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行》罹草

35、铁匠

　　在镇子里找了一间空屋住下。主人家也是以制陶为业，生有四个儿女，三女一男。大女儿已经嫁人，另外两个女儿在家一边备嫁妆一边帮着家里做陶器。小儿子比我刚来丁山时见到的的那个小男孩豆豆还要小。听这家的二姐说，是因为四弟蛋子现在年纪太小，腕力不够打平实泥条，所以现在还没有开始学陶。
　　豆豆经常来这个院子里找蛋子玩，总喜欢粘着我，要我讲故事。可惜我见识的恐怕比他们还少，只能不断地重复描述我在东极岛和天山的生活。好在小孩子总是听不厌，比较麻烦的就是他们的好奇心也是无比的强烈。
　　“姐姐，能不能表演一下你的武功看看啊？”
　　“姐姐，能不能教我啊？”
　　小男孩单纯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忍心拒绝，犹豫颇久，终于狠下心道：“姐姐的鞭法不好看，没法表演啊。蛋子要是再长大一点，姐姐就教你。”
　　“那姐姐能不能打一个小鸟给蛋子？”
　　还真是一群实诚得不行的孩子，蛋子刚说完，豆豆就捡来了一把小石子。
　　“好吧，不过只打一个哦。”
　　看了看天空中飞过的往南迁的候鸟，却觉得下不了手。它们离开北方，往暖和的地方去过冬，而我离开洛阳，只是为了离开我无法面对的人。
　　转向瞄准了树枝上的乌鸦，运气到手上，将石块弹了出去。石子擦着乌鸦的翅膀蹭了过去。好久不练，果然手潮，还好乌鸦还是从树上摔了下来，不然就丢脸丢大了。
　　蛋子兴冲冲地向树下冲了过去。
　　豆豆一脸崇拜地道：“姐姐好厉害！”
　　虽然是被一个小孩子夸了，但还是感到一阵满意的飘飘然。
　　“对了，豆豆，姐姐前几天让你帮我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了找了，就在镇子里唯一的那间铁器铺里，那个张铁匠就是，他穿的所有衣服上都有云纹的图案。”豆豆道。
　　“恩，豆豆真乖。”
　　“要不要我帮姐姐去吧这个人找来？”
　　“不用了不用了，如果有事，姐姐自己会去的。豆豆没有向这个人提起过我吧？”
　　“没有啊，我站在他铺子门口看了好久，结果他就生气了，还把我赶了出去。”
　　“好了，豆豆，等蛋子回来就说姐姐办事去了，姐姐要去见这个人了。”
　　“姐姐，这个张铁匠是不是也是什么很有武功的人啊？”
　　“不知道啊，等姐姐回来再告诉你吧。”

　　铁匠铺，张铁匠。
　　好不容易摆脱了豆豆的纠缠，在镇子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躲在角落里的铁匠铺。
　　铺子门口用一块洗得发白的帘子挡着门内，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会儿又变成了“哧——”一声滚烫的物体浸入水中的声音。
　　刚想撩起门帘走进去，想起豆豆刚才一脸委屈地说被张铁匠赶出门，这么说来此人不好惹。
　　我站在门口喊道：“张铁匠在吗？”
　　“没听见老子在里面忙活吗？！”
　　光从声音来判断，此人有够壮实，有够粗鲁。
　　“能进来吗？”
　　“老子有说不让进门吗？”
　　我忍。
　　推开门帘，一脚踏进门内，热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浓重的汗味。
　　一个五短身材的矮胖男人正手持铁锤在敲打着一块火红的铁。他群青色的衣襟上绣有白色的云纹图样，正是和我身上佩戴的如意图案一样。
　　“我是来找你的。”
　　“每天来找老子的人多得是。”
　　“云纹为记。我是沈芊雨。”
　　“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下来，张铁匠终于抬起他难得一露的脸看了过来。只见他满脸狐疑的表情上上下下地在我身上看着，便从脖颈间拉出了碧玉如意给他看。
　　张铁匠立刻变得一脸凝重，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从台子边拖出一条长凳用袖子擦了擦搁在一边道：“坐吧。”
　　秋意初来，正值秋老虎最闷热的节气。在铁匠铺子里一坐下简直有如进了蒸笼，前胸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浸透黏在了身上，真有说不出的难受。张铁匠的长凳刚才就放在炉子边上，凳子上被烤得火烫，我挨着凳子边坐在上面，估计我的脸现在应该已经像刚出炉的铁条一样通红了。
　　“大小姐，你来找俺有什么事？”张铁匠道。
　　“我不是大小姐，谁教你这么说的？”我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道。
　　“他们叫俺见着你以后就这么叫的。”
　　“他们是谁？”
　　“俺说不清楚。”
　　“算了算了，那我问你，我听说云家两姐弟死了是怎么回事？”
　　“俺听他们说，那云莞和云弼俩人被人杀了，就是五天前的事。”
　　“什么人去杀的？”
　　“俺不知道。”
　　“为什么要杀他们？”
　　“俺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张铁匠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俺知道他们说过有人在找你，如果大小姐你来找俺，俺一定要帮你。”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找我？”
　　“他们说大小姐你知道的，所以没告诉俺。”
　　“不要说‘他们’，听得我头晕。”我摁着脑门摆手道。
　　“大小姐还是出去透透气吧，小心中暑。”张铁匠扶着我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我看我已经中暑了。”我扑出门外大口喘着气道。
　　“俺热惯了，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张铁匠从屋内端出一碗茶来递给我道，“要喝水。”
　　他碗里的茶也是火热得烧心，一碗下肚后，闷热感有增无减。
　　“过一会儿就会好了。”张铁匠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边，拿着一把破了豁口的芭蕉扇给我扇风。
　　“你这衣服哪儿来的？”我抢过他手里的扇子，对这喉咙狂扇。
　　“是他……是有人送过来给我的。”
　　“算了算了，他们什么时候来过？”
　　“每个月都会来我这个铺子，这个月还差几天就快来了。”
　　“等来人了，记得叫我。”
　　“俺知道了。”
　　张铁匠看上去虽然粗鲁不过做事还是蛮仔细的，衣服上所有的纽扣都一丝不苟的扣了起来，还真不嫌热。
　　“你会不会打兵器啊？”我扯着袖口往里面扇风，一边问道。
　　“会。但是在这山沟沟里，没什么好材料，也锻不出什么。这里的人几乎不用铁器，俺现在天天就只要打个菜刀，敲口锅够了。”张铁匠一脸憨实地道。
　　“你能不能帮我打把匕首？”
　　“成，俺就给大小姐搜罗一下，应该能打得出来。”张铁匠佝偻着粗短的脖子点头道。
　　“我住在黎师傅家，你有事就叫人来找我好了。如果是陌生人问起来，千万不要提到我。”
　　“俺知道的，他们都交代过了。”

　　看来爹爹真的很仔细，连这么小的镇子里都安排了人。
　　想起来云弼有说到过，爹爹在离开天山山庄的时候带走了很多天山弟子。刚才张铁匠所说的“他们”应该就是现在居住在各地的那些天山弟子。照张铁匠的说法，他们每个月都会定时联络，联络的事情应该不止找到我这么简单。既然是爹爹带走的人，应该最后还是会和爹爹联络才对，为什么我过去在东极岛上的时候从未发现过有陌生人来找过爹爹？他们这样在走动，又是为了什么？
　　前些日子曾还经以为在东极岛的日子就是最纯粹最单纯的生活，现在却突然多了这么多疑问。或许是我过去实在太笨，就像梓殇第一次见到我时就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懂，只是封闭地生活在自己的空间里。
　　想起梓殇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东极岛上的日落。我总觉得不去想他就能慢慢地忘记这个人，而当我独自牵着玉龙站在丁山小镇里的街道上时却发现我可能会忘了自己走过的路，会忘了世离对我说过的话，却惟独没有忘记梓殇站在我面前的样子。我还以为想起他会让我心里痛到无法忍受，但现在却只剩下了哀伤。
　　我记得梓殇的眼睛，那果断决绝却带着忧伤的眸子。天边群山之间的深色豁口仿佛就是他的眼睛，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天空，穿过这个宁静的小镇。
　　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喝的烂醉，那天晚上慕容纯也应该已经和他同床共枕。不知道现在变得怎么样了？
　　再这样晃下去也不是办法，是时候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好想有更多的个人空间啊，这样就可以安安心心地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