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酵》一笑泯恩

1、枷锁 天还没

　　天还没完全亮透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正熟睡着的姜回目被吓了一跳，小声骂了句脏话。
　　看着屏幕上的“老妈”二字，立马翻身从床上跳起，“噢，今天要回家来着。”他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在床边愣坐了起码两分钟，才去洗漱吃饭。

　　火车站是人流量大的地方。
　　姜回目买了车票后，准备去个便利店买点儿零食垫吧垫吧。刚要踏进去的时候，就被从左手方向直冲过来的人吓回去，“我靠，什么素质！”他皱眉看着那人跑去的方向，直到那人钻进拥挤的人群中，什么都看不到时才又踏入便利店。

　　火车“咯吱咯吱”向前缓慢移动着，姜回目枕着冰冷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转瞬即逝的景象。
　　从他得知真相的时候，就早已没了归心似箭的感觉。
　　老妈不是生母，而且曾经还想三番五次把自己送人，老爸虽然是亲爸，但几乎两三年才见一次，感情也没有多深厚。姜回目心里想着这层关系，慢慢地睡着了。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手机滴滴答答的响了一下，是提醒姜回目快到站了。他每次出行都会做这种工作，喜欢掐点行事。姜回目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拿起自己的行李提前站到了开车门的地儿。

　　下了车后基本就不认路了，虽然每年都会回家，但每次都忘是真的。别人吃一堑长一智，他吃一堑退一智。拿出手机拨了姐姐的号码，她那大嗓子就算不开免提，自己也带免提效果。姜回目只能站在车站门口一手捂着手机一手说话。

　　――“到了？我接你？”

　　――“嗯，还在车站口。”

　　――“哎你说你怎么就能记得别的地儿，记不住自个儿回家的路呢？你真是个人才。”

　　――“姐，专心开车吧。”

　　又聊了几句便挂了，姜回目想着老姐说的那句话。是啊，怎么就记得住其他地方，记不住这儿呢，这儿真的是家吗。

　　人不能想破事儿，一想就没完没了。

　　到了站口，看到姐姐了心情才好点儿。姐姐也不是亲姐，是邻居家的姐，从小看着姜回目长大。今天她这一身小清新打扮，让姜回目都不敢认了。要不是她那顶尖的狮吼，他估摸着早搭旁边一出租车跑了。

　　姜回目走过去：“美女，好久不见”，就被她拽着耳朵嚷嚷：“好久不见个屁，上车！”姜回目实在不敢相信，她是他童年一起玩一起长大的姐，小时候真的没有被她欺负进医院吗。这是姜回目进了车平复好心情后心里想的第一句话。

　　老姐电话响了，打过来的是个声音充满磁性的叔…男人。一听就是她又交了新男朋友，那男人说：“娅儿，接到你弟了吧，中午陪他吃饭还是怎么着？”老姐叫徐娅。

　　徐娅对着话筒用比平常小了十分贝的声音温柔说着：“嗯，不了，我弟回去跟他爸妈吃饭，你中午还在老地方等我，不见不散哦。”说完一脸蜜汁笑地挂了电话。

　　姜回目震惊了，还从未见过老姐如此淑女过，就算是徐娅前几个男友，她也没有这么注意形象过。姜回目用夸张的声音学着徐娅说：“不见不散哦。”徐娅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实际已经笑着颤抖起来了，方向盘上那双颤抖的手就可以证明。“笑什么，这次我是遇到真爱了。”姜回目点点头，抵在前面座椅上，眯了过去。

　　天气确实很好，一下车太阳光顾了姜回目全身。只是，拿着行李箱的他很不愿意走进面前这个装载他童年回忆的房子。他在门口定了定神，还是走进楼道爬了两层楼去敲门。门开了，是张陌生的面孔，手里还拿着一大把瓜子，眼里是惊讶，嘴里发出一阵不知是褒义还是贬义的啧啧声。姜回目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堵着门口，姜爸开口说：“哎呀，你堵着门还让不让人进了！儿子，快进来！”面前的老太太才让开，但还是浑身打量着姜回目，让他烦躁又不自在。

　　“我说阿姨，您看够了吗？”姜回目声音里明显的愤怒令老太太回过神来，才又说：“哎哟，你真的是回目啊，长这么高脾气也大了，瞧这帅小脸儿，多英俊呐啧啧啧！”姜回目没理她，四处环顾了一下房子，没看着老妈，只有他爹一个。姜爸嫌弃地让老太太边儿去，好声好气地跟姜回目说：“回目，累了吧，爸给你做好饭了，来，吃去吧。”姜回目看着他老爸，没吭声，半晌才在餐桌上坐下，一旁的老太太又开口：“小姜，了不得啦，今年有对象儿没？告诉你啊，我闺女现在长得可漂亮啦，人家都叫她仙女儿呢！”

　　姜回目差点把刚进去的白米饭喷出来，“阿姨，我高中生，不考虑那方面的问题。”老太太凑近说：“哎呀没事儿，反正都快成年了是不？以后再结婚也不迟！”姜爸看出姜回目不想搭理她的心思，拽着她胳膊就往门外送，“行了你少说点儿吧！”老太太偏不听还挣脱了姜爸的手，嚷嚷着非要把话说完，姜回目皱眉放下米饭，对着老太太说：“阿姨，我要吃饭。其次，就您女儿那样还叫仙女呢？一脸雀斑，仙女？人家叫的是鹊仙吧？”老太太急了，一边骂骂咧咧地说“怎么说话呢嘿！”，一边被姜爸使劲儿拽着拉了出去。

　　终于清净了。姜回目深呼了口气，拿起饭继续吃。差不多快吃完了，姜回目老妈才提溜着一篮子菜回来。他知道老妈的余光肯定看到他了，但她面无表情地放下篮子，去了卫生间洗完手后盛了米饭坐下吃起来。

　　各自都吃完以后就各忙各的，老妈叫住了他：“姜回目，回来了也不给个好脸色看，拉拉个脸谁欠着你了？”姜回目没说话，继续洗着手里的碗。老妈见他没反应，继续追问道：“你哑巴了？啊？”姜回目还是没说话，手里已经洗完了第一遍碗。

　　老妈已经忍不住了，三步走近姜回目，手拉着他胳膊不让洗，就差一巴掌扇过来了，用尖嗓子喊道：“我跟你说话呢！”姜回目被这个动作激起怒火来，冲老妈吼道：“你以为我想回来吗？这家早应该没我了！要不是我妈去的早，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机会这么跟我说话吗？”

　　说罢右手的碗顺溜着就朝地面狠狠地摔下。老妈瞪着眼睛，豆大的泪珠滑了下来，心被戳中了痛处，大声尖叫起来，姜回目头也不回地拿着行李箱准备离开，嘴里又骂了句：“你叫吧，叫惨了还是你一个人，你自己受着吧啊！”尖叫中的女人转身见他要走，又吼着：“你别走！你去哪儿！”

　　“你他妈管得着吗！”这是姜回目狠狠甩下门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在楼道里，暗黄又微弱的灯光照着一切，脑子里还有刚才吵闹的残影。他靠着墙角蹲了下来，“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