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kongfp

11、第 11 章 平凡。

　　平凡。
　　平哥。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王枫张张嘴，却没有吐出声音。
　　“告诉我，平凡是谁？！”
　　王枫翻翻白眼，无力地坐倒在地，“哥们，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看着少年冷漠的表情，他投降地摆摆手，道，“你先说从哪儿听到这个名字的？”这个名字是一中的禁忌，知道的人已把它深深埋在心里。
　　“……那些人告诉我的。”平静沉默了下回答。
　　王枫倒抽口冷气，是高三的那群人，难道，这个平静………
　　他神色莫名地望着少年，紧张中似乎还带点期待，“平凡是一中的王者，也是一中的禁忌。”他开始述说，说他听说的平凡，说他见过的平凡，“他还在的时候，我们都叫他平哥。”
　　少年很平静地听着，听着他人口中的平凡，这个他几乎不认识的哥。
　　他说，你知道吗，其实他与平哥从没真正打过交道，但平哥却是他最佩服的人，是他的偶像。
　　他说，你相信吗，平哥刚进校就不费吹灰之力一统一中。
　　他说，后来，平哥一手制定校内潜规则，把原本混乱的一中男生凝结成稳定的势力团体，一中的学生从此再也没人敢任意欺侮。
　　他说，你知道吗，平哥联合全校男生把校外黑势力驱逐出学校，以一己之力确保了一中校园环境的单纯。平哥说学校是孩子的乐园，请大人走开。
　　他说，你相信吗，平哥只因本校一个女生被二中的学生纠缠，便单枪匹马闯入二中挑场，而那个女生与平哥本是素不相识的。
　　他说，你知道吗，站在一中所有学生最顶端的平哥，只因看到一个男生把生活费丢了，便上去把所有的零用钱借给了他，自己却吃了两个月的馒头咸菜。
　　他说，对了，平哥还长得极好，我从没见过比平哥更好看的人，连电视上的港台明星都比不上平哥，曾有人因外表而轻视他，却被他揍个半死。
　　他说，平哥啊…………
　　…………
　　他口中滔滔不绝，脸上带着一丝梦幻般的微笑，眼角也划下一道泪痕。
　　平哥，平哥，可平哥却……………
　　“……那么，刚才那四个人是………”少年垂着头从膝盖处冒出低低哑哑的嗓音。
　　平凡的追随者，王者的拥护者，也是一中的四大护法。
　　沉稳冷静有统率风范的应帆；聪明多智能通达世事的程义礼；弱不禁风却诡诈如狐的周良粗暴凶恶但极讲义气的刘强。
　　在平哥离开后，是他们维持了一中的稳定，可说平哥身边最得力的人，可是便是他们也不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平哥无声无息地消失。
　　王枫絮絮叨叨地说着，也许是这些话在心中放了太久，他不断地思索，思索那个王者失踪的原因，却没有机会说，现在终于能说出来，他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直到月上柳梢，王枫不知何时睡着了，平静茫茫然倚在树上，脑子里依然回荡着王枫的声音。
　　………平凡，一中的王者………
　　………平凡，一中的禁忌………
　　他用手臂蒙住头，那不是哥，不是。
　　心脏处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他无力地倒在地上蜷曲着身子无声呻吟，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撕扯一把野草。
　　哥，那不是你，不是你，对不对………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哥，其实………
　　我知道那就是你，是我所不知道的你………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哥，只有和淡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是不是，哥………
　　是不是………
　　哥……
　　金蟾高挂，月光如水浸润万物，在有些地方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但在农村，此时已是夜深人静，整个天地已交给了黑暗。
　　乡间四野茫茫，周围的事物若隐若现，风儿呜咽，拂过时带来一片动荡，四下的阴影顿时活了一般跳跃着，真让人疑心是不是暗夜的鬼魅悄悄从地狱深处爬了出来。
　　但在如此诡秘的夜里，却有一条人影从偏僻的小路上奔过。因奔跑而向后飘的发半湿，露出冰石般僵硬的面庞和一双隐藏住所有情绪的眼睛。
　　平凡正在看书，房门却被推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静！”他回头讶然，“静怎么回来了？”
　　高大身影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
　　“静，”他迟疑着，回抱住依然沉默的少年，“你怎么了？”冷静成熟的静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脆弱，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心中思忖着。
　　少年粗重的鼻息吹拂在他耳后，剧烈的心跳敲击着他的胸膛，冒着热气的身躯紧贴着他微凉的身体，他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察觉到他的推拒，少年固执地更加用力拥紧他。
　　静在发抖。
　　“静。”他停下动作，有些迟疑地拍拍少年的背，安慰地抚摸着少年紧绷的背脊，感觉少年战栗般的轻颤。
　　良久，良久。
　　“静，好些了吗？”平凡轻轻地问。
　　“嗯。”耳边的声音闷闷的，很低沉，有些微熏的韵味。
　　“那，愿意说说发生了什么吗？”放得很是轻柔的语调微带些宠溺，他只想解开少年的困扰。
　　“………………”
　　少年转过头，与他担忧的眸子相望着。
　　如春水般温柔柳丝般缠绵的眼睛……
　　“静，”平凡无奈的声音响起，“你在发呆。”
　　“嗯哼。”少年在他肩上撒娇般摩挲了几下，笨拙地掩饰微微发热的脸皮。真是的，明明满腔疑虑，明明来时一腹质问，怎么到了哥面前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呢。
　　“哥，”少年突然唤道。
　　“嗯。”
　　“哥。”
　　“嗯？”
　　“哥。”
　　“什么事？”平凡抬起头来，灯光下真个丰神如玉，俊雅出尘，他微笑着看少年欲言又止。
　　“哥，”少年眼睫不安地闪动几下，终于勇敢地直视着平凡问道，“哥，我和淡是你最重要的人，对不对？！”
　　自觉已是大人的少年问出这种话真是让他感到很丢脸，但今天承受了太多震憾的他需要一句保证来安抚不安的心。于是虽然窘迫少年仍屏息等待着预想中肯定的回答。
　　“哥！”
　　等来一片沉默，少年惊慌地看过来，黑矅石般美丽的瞳孔盈满不敢置信的恐惧与痛苦，仿佛一瞬间他便身在炼狱，他惶恐地搜巡着对方的视线，却迎上一双温柔包容的眸子。
　　“当然，静，永远不要怀疑你和淡对我的重要性。”形状美好的嘴吐出他最需要的话语，“我们是最亲的血亲。”静是为了这个才如此的吗？也是，虽然早熟，他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平凡在心里叹气，静以前不会这样的，这也是那场意外的后遗症吗？
　　少年定定地盯着那双现在只装着自己的澄静春水，突然勾唇露出破冰般的微笑，“记住了。”
　　两兄弟相视而笑，少年心中的疑虑消除怠尽。
　　哥，我相信你！
　　“哥，你在笑什么……静，你怎么回来了，不是星期天啊。”平淡被两人吵醒，揉着眼睛出来。
　　平静悄悄放开手，摸摸平淡的脑袋，“我回来了，淡。”
　　平淡“切”的一声，别过头表示不屑，“别摸我头。”他斜着眼睛叫，从眼角偷瞄向袖手旁观的平凡，因害羞而闹别扭的样子引得平凡会心一笑。
　　秋夜凉如水，但这小小的斗室却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