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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实验初中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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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初中部的这一届压力很大。据说年级主任立了军令状,一定会让他们这一届的中考平均分和一中缩小到两分内。
为了和一中比肩,实验每年都会力保所有课程进度与一中一致。五班的配置师资中,数学这科是近年教学经验和成绩最为出色的刘敏担任,班主任是地理老师。
刘敏很年轻,不过三十一二的年纪,刚生完孩子没两年。虽年轻,但其教学风格以严抓狠在全校闻名,学生们一听就犯怵。
年轻的骨干教师,有冲劲,有责任感,有名利心,刚接手五班时就给了全班一个下马威。
“我虽然不是你们的班主任,但你们可以去问问你们毕业的学长学姐。只要是我带的班,还没听说过谁敢在我数学这门上动过歪脑筋。你们也很年轻,我知道,这个年纪有很多想法。很叛逆,或者还有一些学生会在这几年里有很多不好的苗头。但我奉劝各位收好你们的小心思,尤其是一些女孩子,不要你父母这边供你念书,你那边谈恋爱。一毕业连个像样的高中都考不上,去隔壁那种收破烂的学校。没成年就嫁人,真的很丢人。”
一股话说的夹枪带棒,堂下鸦雀无声。不愧是名师,句句戳人痛处。话虽刻薄却真实,何放是很赞同刘敏这段话的本意。尽管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哪怕毕业后有次她哭着和何妈为了刘敏起争执时,也是肯定她当年对自己的狠抓提点的。
虽然她不知道当年如果换一个老师,自己是否会是“很多不单纯心思”的女生,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当时她们看来的她是的,还很危险。
而所谓的“不单纯”不是精明,是大人一贯厌憎的早熟。
界定一个女孩早熟的标准没有具体值,有时人家觉得你走神了,眼神涣散了,就是在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在何妈看来,何放那些被她三不五时搜出来的言情杂志,就是一个女孩子思想不单纯的标志。
何放是很喜欢看言情小说,从小学开始就会看各类小说杂志。零花钱除了拿来买文具,剩下的基本都贡献给报刊亭了。何放不单爱看言情小说,她还很喜欢散文集。小时候妈妈不让她定,她会偷偷和爷爷说,爷爷就会塞给她钱让她自己去买。可她怕妈妈发现,只好把买来的期刊寄存在同学家,等到家里什么时候整理了,每学期清空掉练习册和课本后,她再把书悄悄带回家,放回柜子里。
她那时是真的怕何妈。
而刘敏又是怎么盯上她的呢。
刘敏这人性格要强,除了在课业要求上很强硬,专业领域非常负责之外,她还有两点特别明显:重男轻女,势利。
这一届的五班是实验关系户最多的班,也是没有点名的“重点班”。这点在开学时就被班主任强调,当作和同学们炫耀本班强大的师资调配的资本。语数英三科老师,均是全校乃至全市有名望的教师。被寄予厚望的五班同时有很多学生家长想通过“塞纸条”的方式进来。因此,就变成了关系户最多的一个班。
关系户多,除了学生里有王全斌这样的二世祖,家长和老师之间的弯弯绕绕自然也不少。有老师拜托学生家长办事的,也有学生家长给老师送礼的。传言说王全斌那些关系户都给班主任和几个老师送过礼,其中给刘敏送的最好,是个名牌包。
何放后来才知道,原来不单那些关系户送过,许多成绩特别好的家长也送过。但刘敏和谢祁亲近的原因并不仅仅只因为她重男轻女,而是谢祁初中三年都寄住在刘敏家,刘敏自然对他上心得很。
开学的座位是由班主任定好的,何放和谢祁一桌。同龄的男生发育得晚,何放一米六的身高比他还要高一些。
一整天下来,何放觉得身边跟坐了个哑巴没差。除了要出去的时候喊她让一下,和进来时叫她起一下,谢祁几乎蹦不出别的词了。
这人真的很闷。何放想。
下午第一节就是数学课,刘敏很满意,因为这样可以连着午休那一个多小时接着上下去。其他两科的老师对其占用午休时间的做法颇有微词,但碍于这班的班主任都没吭声,也就都避事不提了。
刘敏手里握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着这堂课的内容,吊顶的电风扇在呼呼地运作着,学生们不敢怠慢,提笔抄录板书,唯恐一个不认真就被丢粉笔头。
“这节课我们来讲的是集合,把书翻到第28页,我们先看集合的概念。”
班里一阵翻书的声响,个别同学趁着空档和同桌嘀咕两句,刘敏抬眼扫视一圈,锁定其中一个说话的学生,又移开,朝着全班开口说:
“我让你们翻课本不是让你们说话的,有这个闲工夫多放点注意力在课堂上。没看你们的作业,做的乱七八糟,我都还没骂,你们这是上赶着讨骂是不是?”
何放移走面前的笔记本,翻开课本,眼前的课本让她有些错愕,28页的内容与前一页重合了。她迅速翻过后面的内容,就怕印刷错误不止一页。
很不凑巧,何放的想法被证实了:从28页到40多页都是错的。
何放有些郁闷,她想问新同桌借课本一起看,可身旁那人全身上下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不借的话,刘敏讲课一环扣一环,才刚开学,这堂课跟不上,下一节课也完了。三思之下,何放还是决定和新同桌求助。
“你…能借书一起看吗?我的课本印错了。”
没等谢祁开口回话,刘敏的粉笔头直直朝何放扔来,何放被砸得痛呼一声,知道自己这是撞上枪口了。
“我刚说的话还当耳旁风是吧!让你们翻课本还说话,憋着很难吗?啊?!你!给我站起来!”刘敏朝着何放厉声道。
何放从小读书不算第一第二的拔尖,但也算班上的尖子生,教过她的老师对她不算热情,却也友好。哪受过这般委屈?她扁扁嘴,还是站起来,开口和刘敏解释,“老师我课本印错了,刚刚才发现。”
“印错?知道我今天要上课不懂事先预习吗?我每天都布置预习作业,合着你都没看是吧?”教学生涯里还不曾有过学生在公开场合敢反驳她,刘敏气甚。
何放被问的噎住了,半晌没吭声。
“坐下吧,别说话了。谢祁你的课本借她看一下,今天礼拜四,我给你两天周末的时间,下礼拜你要是再没带课本,就别怪我了。”刘敏见她不再反驳,面色缓了些,刚开学,她也不想在班上落个不近人情的印象。恩威并用,威立住了,就不怕他们不老实。
何放坐下,桌上移过来谢祁的课本,双开的课本硬邦邦地摊着,一半还要少一些的部分卡在三八线上,何放心情低落,心想这同桌估计也是不乐意的,真是难为人家了。
课间休息,黄孜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心有戚戚然:“我们这三年估计会过得很惨,她真的好凶啊。”
“跟你没关系,就是有的人不清楚。往枪口上撞,找骂。”身后飘过一声冷漠的嘲讽,是上次事后讥笑的那个人,一个叫王杭的男生。
王杭家里有三个姐姐,被宠惯了。那个年纪的男孩子,仗着家里有钱,又向往着江湖匪气,在何放这些逆来顺受的同学身上找到了成就感。还喜欢招惹漂亮的女孩子,王杭长得还算不错,虽性格乖张,偏成绩又还不错,担了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刘敏十分喜欢他。
黄孜不明白他对何放的偏见从何而来,她皱了皱眉,对王杭说:“你不要这样说何放,她是我朋友。”
后桌噤了声,何放朝黄孜露了个安抚的笑容,自己没事,让她放心。
何放不知的是,正因为她是班上第一个和刘敏辩解的人,偏不巧还是谢祁的同桌,自那天起就进入了刘敏的待观察名单。
周考小测隔日就发下来,一百分的基础题加二十分的附加题,何放考了九十九,谢祁一百一。看着只差十分,可附加题人家拿了十六分,何放只有三分。
讲评卷子前刘敏把数学单科的班级排名读了一遍,何放排二十三,而谢祁,排第三。附加题的得分只有他过了十五分,整个年段不到十个人。
刘敏把他夸的赞不绝口,还不忘提点:“有些人,坐在旁边也不知道好好学习,今天这个忘了带,明天小数漏了写,脑子啊,不要一天想七想八的。再这样下去很快倒数了,没那么侥幸的。”
何放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刘敏是拐着弯说她呢。
上次被丢粉笔头后,何放就挺怕她的。后来刘敏好几次课上点名她来回答问题,即便答对了也要跟一句注意听讲。数学课上得胆战心惊,听课听的好好的,被刘敏忽然喊一声。为什么就觉得她走神呢,何放还挺委屈的。
经历的多了,那些来路不明的恶意似乎也变得习以为常。何放不懂,自己到初中怎么变得这么不顺眼,可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刘敏是真的针对她。
没多久,刘敏当着全班的面行使了班主任的权职,更换了谢祁的座位。何放隐约感觉是冲着自己来的,全班都知道他是刘敏的心头宝。
换了也好,至少可以远离是非了吧。何放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现实并没有她所想的乐观。既定印象造成了,她就认定你是个“不单纯”的女生。哪怕后来何放的数学明明不算差,有时还会昙花一现考个不错的成绩,都无法扭转她在刘敏心中的印象:一个思想不单纯,还有些叛逆的女孩子。
如果多愁善感是种罪过,那她可能真的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