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39、路遇

　　“你住哪里啊？”匡海天问道。
　　“没住哪里啊，我们就到处……唔……”
　　我的话刚说到一半，世离就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不瞒匡公子，我与雨儿也是刚到此地，尚未定居。”世离又摆出了一副招牌微笑。
　　“要不去我住的地方歇歇脚吧，我那里现在还有几个朋友，到时候你们认识一下啊。”匡海天道。
　　“咦？海天哥，你怎么会在远离东极岛的地方有房子？”我挣开世离的手道。
　　“哦，其实也不是我的，我是按着沈叔叔给我的地址一路找来的，他说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具体的都没跟我解释。”匡海天摇了摇头，一副不得要领的表情。
　　匡海天在岛上就是个吃百家饭的孤儿，一直寄养在别人家，从未听到有人提起过他的父母。看他天天和别的孩子一起赶海，一起玩耍，我一直都以为他父母都是普通渔民，在出海的时候出事了，就留下了这样一个孩子。没想到他父母还在这样的一个南方小镇里有住处，看来他的身世绝对没有我猜想的这么简单，搞不好他的父母就是当年跟着爹爹一起离开天山的众多弟子之一。
　　我一把抓住了匡海天的衣领，在衣襟上细细查看，却不见一点云纹图案的痕迹。于是又扒开他的领口，在脖子上探了一圈，也没有什么配件。
　　“喂！小雨，你想干什么？！”匡海天大叫一声，往后推开一大步，伸手捂住了领口。
　　“不要这么小气嘛，海天哥。让我看看也不行啊！”我使力拉住了他道。
　　“什么叫小气啊！这里不是岛上，而且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就没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啊！怎么可以随便翻别人的衣服！”匡海天大着嗓门对着我喊道，一边喊还退开几步，以防被我抓到，“真应该让你见见我前几天认识的那女孩子，人家多规矩啊。”
　　“哼！你离开到以后好不容易见到几个女孩子对吧？怎么看别人都比我好，对吧？”
　　“雨儿，大街上别闹了。你海天哥跟你开玩笑呢。”世离赶紧拉住我，凑过来小声道。
　　“走了走了，去我家！”
　　匡海天从小就这样，吵完闹完从来不放在心上，该怎么样还怎样。刚吵完就一路拖着我和世离往他的住处走。

　　到了海天的“家”门口，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彻底被天山奢靡的生活方式弄昏头了。看到匡海天家门口小小的柴门时，我还以为那是个马棚。
　　“海天哥，这就是你家？”我站在门口呆滞地问道。
　　“是啊，怎么？”海天推开门一脚迈了进去。
　　“没……没什么。”我摇了摇头，赶紧跟上去。
　　海天的小屋里居然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情。小小的院子里搭着一排高高的架子，上面爬满了毛茸茸的丝瓜藤，丝瓜架下种着杂乱无章地种着各种奇奇怪怪的花草。
　　“哇，海天哥，看不出嘛，你居然还会打理院子。”我推了海天一把道。
　　“竹不如花清且雅，兰虽似草秀而香。想不到匡兄竟然还有如此雅致，能这小小的别院中养活墨兰。”世离叹道。
　　“墨兰？世离你懂的好多。我只知道这个花好香啊。”
　　“只是以前见人养过，所以记得了。”世离道。
　　“墨兰吗？我也不懂，是前些日子一个朋友送来的。”海天道。
　　“你还有什么朋友啊？”
　　“去你的，你海天哥我朋友多着呢。”海天道，还一边伸手作势要打我。
　　“海天？”
　　院子里的屋内走出一名紫衣女子，她的身材消瘦、细长，媚眼如丝，脸颊微陷，下巴尖瘦，皮肤却好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如月。”海天回头对她特没出息地笑了起来。
　　如月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眉头微锁，抬头对我和世离艰难的笑了一下。
　　“姑娘身上有伤么？”世离伸手过去欲要扶她，却又看了我一眼将手收了回去。
　　世离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什么时候都要装君子，就算是吻我也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君子不乘人之危，连个受伤的姑娘都不好意思在人前扶。这时候要是梓殇在，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扶过她，然后说“如月小心”，顺手在如月的水蛇腰上一把摸下去，然后另一个手往人肩上一搭，扶着扶着就扶到床上去了。
　　现在离开天山都这么久了，一看到美女还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梓殇，我真是中毒了。
　　晃了晃脑袋，我走过去挽住了如月的手道：“如月姐姐小心。”
　　“呦，小雨你也就只有在看到淑女的时候会收起你那猴样儿。”海天揶揄道。
　　“哪有，我向来都很好心的，对吧？海、天、哥……”
　　看到海天的脸慢慢憋红，最后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我终于提起了在他脚面上用力拧的脚。
　　我听到世离在背后叹了一口气。
　　还住在天山山庄的时候，山庄里的人最头疼的就是我的两个毛病，一个是口无遮拦，还有一个就是特容易跟人卯上。
　　其实这些个破毛病，海天比世离更了解。小时候，能玩的恶作剧他都被我一一整过，没想到到了现在还会着道，他还真是没救了。
　　“如月，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岛上一起长大的妹妹，小雨，沈芊雨。”海天看了如月一眼，有满脸堆笑道。
　　如月对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雨丫头，这是如月，是我前两天认识的朋友。她是住在对面绣坊的绣娘。”海天道，“前两天在路上被人骑着马撞伤了，我叫她一起来吃个便饭，省的她一个受伤的姑娘家还要自己做饭。”
　　“总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如月道。
　　“哎呀！马！”我叫道，“我的疾风还在茶摊边上拴着呢！”
　　“海天哥，世离，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我扶着如月在丝瓜架下的石凳上坐下，直径冲出了小屋。
　　“雨儿，我去牵就好了啊……”世离在背后喊道。
　　没理他，一路跑回茶摊，还好疾风和长锦都在。
　　疾风这臭马，又开始闹脾气了，怎么牵都死活不肯挪步。还是长锦比较听话，乖乖就跟着走了。
　　“疾风，走了。”我对它喊道。
　　“走了，再不走我不要你了。”
　　疾风瞄了一眼长锦，也别扭地跟了上了。
　　一时间我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猛然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大红衣衫的人从面前走过，看去像极了唐门护法，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
　　“最近没睡好，眼力都差了。”我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
　　“姑娘家还是少奔波来得好。”
　　背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将我彻彻底底地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我转身喝道。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身后的桌边坐着一个陌生男子，他一手拿着筷子，夹着一只啃了一半的烧麦。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水豆腐，正一口一口地喝着。看到我回头，他抬起端着碗的手，指了指我。
　　我看到这个人的第一感觉就觉得慕容程变流氓了。
　　此人身着锦衣却坐在路边，翘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上，端碗的手架在膝盖上。另一条踩在地上的腿抖啊抖、抖啊抖，看去活像一个泼皮无赖。
　　“你谁啊？”我牵着长锦毫不客气地问道。
　　“小姑娘，你不是这里的人吧？”泼皮摇头晃脑道。
　　“管你什么事？！”我瞪了他一眼。
　　“一个人牵两匹马，是不是跟同伴走散了？”泼皮用烧麦指着疾风和长锦道。
　　“没走散没走散，哎呀，有没有走散管你什么事？都怪你，害我刚才想看清的东西都错过了。去去去！烦死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我却突然发现来时还记得的路，现在却忘了。站在人流拥挤的街上，我左顾右盼地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小姑娘，我陪你找你的朋友吧，我在这一带很熟的，要找一个人一问就能问到了。”泼皮又道。
　　“吹什么牛啊。那我问你，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从前面那条街走过？”
　　“我刚才在看你，没看到。”
　　“去你的，那你说个什么啊！”我怒道。
　　泼皮得意地笑了一下，抬头道：“但是我确实知道最近这里来了很多人，其中就有穿红色衣服的。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反正总之，小姑娘你不要对这些人有好奇心就对了。要是老远看见了，避开就行了。”
　　“来了几个穿红衣服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也最好不要问。你一个姑娘家，没必要知道这些杂的事。”泼皮道。
　　“不问你了，你这个耍贫嘴的骗子。”我气道，牵起长锦走开了。
　　街上人来人往地相互挤着，想要找到回去的路简直就是不可能。我牵着两匹马焦急地在路上走着，忽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地背影。
　　如果刚才是我眼花，那到还有可能，唐门四大护法没理由到明州这种海边的城里来。但此刻看到的背影绝对不是我眼花。我敢说，就算是把我眼珠子抠出来，我都能确定走在我前面的那个人就是他。
　　我觉得我的呼吸瞬间就停了下来，仿佛只要我做出一点响动都会被发现。
　　我看着他着黑衣的背影，那每一步都那么稳健的、那么充满野心的大步伐，还有他腰间那柄剑和长长的剑穗。一切都再熟悉不过。这些再熟悉不过的身量、动作就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我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痛得我在这人流频繁的大街上蹲了下来。
　　他正笔直地向前走去，攒动的人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很快就将他的身影淹没。我慌忙站了起来，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只见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向另一条街走去。
　　我赶紧牵起马儿一路着魔般地追了上去。他穿过小巷，向一座石桥走去。
　　我躲在路边的一个铺子旁用疾风遮挡自己，等过了一会儿再上前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呆呆地牵着长锦和疾风站在桥头左顾右盼。猛然才发现自己竟然追着一个想要杀我的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最后还跟丢了。只觉得有说不出的讽刺。
　　我转身走到河边的栅栏上坐下，慢慢地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双手之间。
　　疾风凑过来用脸撞了撞我的肩。
　　再是喧闹的街，在此刻都静得让我心痛。

作者有话说

　　最近杂七杂八的工作开始出现了……更文不及时，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