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旧事》火因景三

17、没他的日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秦越就失联了。
　　微信把好友删了，手机号变空号。
　　陈没不禁想起一个词——PUA
　　但是他仍然不肯相信，那样一个人，就这么凭空失踪了？
　　去他家找，家里没人。

　　就这么一直熬到了开学，发现身边课桌的主人迟迟不到。
　　“同学们，咱们今天新来了一个转学生……”转学生，陈没猛地抬头。
　　“他叫涂皖。”
　　涂，涂皖？
　　“草，兔子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啊妹妹。”涂皖不羁的笑容格外灿烂，捏着陈没的下巴说，“想哥没？”
　　“没有。”陈没拍开他不安分的爪子，“来了这啊，真是乐不思蜀。”
　　“害，家里姑娘养大了就知道往外跑。”

　　“那秦越呢？”陈没忽然问道。
　　“秦越？谁啊？哦，记起来了，实验中学之前那个大学霸？”涂皖仔细回忆，“那个时候不是说他爸带他去外地读书了吗？你怎么会问起他的？”
　　“什么外地啊，秦……唔&*……￥”李铭捂住了唐侨的嘴。
　　“啊？”陈没十分惊讶，“这样吗。”
　　但不可能是在做梦，陈没这点敢肯定。

　　困，烦，一个月没见秦越了。
　　陈没自习课上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没看见的是兔子在他睡着之后给他的睡颜拍了个照片，发给了一个微信名叫Y的人。
　　兔子：【你男朋友，特别想你呢】
　　Y：【我这一年都回不来，你帮我照顾照顾。】
　　兔子：【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懂吧？[滑稽]】
　　Y：【那你玩吧，等我回来了好玩的就是你了。】
　　兔子：【不了，朋友妻不可欺】
　　兔子：【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他要是移情别恋我可不帮你追回来】
　　Y：【知道。】
　　兔子：【你还挺淡定】

　　他俩的认识，大概也是打架。
　　其实最开始的不良少年，不是涂皖，是秦越。
　　他那条腿也不是车祸断的，是打架的时候被打断的。

　　又一次被围在这条巷子里，墙上的血迹早干了，变成棕红色，蹭在秦越校服的衣角上。
　　他们一群人人手一根铁棍子，秦越手上握着一把美工刀。
　　起因也就是他看见一个女生被小流氓欺负，为她出头了。
　　小流氓指着秦越说过两天会带人搞他。
　　结果就真来了。

　　那时走他旁边的涂皖，一不小心就被小混混当成了他的同行者，一并包围了。
　　无辜的兔子生无可恋：“草，兄弟你怎么回事。”
　　“抱歉，要是你受伤了我会赔医药费的。”
　　结果显而易见，要是赢了也不至于断条腿。
　　但是对面被他弄伤的也不少，他依稀记得有个人惨得脸上被他划得全是血，看着像个鬼一样。
　　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秦越还是没心没肺地笑了，然后一咳一口血。
　　长久的住院。
　　他妈联系了他爸，秦唐眠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望自己儿子，并且说要让那群小混混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他爸干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
　　那个时候，是初三。

　　等到高中了，班里有个买进去的纨绔子弟，逮着人就说他之前的种种，他站起来把他打了一顿，那个人至今没醒过来。
　　然后他爸砸钱给他摆平事情。
　　转学。

　　“喂，儿子，我到楼下了。”
　　秦越收拾好行李，对电话那头说：“好。”
　　他在上车之前想给陈没发个再见的。
　　可惜，字打了一半，手机就被收走了。
　　“你和那个小男孩的事，我不同意。”他爸斩钉截铁地说。
　　“……”秦越叹了口气，“妈和你说的？”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不行，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他爸启动着汽车。
　　秦越不语，转头向窗外看风景。
　　有些人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只余留一句未之于口的道别。
　　这一别，也不知到底是一年，还是一辈子。

　　事实证明，陈没画画真的很好。
　　发出第一幅画之后，他就火了。
　　画的是秦越，陈没看着他跑步背影的照片，穿着蓝白色长袖校服的秦越，在红色的跑道上跑过终点。
　　众人都包围着他，但陈没看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觉得秦越身上散发着孤寂两个字，越看越像。
　　所以那张画名字叫：孤独。
　　他没想到的是，刚发出去第二天，那张图就火了。
　　也就是小火，点赞几千转载几百，评论几百而已，也帮他圈了一点粉丝。
　　然后他在一段时间之后开始接稿赚钱。

　　秦越走后，陈没去了很多密室逃脱店，到底是自己想玩，还是想找那个人。
　　真有你的，原地蒸发都没有这么绝。
　　“你还挺像之前的一个小朋友，也喜欢一个人玩恐怖本，就是后来听说他去别的地方了。”
　　“姓秦吗？”陈没喝着奶茶问。
　　“你们喜欢玩密室逃脱的都有好友啊？”店主好奇地问。
　　“嗯，算是吧，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你是高中生吧？”店主又问。
　　“他也是啊。”陈没笑着说。
　　“他？算吧，但是年纪应该要比你们大一点。”店主若有所思，“他之前不是说为了一个人打群架，还被打断过腿嘛。”

　　他突然想到初中和同学打的赌，谁输了谁女装。
　　陈没运气挺好，输了。
　　然后就戴着假发穿着裙子真上街了。
　　他长得确实不错，那时的身高也正好一米六多不到一米七，加上一头黑长直，和女生也差不多。
　　然后被那群地痞流氓盯上了，被他们堵路，调戏。
　　陈没始终一声不吭，只当是真的运气太好了。
　　直到那个人出现，帮他赶走了小流氓。
　　那个人正好比他高半个头，挡住他的视线，他也没看清那人的样子，陈没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偷偷溜走了。

　　“初三的时候？”
　　“对啊。”店主说，“你也知道？”

　　对上了，所以那几个月的免费劳动力是陈没应该的。
　　真没良心，人家好心好意救你，你却提前开溜。
　　真没远见，你要是那个时候不走，早几年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颓废了半年，陈没才在公交车上，第一次看见秦越。
　　他一边听歌一边看窗外风景。
　　到站了，提示音应声响起，前后车门打开。他低头看公交站里的人，余光中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牵着一个小女孩，少年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手链。
　　秦越！
　　车门已经关闭了，司机正要启动。
　　“师傅，再开下门，刚才忘记下车了！”陈没大喊。
　　司机只好再把后面的车门打开。
　　他不顾一车人的目光，奔下了车。
　　只是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秦越！你在哪！”陈没在人群中大喊。
　　但都是徒劳，人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却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个。
　　陈没无力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即使心有不甘，也毫无办法。
　　你永远也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同理，你没办法找到那个老躲着你的人。

　　“哥哥，我们为什么不能让陈没哥哥看见啊？”
　　“少说话。”
　　“哦。”
　　等陈没放弃寻找，他们才继续走在路上。

　　陈没突然觉得自己蛮可怜。
　　爸妈不要他了，他得自力更生。
　　秦越，则用行动告诉了他早恋的危害。
　　“跟个孤儿一样。”
　　然后缓缓点了根烟。
　　总觉得刚成年，就把人间疾苦都尝了一遍。
　　从爸妈离婚开始。

　　白天上课，回家半夜做作业画画接稿赚钱。
　　累啊。不想读书了。
　　累啊。画画到吐了。
　　累啊。活着真难。
　　尤其是临近高考那几天，让本不富裕的妹宝雪上加霜。

　　连轴转不顾身体的后果大概就是生病吧。
　　所幸效果不错，一模二模三模没考出过的好成绩，居然在高体温的刺激下考出来了。
　　679，和高二第一次月考一模一样的成绩。
　　像做梦一样。
　　仿佛梦回两年前，只是物是人非了，那个会笑着和他说恭喜的人，估计已经把他忘了吧。
　　还是没有赶上你，但我赶上我自己了。
　　挺好的。一个人也挺好的。

　　阡陌：今日份营业
　　[图片]
　　是陈没昨天刚画好的，还是秦越。
　　是他扮鬼新娘的样子。

　　一年里，他用这个账号发出去的图，无一没有秦越。
　　他还是希望着有一天他们能重逢，不管秦越有没有对象，他对象是男是女。
　　就想见见你。

　　毕业的时候，很多人都哭了。
　　陈没看见有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几个女生一起拍合照的；也有即将分手的情侣。
　　只两年，但好像已经二十年了。
　　陈没给班里每个同学都画了一幅画。
　　“我想等毕业那天，给全班同学都送一幅画。”
　　这本来只是去年暑假和秦越说笑的。
　　真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样的一年里真的抽出时间画这快四十幅画，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陈没你可以啊。”“画画得真好。”“谢谢。”
　　陈没对他们笑了笑。
　　而真正想送的那个人，陈没为他画了几十幅画，兴许他一幅都没看到吧。

　　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陈没填上了最后一点颜色。
　　阡陌：为你画的最后一幅画
　　[图片]
　　是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身影。
　　秦越穿着白色卫衣，牵着穿着裙子的妹妹。
　　评论区里一众讨论。
　　有说陈没喜欢的男人其实早就生孩子了，他刚发现，所以决定不再喜欢的，有说男生是陈没自己的。
　　反正，没多少人猜到这是哥哥牵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