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落》鬓丝染白

2、种落 给种子

　　安莲这个人听着名字像女孩，实则他是个男孩。他是个很普通的人，就除了名字和经历外，其他都很普通。
　　他出生于1978年的冬至，他们一家人，是耍“莲花落”的创始人，但到了他母亲这一代，一家人，就只剩下耍“莲花落”的行头和一个硕大的大宅院。
　　有一年的景气实在是不好，又加上安莲祖父的去世，使得他们家里一时紧巴的，得用筷子尖挑油炒菜，他们一家寻思着，不行！便都拿起耍“莲花落”的行头，挨家挨户的耍过去，一时间，家中就清净了许多。那年安莲七岁。
　　在某一天，他们一家人全家都出去了，只留安莲和他那87岁的奶奶在家，他们家宅子的正大门，对着一个戏台，他就一个人坐在戏台的边檐，晃荡着两条纤细的双腿，嘴中哼唱的今早儿，母亲教他的曲儿。
　　大门是开着的，他母亲在临走前，说了好几次的‘记得关门’。可他就是不听，家里的大人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通通都要做一遍，哪怕真像家人说的那般危险。
　　他盯着大门不知多久了，双腿而越晃越有劲儿，嘴上哼唱的曲儿，倒是小声了点。不是他不会唱，也不是他忘词儿了，是他在听，他一点儿也不确定他听到的是什么，是老鼠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啃噬着一个残破的苹果，还是一条蛇在草丛里爬，他都不知道，就这样他双腿儿也不晃了，戏也不唱了，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对面，不过，这次儿，他没盯着大门看了，而是换了个视角，改盯大门旁的墙壁了。他很确信，那种不知道的声音，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这墙啊，安莲不知翻过多少次，最开始翻的时候是六岁的某一天，那天早上，他与他的母亲闹了些许矛盾，他被罚，面对着墙壁，罚蹲马步，这一蹲，就是一整个上午，午饭也不许他吃，就让他这样蹲着。而他的母亲则自个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啃瓜子，还时不时的转头与家里的人说道,“我就这么盯着他蹲着，管他有多皮，都跑不过我的眼皮子底下，除非他还能翻了这墙不能！”当时的大人们都没意识到，本是这般无心的话，却叫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记得死死的。
　　到了下午，太阳不似中午那般毒辣，暖洋洋的，他的母亲还是没能忍住那天生的惰性，光着脚进了屋，睡觉去了。安莲似乎察觉了身后之人的离去，但因为是背对着的，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的师傅曾告诫过他，千万不要再被他母亲受罚时掉以轻心，不然他的母亲就会开始嘲讽受罚之人，用最甜美的声音，骂的最好听的脏话，让人分分钟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他没受过，但他的师傅受过。
　　就这样，安连蹲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就壮着胆子转头一看，嘿，这可把安莲乐了，母亲那个懒鬼果真进屋睡了，只剩一双鞋还留在地上。安莲站直了身，活动了下筋骨，就准备爬那高出他几倍的墙壁……
　　直到他那都20了，还是一条光棍的叔叔，去厨房找吃的，路过戏台时，才发现安莲不见了，一抬头，‘哦，原来在墙上……墙上？！’
　　那奇怪的声音越往越上，似乎要爬上那墙。结果真有个东西爬上来了，安莲一愣，是个人？！那人也像是被吓呆了，与安莲对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从那墙上跳下来，赶忙跑向了安莲，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一脸紧张地盯着那墙，安莲也不叫，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人，忽然，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听着声音十分凶残的人说道:“给我把那臭小子找到！妈的，老子欠钱还不还，我呸！继续找！！”紧接着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安莲终于肯动了，抬起双手就把这个人捂着他嘴巴上的手给扒拉了下来，一脸平淡的转过头，与一脸惊呆的……帅气的男人对视,“欠钱的，你好好的，为啥不走大门，改翻墙？”那男人一脸惊奇，望向对面的大门，是开着的。
　　“……”
　　“……”
　　两两相望，无话可说。那男人怕那群人等会儿又会来，便走到了大门前，关上了门，又走回到了安莲身旁，且也像着安莲的模样，坐在了戏台边上，晃荡着两条腿，抬起头，不知在看什么。
　　安莲不知该怎样开口，便又一次的询问他，“欠钱的，你为啥不走大门，该翻墙？”那男人又气又好笑地将头低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如此平淡的孩子，便对他说:“我不叫欠钱的，是我爹欠，我有名字，我叫连 ，你叫啥名？”安莲见他回应了，想也不想，便回应道:“我叫安莲，今年七岁。”这个姓连的男人似乎十分满意他的回答，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便从上衣的某个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子，安莲看那小布袋子上，绣了一朵不知名的花，似梅花，又不似梅花，正想将手伸上去摸，结果那布袋的主人从里面掏出了个东西，直接塞进了他那只刚伸出去的手的掌心里，他又好奇了，将手给伸了回来，将男人给他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放在手心上把玩，忽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便将头给抬了起来，盯着那个姓连的男人说道:“喂，你给我的是什么玩意儿啊？”那男的还是笑眯眯的说:“是花种。”“噢，原来是花种。”说罢，安莲又低下了头，开始把玩那个花种，不一会儿，他又抬起了头，“你的‘连’，也是我名字里的‘莲’吗？”那男人看向了这个问题多的要死的孩子，便准备不理他，男人跳下了戏台，走向了大门，慢慢的打开了一条缝，见外边没人，便转过了头，对着戏台上盯着他看的安莲，笑着说道:“傻孩子，自己慢慢去想吧，后会无期！！”还未等安莲反应过来，那男人就“咻”的一下，窜出了大门，不见了，只留下安莲一人，干拿着那个不知名的种子，呆坐在戏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