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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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臧县，县府外。
百姓将县府围地水泄不通。
县府的正门开了一条缝，身着青袍的小官从缝中挤出来，朝着人群躬身施礼：“各位乡亲听我一言……”
卫苒指着青袍小官，问身边的本地府兵：“那人是谁？”
“是县尉。”
县尉？
为何不是县令？
围观的人群并不给她思虑的机会，此时已经骚动起来。
“今天不将仙人放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官府乱抓无辜，连修行之人都不放过！”
青袍县尉的话还没说完，烂菜叶臭石头就丢得他鼻青脸肿，不得不狼狈逃回县府。
元辞趴在一户人家的房顶上，偷看。
眼见这一幕，她这脖子后面登时就窜起嗖嗖的凉气：“真刺激。”
更刺激的是，围观的老百姓大多是中年人，甚至还有几名胡须皆白的老人在儿孙的搀扶下也赫然在列。
见到这黑压压的人影，有老有小的，元辞瞬间就觉得头大。
她在心里暗啐：“谁家的不孝子，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还给扶出来。也不怕伤着。”
人群中又有人鼓噪起来，百姓的队伍开始骚动。
“咱们冲进去，将仙人解救出来！”
元辞看了看房子下面的马队，气得腮帮子鼓鼓。这申如旭小气极了，统共就给了她们十名折冲府兵。真要硬碰硬，还不够这些暴怒的老百姓塞牙缝的。
若是能给她三百武威精骑，驱散这些老百姓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是什么？”房顶下的府兵招呼她。
元辞顺着府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名壮汉抬着一方木台，台上是一位面罩薄纱的白衣女子。另有十来名身着五彩衣的女子，手提花篮簇拥着她，一路走来一路将手中花篮里的东西沿途抛洒。
定睛一看，她们抛撒的竟然都是铜钱。
“那边有人撒钱！”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附近几处的忽然有人抬着一筐一筐的铜钱，开始向人群抛洒。
围观的百姓立刻涌上前，捡拾地上的铜钱，密密实实的人群开始出现一些空隙。
壮汉将木台放在人群的身后，台上的女子忽然开口。
“官府误会圣教，教主命我前来与县尊解释清楚。”
“请各位乡亲暂且散去，待我与县尊交涉便可放回各庙的庙祝。”
好！
元辞忍不住就要叫好，以情动之，以利诱之，三言两语几担铜钱就将人群分化。
实在是好手段。
这些人的衣着打扮虽然和真君教的人差不多，但行事风格却大有不同。
思来想去，能有如此手段的，除了卫苒似乎也再无旁人。
元辞朝卫苒拱手：“娘子手段实在是高明。”
“什么手段？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卫苒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的真诚一览无余，“准确说，我是想这么干，但我还没来及……”
“这？”元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变化。
话音未落，来不及思虑，惊变霎时就起。
人群中猛地杀出几名身着短打的刺客，皆是手持唐军横刀，刺客挥刀便杀向木台上的女子。女子惊呼一声，血溅三尺，向后倒下，登时没了声气。
“官府狗不论缘由就要杀人！兄弟们，冲进县府跟他们拼了！”
仿佛是安排好了一样，人群各处都开始鼓噪，愤怒的百姓立刻被煽动。刺客也不讲任何人伦，挥刀就向身边的老百姓杀去，吓得人群立刻开始逃窜。
“不好！”元辞脸色一变。
陷害，阴谋，泼脏水。
这三个词在元辞的脑海里接连闪过。
对方的手段实在歹毒。
摆明了就是要制造事端，不用猜，这些刺客就是真君教门安排的一场苦肉计，目的就是激起围观百姓的愤怒，引导百姓反抗县府。
“官府仗势欺人！”
愤怒的百姓纷纷停下来，仔细分辨这从头顶落下的女声。
白衣翩然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女子登上木台，元辞瞳孔猛地一缩，瞧这打扮，估计也是真君教的一个圣使！居然在这里遇见了另一个圣使！
“今日我教诚心与官府讲和，不料官府竟然滥杀无辜。”女子一手指向几名杀手，“真君大怒，降下天罚……”
手指刚一指出，几名刺客忽然口鼻喷血暴毙原地。
百姓被这一神神鬼鬼的手段吓到，立刻匍匐于地口称真君万岁。那架势，比百官跪拜皇帝还要诚恳几分。
“什么手段！”
再一次的反转已经把元辞的脑袋烧坏。
如果说苦肉计还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这一轮的反转就彻底让她转不过弯。
“既然官府不讲道理，那我教门只好请得真君下凡，收取狗官性命！”圣使再次指向县府，“一日之内，姑臧县令必定因神力而暴毙。”
百姓再次扣头：“圣教神威！”
“这……”
咒杀县令？
这什么教门？
这是要，公然造反啊！
圣使一转身，手指在远处盯梢的卫苒一行人：“那边的……还不速速下马投降。”
“杀了官府的狗腿子，圣教神威！”人群骚动，立刻向他们冲来。
卫苒大惊，拨转马头吩咐身边的护卫：“速去凉州城，请折冲何都尉派府兵镇压。”
“卫娘子不可！”
元辞一听，顾不上许多，直接跳下房顶，拦在她的马前：“陇右道都督府严令官员不得擅离职守，若是此时调走府兵，万一出事谁能担待？”
“出事？北梁突勒？还是吐蕃？吐谷浑！”卫苒神色一变，攥紧缰绳，猛地将她拉上马，策马甩开暴怒的人群，“你的意思是，这是阴谋？”
“八九不离十……我之前遇见的真君教刺客，有许多刺客都是突勒人，我想这必定和北梁叶氏大有关系。”
“北梁。”卫苒顿了顿，“你做什么？”
元辞紧紧抱住她的腰：“卫娘子你的马速太快。”
“这就是你搂着我腰的原因？”
“也不完全……”搂腰的小手立刻松开。
卫苒道：“姑臧已经失控，你我都弹压不住。它是凉州首县，你待如何？”
“要不然咱们演一出戏吧。”
“什么？”
“斗法。”
卫苒当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装神弄鬼？用鬼神之事来对付鬼神之事？”
“正是。”元辞正色道，“她不是要咒杀县令吗？那我们就陪他们演一场戏。若是一日之后县令没有暴毙，那么就证明他们这鬼教门不过是欺神骗鬼的骗子。”
“明白。交给我吧。”卫苒一勒缰绳，驻马。
“我！”
被掀下马的人疼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卫娘子！”
“嘘。”卫苒以手指掩唇，“接下来你得听我的。”
说完，她便抽出身边宝剑，扯下一抹丝巾扎在额上，跳下马来，朗声道。
“天上苍苍，地上茫茫，皇天众神今在何方。弟子卫苒，扣请元始天尊降凡尘，赐弟子灵符一箓，以济世人。元始天尊降凡尘，请邵陵真君过来讲话。”
言毕，卫苒又以剑挽了几个剑花，口中念念有词，同时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枚符箓，抬手一摇，符箓无火自燃。
追来的百姓被她这一手下到，分分驻足不敢上前。
元辞拔出手中宝剑，跨步上前拦在卫苒跟前：“我家上人乃是护国上人弟子，今日请得元始天尊降凡尘。邵陵真君何在，速速出来答话，否则元始天尊降怒，一干人等谁也承受不起。”
握着宝剑的手微微出汗，粘湿无比，凉风吹过后背的冷汗，冰冷刺骨。
教门奉曹真为正神，封邵陵真君。
元辞便大胆猜测，对方的教义可能与李氏皇朝的国教有相似之处。
圣使一见，当下顾不得体面，跳下木台迈步冲到前方：“何方宵小，竟敢装神弄鬼。”
“你是邵陵真君座下何人？”卫苒将符箓穿在剑上，“烟视媚行，毫无庄重，怎知你是不是捏造神明神谕？”
“你！放肆。”圣使急了，“我是邵陵真君坐下朱雀圣使，你又是何人？”
“装神弄鬼。”元辞挥剑上前，“你既自称圣使，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有何神力！”
圣使见她来者不善，立刻后退两步，从腰间抽出软剑抵挡。
可这朱雀圣使的武功实在是稀松平常，比楚念青差得实在不是一点半点。只是正面挡下元辞一剑她就觉得手臂剧痛，当时就生出退却之意。
可是四周围着的都是百姓，她这次的任务只是恐吓县令煽动百姓，身边并没有带什么精锐。朱雀圣使心一横，一边与元辞纠缠，左手摸到腰带。
“去吧。”
朱雀圣使洒出白色迷烟，元辞赶忙以袖掩住口鼻，向后退去。
“后会有期。”
再看原地，哪里还有这圣使的影子。
“不愧是你们。”想到那些圣姑逃命的手段，元辞冷笑一声，收回剑。
“各位乡亲。”卫苒也收了“神通”。
“我奉元始天尊之命，查邵陵真君在凡尘之事。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先行回家。若是县令有罪，天尊绝不轻饶。若是圣使假传真君教旨，我也会替大家查清。”
“别听她的！”人群中有人鼓噪。
“左右，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府兵就纵马上前，逼开人群将鼓噪的两名男子抓获。
元辞踢翻其中一人，一脚的踏在他的心口：“你收了那圣使多少好处，从实招来。”
作者有话说第15章 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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