一笔一划，好看极了。

　　她还记得，在萤火虫纷飞的河边，周遭热闹无比，两个人隐在黑暗里，她听见，“丫头，你长的那么丑，这世上，怕是只有我不嫌弃你了，你可愿跟我走 ？”

　　不知为何，她没有回答，心里头却回答了数次，我若生在寻常儿女家，定然愿与你奔赴天涯，可我是帝姬，生得皇家，怎可因一时儿女情长跟着你走呢，还有呀，我才不丑，我右脸边的是皇室的标记，这一代兄弟里独我有，这可是荣耀，待我成年，定会开出好看的花，届时我定然会更好看的。

　　“我等你，我在皇城等你，可好？”十五年过去了，前几日，看着她长大的方丈说，再过两日她就要回去了，回到她出生的地方-皇城

　　一诺并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沿着河边走了许久，“丑丫头，我曾听闻一件旧事，你愿不愿意听？”

　　那时的她很容易被转换注意力，立时便点头，“听呀，你知道我向来爱听这些旧事的。”

　　“有一对夫妇在新婚之夜，正巧官府前来征兵，闯入了婚房，那时丈夫方挑开了妻子的盖头，红烛在旁，家人在侧，本是人生美事一桩，却遇上了这事，正踌躇之时，妻子流泪道，愿夫君此去保重，妾心定当随着那东风相伴左右，与君不离。”

　　“然后呢？然后，丈夫打赢了回来，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吗？”她那时毛毛躁躁的，连忙自己推出了一个结局。

　　“然后呀，就不告诉你，不过，你不去，也没关系，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皇城，等我回来娶你呀！”一诺的语气果然一如既往的欠揍，小帝姬羞着脸捏着拳头追打着，却又不知为何，小拳头却又被他捏在了手心里，慢慢的，变成了十指相扣，脸上愈发烧得慌

　　后来，两人无话，也不知看了什么

　　后来呀，她总想着，如果那时她回他了，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是不是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虽从不愿想起，午夜梦回时，却常独自后悔垂泪。

　　那一年像是一场幻梦，她待在那个破旧的寺院里，头一回觉得这个囚禁她十五年的寺院不再那么无趣，虽依旧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学习，然而那一年多了个他，他总是在一旁，要么开口与她嬉笑，要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那样深沉，从没有人这样注视着她，往日里那些照顾和教导她的师傅，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头都不曾抬起

　　月老庙后的第一天 ，便是他走的那日，山林里连鸟的叫声也停了下来，她一如既往坐在小书房里读书练字，等了一会，却没见到他，突然忆起昨日他的话，连忙将笔放下，冲出了房门。

　　笔带着未干的墨，染了方才她一直写着的东西，竟都是，方一诺 帝姬不顾仪态的跑了出去，身后跟着试图阻止她的小和尚们，匆匆赶到门前，正巧看见他正要上马

　　“你要走了吗？为何不同我说，”小帝姬跑的急，脸上冒了些许的汗，红晕也随着呼吸的急促涌现了出来，说话也带了几分喘意，幸得还是学了几分功夫，没有那般大喘

　　“是呀，我要走了，丑丫头，你呢，跟我走吗，”他的声音荡在她的心头，卷起千层浪，却立刻被压了下去，愣愣的站在那里，这是第二次问她了

　　他下了马，摸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她头上的细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散在空中，像游动的细丝，微弱无力，“不了，我还要等等，”她听见他的叹息，再转身，他竟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似乎一个拥抱就能触碰

　　“你要去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