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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愿茶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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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弦拿出一本书给碎垠,浅蓝色的封面上用时间元素当颜料勾勒出三个字——繁星纪。
“真无趣,又拿日记当礼物。”白蓝听到黑暗神这样吐槽。
日记?那本居然是日记?看书名更像史记之类的。
“呵。”恰在此时,他听到自己喉间发出低微的笑。
——神的日记应当算史记吧。
这是回应?!
白蓝大惊。
——谁?
——这不该是我的台词吗?
白蓝冷静下来,这种状态应该是在他的记忆里,身为时间神,哪怕是触碰记忆也能时空交错。
——不错。
忘弦回答。
——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白蓝立刻放空脑袋,但他之前没有经过训练,根本空不下来,极力控制的结果是各种情绪奔腾,搅成一片浆糊,在某种角度上也算放空了。
——你想得太认真了。
碎垠凑近他,问道:“不舒服吗?”
忘弦抓住她快要碰到他额头的手指,窥视已有记忆是不会交错的,脑袋里这个不知来自什么时间的意识虽然稚嫩还是要小心防范。他微微摇头道:“调低一些,表演要开始了。”
瞬间,无数的空间壁垒显现,构成一个圆形的房间,地板也变成朴素的木纹,再接着空间壁垒滑动,带着外面的景象大变样,最后空间壁垒隐去,地板也恢复透明。
现在距离湖面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观看舞台上的表演恰恰好。
一杯茶凭空冒出放在忘弦身前的几案上,是碎垠从生命神的桌上取来的,每逢聚会她总会先到一步准备茶水。
“喝茶。”
“嗯。”
生命神亲手沏的茶自然不是凡品,白蓝借着茶水的力量成功让思绪澄明。
——这是聆风纪的跨纪元庆典?
——没错。
视野配合地转向舞台,五个不同种族的主持正在暖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眼神明亮但细看却能在深处发现被兴奋压住的疲惫。
筹备这样一场跨纪元的表演绝不是易事,光是筹备时间的跨度就足以从零培养一位顶级舞者,站在这个最终的舞台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
“我想提前赐福。”生命神突然道。
“啊?”这是稍显惊讶的黑暗神,赐福一向是在零点过后。众生灵深信被神眷顾过开端,此后一定顺顺遂遂。
“生命姐姐一定有她的考量。”光明神笑吟吟地看向黑暗神,“难道你不想看到他们更好地表演?”
黑暗神看向外面的各族生灵,叹道:“生命姐姐果然温柔。”
碎垠什么都没说,抬指弹出一个符文,如石子没入水波般撞入透明的墙壁。
几息之后,一道空灵圣洁的钟声响彻天际,那是神职们发出的赐福提示,紧接着以此为圆心层层叠叠地钟声荡漾开去。
又片刻,碎垠向生命神点头,转瞬间他们又身处云端。
生命神往前走了一段,出了宴会厅的边界,高空的寒风将她的裙角掠起。
黑暗神喃喃问:“她怎么不开护罩?”
生命神凝望身下的山河,好一会儿才有别的动作,一朵晶石构成的五彩重瓣莲花被她拿出来,悬浮在身前,继而分解成虚幻的元素花。
她松开手,那花便缓缓往下坠,越落越大,最终化作一场覆盖整个乐域的生命之雨。
忽地,有亮光逆着雨迎上来,那是灯,无数的灯从乐域的各个角落升起,像是在说:我收到祝福了哦。
生命神望望脚下的灯光,又看看头顶的星光,欣慰地笑了,利落地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又被碎垠控制着降落,白蓝透过忘弦的眼睛望向半空中的万家灯火,很是感慨。
这个世界温柔得像一个梦,不像千年之后那般由鲜血和枯骨浇筑。
他忽然想起他曾起誓,要保护每一份美好,也曾意气风发地说要闯荡天下。
——你们不赐福吗?
——只有生命姐姐的祝福能这样放。
白蓝微微一想便明白了,世间生灵都有五行元素,光明黑暗时间空间却不然,得到相反属性的祝福恐怕和诅咒无异。
“用事先凝结力量释放祝福,是和你们准备的惊喜有关?”光明神问。
“到底是什么惊喜?”黑暗神有些迫不及待,“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生命神看向碎垠,意示她开口。
碎垠道:“一条有关新种族的法则。”
这描述简洁得很有碎垠的风格,但很显然满足不了大家的好奇心。
“整个世界都会因此改变。”生命神接道,“我称之为起灵法则。”
白蓝注意到她眼里有憧憬。
黑暗神更好奇了,叹道:“这么厉害!”
“这么说,往后姐姐与碎垠的信仰该大涨。”光明神摘了一颗葡萄慢悠悠说道。
生命神摇头,道:“信仰之力分布也许会因此重构,选在这个时候就是想大家一起出力,新种族的生灵没有固定的聚集地,可以归属我们某个,也可以都不信仰。”
一道符文从碎垠手中飞到半空中放大,展现在众神面前。
与之前碎垠调出的法则符文如出一辙,不过这道符文更加虚幻,像是浅浅勾勒的草稿。
“有趣。”光明神看完之后道。
”不如用信仰之力确立这个法则吧?”黑暗神如此提议。
“好,信仰不灭法则不破。”生命神看向碎垠,“你觉得呢?”
碎垠点头赞同。
生命神做出最终决定:“等零点就确立。”
“噢,怪不得姐姐你要提前赐福呢!”
猜到结局的白蓝不可抑制地感到悲怆。
——你不是神吗?不是掌控一切时间的神吗?为什么没能预知?
——你该清楚的。
白蓝一窒,又忍不住发问。
——你不问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悲伤?掌握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信息?
——不需要。
时间没有捷径,任何妄图利用时间的,都会被时间考验,很久之前忘弦就明白这点。
——无论什么,我都会摆平。
白蓝醒来,脑中还是那铺天盖地的自信,他恨恨地将衣服扒下来,失去时间元素加持的衣袍显现出原本的浅蓝色。
“你、你……你虽然很漂亮,可我还是更喜欢前凸后翘的大美女!”白羽慌慌张张地横剑护住自己。
一场梦,只占一念。
白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盯着衣服叹气,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穿上。不然万一碎垠问起怎么不穿,难道要任性地回答不喜欢?还是要告诉她,他又被摆了一道。
太没面子了。
回到湖心,白蓝发现碎垠还在树上,靠近之时她投来目光,意料之中的那里面不掺杂任何情绪,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质问。
“再给我最后一天,一天就好。”
过完这一天,他也许就能抵挡未来的漫长岁月。
“嗯。”
意料之中的不难争取,可他对这一天如何安排毫无想法。白蓝陷入了迷茫的思绪之中,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分钟,他回过神来,意外地发现这样静谧的气氛并不僵硬。
大概是因为她对他总是很宽容,在她身边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也包括什么都不做。
“昨晚,为什么?”白蓝怀抱着自己都不清楚的侥幸打破静谧。
自从海神殿分别,白蓝认为她对他这样好,事事顺着他,是因为忘弦。可昨晚,她在他和忘弦之间选择了他。
听到那样陪他到尽头的宣言,他的内心翻涌着不现实的喜悦。可冷静下来,却有几分细思极恐。谜底都解开了,她怎么能那么轻易放弃唾手可得的生机?
即便她不会死,她也会失去很重要的时光,他见过她珍视的眼神。
那一瞬间的天崩地裂又确确实实佐证她话语的真实性,她是认真的。
“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碎垠思考了一整晚。她觉得不论如何她都不该选择放弃,因为只有当一切都是成立的才有存在的意义。可面对他那样不情愿的神情,她自然地选择与他意愿相顺的选项,就如同以往一样,哪怕这次是个虚妄的抉择。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你是时间,你是特殊的。”碎垠不假思索。
“怎么特殊?”白蓝追问。
碎垠一时失语,这还需要论证吗?
她捋不出逻辑,却有一个猜测电光石火般窜进白蓝脑中,他倏地明白这里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而他又为何在这里。
在来乐域之前,他度过了无数无序的碎片时间,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度过,因为他很少留下记忆,可失去太多次,他便记住了那感觉,只有那感觉一遍遍重复一次次加深。
他感到厌倦,他渴望改变。
来到乐域时,他认为自己的愿望成真了,但事实上,不仅是这个有序的世界,她也在他的愿望里。
她是应他的愿望而生的。
这里的一切都发生在他许愿的瞬间,他选择了这个空间,他赋予了她生命,秩序从此贯穿时空。
但这个秩序还不稳定,因为他钻了空子,他将一切提前了,初生的宇宙还没准备好容纳一个新的神祇,换句话说,她是个半成品,她不独立,她依附他存在。
所以他是特殊的。
愿望实现不是无条件,现在就是考验。
一旦他没有通过考验,许愿失败,一切都会重归混沌,到时候他会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清楚。
他再也无法见到她,因为她不存在。
也许亿万年后有空间神诞生,那都不是她。
也许那无数次的失去里也不乏相似的情景。
“走!”白蓝倏地站起,向她伸手,“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