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番外 ...

  •   番外·月汐生

      上篇·胎音

      最初三月,除了小腹那圈日益明显的银粉光晕,沧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她时常在三种形态间自由转换:人形时腰身渐丰,素白衣袍需悄然放宽尺寸;半人半蛇形态时,银白的蛇尾会不自觉地盘起,护住微微隆起的小腹;白矖原身时,游动起来也格外谨慎,腹部那片淡粉色鳞区总是莹莹发亮。

      踏歌照料地细致入微。她清晨采集沾着露水的灵草,正午汲取日光最盛的灵气,傍晚则烹煮温补的羹汤。

      沧笙孕期口味变得极刁,有时嗜甜如命,缠着踏歌要蜜渍梅子;有时又只想饮清冽的山泉,踏歌便不厌其烦地往返灵泉,眼底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夜里,她们相拥而眠。踏歌的手总是护住沧笙腹侧,掌心温热,透过肌肤传递着安心的灵力。
      沧笙则常化为半蛇形态,蛇尾温柔地环住踏歌的腰身,尾羽鳞如被衾般轻轻覆盖两人。

      月光透过窗纱洒落,将她们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那夜沧笙在灵泉中汲取月华,化为白矖原身,七尺银鳞在月光下流转如星河。
      子时三刻,腹部的光晕忽然大盛,一股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搏动感,从她小腹深处传来——不是心跳,而是更空灵的、如琴弦轻颤般的韵律。

      踏歌正在泉边为她备药,心口逆鳞忽然一烫。

      她疾步至泉边,见沧笙昂首望着夜空,琉璃目里漾着困惑与惊喜。“踏歌,”沧笙轻声说,“我好像……听见歌声。”

      不是耳中的声音,而是魂魄深处的共鸣——轻柔的、稚嫩的,如初融的雪水叮咚,又如最细的琴弦被春风拨动。

      踏歌跪坐在泉边,伸手将掌心贴上沧笙隆起的小腹。银粉光晕温热着她的手,而就在触碰的刹那,那道稚嫩的“歌声”忽然清晰——

      那是胎音。

      每一声轻响,都漾开微小的银色涟漪,透过沧笙的肌肤,映在踏歌掌心。那是属于白矖血脉的灵韵脉动,纯净而充满生命力。

      踏歌的眼泪猝然落下。

      她俯身,将脸贴上沧笙冰凉的鳞片,听着那一声声胎音,如听天地间最珍贵的秘语。

      沧笙低下头,以额心玉角轻轻碰了碰踏歌的发顶,琉璃目里也泛起水光:“她……在和我们说话。”

      “嗯。”踏歌声音哽咽,“她在说,她很安心。”

      中篇·诞玉

      第九个月圆之夜,征兆袭来。

      沧笙正在灵泉中化为原身汲取月华。泉水因她长期浸润,已化为淡淡的乳白色,水面浮着细碎的莹光。

      她闭目养神,腹部的银粉光晕已明亮如小型月轮,将整片泉池映得如梦似幻。

      忽地,光晕骤然大盛。

      不是温和的流转,而是如潮汐般澎湃起伏,一波强过一波。

      沧笙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吟——一种饱胀的、充满生命力的震颤。玉角上雾气喷涌,尾羽鳞完全展开,扇面边缘迸发出璀璨的虹彩。

      踏歌一直守在泉边,此刻疾步上前:“要来了?”

      沧笙点头,琉璃目里交织着痛楚与期待:“她等不及了……想见我们。”

      话音未落,她周身银光大作,身形在光芒中舒展变化,七尺银鳞尽数张开,腹部那片粉色鳞区此刻莹莹发亮,隐约可见内里有团柔和光源在缓缓下移。

      踏歌立即布阵。

      她以凌月剑为引,划出三十六道守护符文,将灵泉笼罩其中。

      符文落地生根,化作淡金色的光罩,隔开外界,只留月光与天地灵气源源涌入。她又迅速取出早已备好的软垫、灵泉、药膏,以及那件绣好的云丝小褥。

      “我在,别怕。”她跪坐在沧笙身侧,手抚上她冰凉的额顶。

      沧笙已无暇回应。

      生产的阵痛如潮水席卷,她本能地蜷缩身体,银鳞摩擦地面发出簌簌声响,尾羽鳞不住开合,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纯净的灵风,缓解着痛楚。

      时间粘稠而漫长。

      月光从正天缓缓西斜,沧笙的嘶吟从压抑渐转绵长。

      踏歌不停为她擦拭额间冷汗,渡入温润灵力,低声说着鼓励的话。她们的契印在疼痛中灼热共鸣,踏歌能清晰感知到沧笙体内那股新生命挣扎向外的力量,也能感知到她咬牙坚持的坚韧。

      终于,黎明将近,沧笙昂首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吟声穿云透雾,整座云雾山的生灵都在那一刻静默。紧接着,她腹部那片淡粉色鳞区中央,一片鳞片缓缓掀开,涌出柔和的银白色光华——

      光华中,一枚卵,悄然滑落。

      只有拳头大小,壳质却非寻常蛋壳的钙质,而是如玉如晶的莹润。

      蛋壳半透明,内里隐约可见一团蜷缩的银白色小影,心口处有一点粉光如心跳搏动。

      蛋身天然生着细密的纹路,一半是云纹,一半是珊瑚纹,与踏歌沧笙的婚契印记如出一辙。

      卵落入踏歌早已备好的云丝小褥中,温热,沉甸。

      沧笙脱力地垂下头,银鳞黯渐淡,喘息剧烈,琉璃目却死死盯着那枚卵。踏歌双手颤抖地捧起玉卵,贴近心口,逆鳞与契印同时滚烫。

      “月汐……”她哽咽唤道。

      似乎是回应,卵壳内那点粉光,轻轻闪了闪。
      ---
      接下来的三日,是静默的孵化。

      踏歌将玉卵安置在铺满软绒的竹篮中,竹篮置于她们床榻中央。

      沧笙产后虚弱,大部分时间维持着半蛇形态休养,蛇尾却总是温柔地环住竹篮,尾羽鳞如伞盖般半掩着,保持温度与灵气的稳定。

      踏歌几乎不眠不休。

      她每隔一个时辰便以掌心贴卵,渡入一缕精纯的晨曦灵气;又采集百花朝露,以羽毛蘸取,轻轻擦拭卵壳。卵壳在她的照料下日益莹润,内里的小影渐渐舒展,偶尔可见细小的尾巴轻轻摆动。

      第三日黄昏,变化骤起。

      卵壳毫无征兆地泛起七彩流光,如彩虹凝成的茧。壳内传来细微的“叩叩”声,像有谁在轻轻敲门。

      踏歌与沧笙同时屏息,紧紧攥住彼此的手。

      “咔。”

      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卵壳顶端。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如蛛网蔓延,七彩流光从缝隙中溢出,在竹篮上方汇聚成一小片迷离的霞光。

      终于,一块蛋壳脱落,露出一只小小的、覆着湿漉银鳞的爪子。

      那爪子与寻常白矖不同——在颈下约一寸处,竟生着一对极小的、尚未分趾的爪状凸起。

      那并非完整的龙爪,更像是银鳞包裹的玉质芽苞,细弱得近乎透明,却已有清晰的关节轮廓。

      此刻,这对小爪子正无意识地轻轻抓握着,仿佛在虚空中寻找什么可以紧紧握住的东西。

      踏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沧笙的尾巴不自觉地收紧,又怕伤到卵,慌忙松开。

      就在此时,卵壳彻底裂开。

      一个湿漉漉的小家伙,蜷在碎壳中央。她约莫婴儿巴掌长,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在暮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泽。

      身形是标准的白矖幼体——修长蛇形,却比寻常幼蛇更圆润些,腹部鳞片是淡淡的粉白色,如初绽的桃瓣。

      那对奇异的小爪子此刻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部:轮廓已显龙蛇之姿,吻部圆润,此刻正微微张合,露出粉嫩的口腔;双眼紧闭,眼周却有云纹状的浅金色鳞斑;额顶,一对珊瑚状的玉角雏形已清晰可见,虽只米粒大小,却已是粉白渐变的通透质地。

      她尾端的扇形鳞尚未长成,只有三片极小的、玉质般的薄片,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颤动。

      踏歌伸出颤抖的食指,极轻地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

      小家伙受惊般一缩,那对小爪子也跟着蜷起,随即又迟疑地凑近,先用一只爪子虚虚勾住踏歌的指尖,再用湿漉漉的吻部碰了碰她的皮肤。

      踏歌怔住了——她在那爪趾触碰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却与她自身剑骨同源的凛冽灵气。

      那是凌月血脉的印记,以最柔软的方式,在她与沧笙的血脉结晶中悄然绽放。

      沧笙也看到了。她低下头,琉璃目里涌出新的泪水,不是悲伤,而是某种震撼的明悟:“她……似你。”

      踏歌哽咽点头:“也似你。”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

      她松开踏歌的指尖,转而用两只小爪子同时动作——左爪勾住踏歌的一根手指,右爪勾住沧笙探来的尾尖。

      然后仰起头,琉璃目眨了眨,发出细弱的、满足的“嘶”声。

      ——她用与生俱来的方式,将两位母亲的手与尾,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暮色彻底沉下,屋内未点灯,玉卵残壳的七彩流光却未散,温柔地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光晕中,新生的白矖幼崽在双亲的怀抱里,安然阖上了眼。

      下篇·育珠

      月汐长的快得令人心惊。

      破壳三日,她已能灵活游走,最爱盘在踏歌腕上,随着她煮茶的动作轻轻摇摆,琉璃目好奇地追踪蒸汽的轨迹;七日,她学会了以尾尖蘸墨,在踏歌铺开的宣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银粉色痕迹——不是涂鸦,而是一些天然的本源符文,连沧笙都惊叹其精妙;满月时,她已长至一尺有余,银鳞转硬,玉角分出第二层小杈,尾羽鳞舒展如半开的小扇。

      那对小爪子则成了她最独特的标志。

      平日里它们收在鳞下,几乎看不见痕迹,只有在她情绪激动——尤其是感受到踏歌或沧笙的亲近时——才会不自觉地显现。

      爪趾已渐分轮廓,虽仍稚嫩,却已能虚握住踏歌的指尖,或轻轻勾住沧笙的尾鳞。

      但她亦保留着幼儿的习性:嗜睡、贪暖、爱哭。

      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琉璃目里蓄满泪水,银粉色的泪珠滚落,落地会化作极小极剔透的珍珠。

      踏歌总是一听到细微抽噎便放下手中事,将她拢入怀中,轻抚她冰凉的鳞片,哼唱古老的安眠曲。

      沧笙则常化为白矖,将月汐圈在中央,以尾羽鳞为被,玉角雾气为帐,用最原始的守护姿态给予安全感。

      月汐的第一个词,是某个清晨学会的。

      那时踏歌正为她梳理鳞片——幼崽的鳞片需每日以灵露擦拭,才能保持莹润。月汐舒服地盘在她膝上,眯着眼,忽然仰头,琉璃目望着踏歌,粉嫩的口张了张:

      “阿……娘。”

      含糊不清,奶气十足。

      踏歌的手顿住,眼眶瞬间红了。她低头,额头轻抵女儿小小的额顶:“再叫一次?”

      “阿娘。”月汐这次清晰了些,尾巴欢喜地摆了摆,小爪子也从鳞下探出,轻轻抓住了踏歌的衣襟。

      沧笙从门外进来,恰好听见,整个人僵在门口。月汐扭头看见她,琉璃目一亮,努力扭动身体向她游去:“娘……亲!”

      沧笙蹲下身,伸手接住扑来的女儿,将她拢入怀中,脸埋在她细软的银鳞间,肩膀微微颤动。

      月汐不解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又仰头,看看流泪的沧笙,再看看红着眼眶的踏歌,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小小的爪子,一边一个,轻轻碰了碰母亲们的脸颊。

      “不哭。”她认真地说,虽发音稚嫩,却带着抚慰的力量。那双爪子在触碰时泛起极淡的月白色光晕——那是踏歌剑骨的灵韵,以最温柔的形式显现。

      踏歌与沧笙相视而笑,将女儿紧紧拥在中间。晨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圆满无缺。

      ---

      月汐半岁时,已能化为半人半蛇的幼崽形态——这是她新发现的能力。

      腰部以上是个银发琉璃目的小女童,约莫人类孩童两三岁的模样,脸颊圆润,额心一点粉白珊瑚印记;腰部以下仍是蛇尾,银鳞细密,尾羽鳞已长成五片,扇面边缘流转着浅金色的光晕。

      她的爪趾在人形时化为纤小的手指,却比寻常孩童更灵巧,指尖天然蕴着净化之力。

      沧笙开始教她控制这份天赋:“爪趾是你血脉的馈赠,不必隐藏,但要知道何时让它休息。”

      踏歌则以剑意相导。她握着月汐的小手,引导那缕凛冽灵气在经脉中流转:“这是你从阿娘这里继承的锋芒。但它不必总是锐利——你看,它可以很温柔。”

      月汐似懂非懂,却本能地照做。

      当山中偶有受伤的小兽求助时,她会伸出小手,指尖泛起柔和的银白光晕,轻轻抚过伤口。

      那光晕中既有白矖的净化之力,又有一丝剑骨的凝练灵气,伤口愈合得格外快。

      那对小小的爪趾,成了她独有的印记——是羁绊的具象,是守护的雏形,是她同时继承两位母亲血脉的证明。
      ---
      月汐周岁那日,云雾山下了场太阳雨。

      雨丝在日光中泛着金色,整座山笼罩在虹光里。踏歌与沧笙在庭中设了简单的抓周礼——摆的不是笔墨刀剑,而是灵石、玉简、古琴、药草、以及一片沧笙褪下的银鳞和踏歌的一截旧剑穗。

      月汐好奇地游过每样物品,爪子碰碰这个,尾巴撩撩那个。

      最后,她停在两样东西前:沧笙的银鳞,与踏歌的剑穗。

      小家伙犹豫片刻,伸出两只小手,同时抓了起来。

      左手紧握银鳞,贴在胸口;右手攥着剑穗,高高举起,琉璃目望向两位母亲,笑出了一口小小的乳牙。

      踏歌与沧笙同时笑了,笑着笑着,又落下泪来。

      沧笙上前,将女儿连同她抓的两样东西一起拥入怀中:“好月汐……你选了最珍贵的。”

      踏歌亦俯身,额头轻抵女儿的额心:“守护与坚韧,慈悲与力量……这些,本就不该分开。”

      虹光在此时达到最盛,一道完整的七彩拱桥跨越山巅,桥端正落在竹舍庭院。

      月汐仰头望着虹桥,忽然伸出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微小的、却完整的彩虹,竟在她指尖凝成,如缎带般轻柔缠绕。

      她将彩虹缎带笨拙地分成两段,一段系在沧笙腕间,一段系在踏歌腕上。系好了,她仰起小脸,琉璃目亮晶晶的:

      “给阿娘和娘亲……永不分开的桥。”

      踏歌与沧笙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汹涌的爱意与骄傲。她们同时俯身,一左一右吻了吻女儿的脸颊。

      “谢谢月汐。”沧笙声音哽咽。

      “这桥,我们会一直牵着。”踏歌将女儿紧紧搂住。

      日光渐柔,虹桥未散。庭院中,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被镀上温柔的金边。

      月汐在母亲们怀中安心地阖上眼,尾巴无意识地摆动着,尾羽鳞在光下泛着细碎的星芒。

      许多年后,当月汐长大,问起自己名字的由来时,踏歌总会抱着她,望向后山那片在月光下泛起银波的灵泉:

      “月汐啊,是月亮送给大海的情书。潮起潮落,皆是相思。”

      而沧笙则会用尾巴轻轻环住女儿,琉璃目温柔:

      “也是大海对月亮的回应。无论多远,潮信总会归来。”

      就像她们一家——踏歌是月,沧笙是云海,而月汐,便是那片永不止息的、联结天地的温柔潮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