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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晕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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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
盖沉和楚莫染骑马走在前面,同身后那十几人一样,均是便装入境。
“小郎君,接个莲蓬哩!”官路两旁的莲池里,七八个少女聚在几条小船上朝他们抛莲蓬。淮北富奢,少有战乱,所以百姓自然也是安居乐业。
“小郎君嘞,我这也有的嘛!”又一个采莲女将莲蓬丢向楚莫染。
也不怪她们都向楚莫染抛莲蓬。楚莫染一袭霜色长衫,虽说常年驻守边关,可皮肤仍很细腻,比身后同行的那些人多了几份书生卷气,比起盖沉又少了些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不似从苦寒之地打拼起来的将士,倒像是自幼便在富贵地、温柔乡中长大的贵公子。
“小郎君,也接我一个嘛!甜得很哩!”
楚莫染实在是捧不住了,只好转头看向莲池,想谢谢这些姑娘,顺便告诉她们不必在抛了。没成想,在他扭头的一瞬间,一阵风吹开莲池上田田的荷叶,波光粼粼的池水映入楚莫染琉璃色的眸子里。楚莫染从进入淮北就惨白的脸霎时失去了最后一抹血色。楚莫染眼前一黑。
“小心。”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扶住了他。
楚莫染深吸一口气,紧紧攥手中的缰绳。眼前的景象仍是一片模糊。“王爷…多谢…”楚莫染虚弱地应道。
盖沉眉毛一拧,眼中的关切一闪而过。“不必。”盖沉的语气有些僵硬,“先去驿站吧。”
驿站。
楚莫染轻掩上自己房间的门,脚步踉跄地朝床榻边走去。
“哐啷当。”
楚莫染一下子跌跪在地上,带倒了屋内八仙桌上的茶具。滚烫的茶水从壶中洒出,浇在楚莫染的左手背上。登时,他的手背便红肿一片。
“楚将军。”盖沉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盅站在门外轻轻敲门道。
“嘶……”楚莫染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前越来越黑,挣扎了几次也没能成功站起来。
“楚莫染?”盖沉隐隐发现屋内不对劲便直接推门而入,却看到倒在地上濒于昏迷的楚莫染,“阿染!”盖沉放下手中的东西,神色紧张地扶起他。
“王……”
盖沉眸色一暗,先看了一眼楚莫染烫红的手背,确定没事了,两根手指便立刻探向他的手腕。
“…王爷…尘扬……”
“别动。”盖沉收回手指,双臂一展将他抱到榻上。“受到惊吓,导致心绪不稳,风邪入体,所以有些低烧。手背的伤倒是不打紧,我一会儿给你取些去疤痕的药膏来。”
“王爷我……”
“这里有些粥。”盖沉转身回到方才楚莫染跌倒的位置。楚莫染这才发现那旁边放着一盅热乎乎的桂花粥。盖沉将小盅递给他。“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去熬一碗姜汤。”
“王爷。”崔吉不知从哪个地方钻出来,双手抱拳单膝跪在盖沉身后。
盖沉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夜风吹起他肩上墨色的长发。“如何?”盖沉望向窗外,神色间满是冷峻。
“回王爷,应王府的女眷已经安顿好了。如王爷所料,应王偷偷遣人去淮南求助郁王了。”
“去把话露一些给郁王,他会明白怎么做的。”盖沉淡然地吩咐道。
“是。”崔吉应了一声,但脸上却写满了迟疑,“王爷,应王在蕃的这些年里无功无过,您真的要……”
“这是皇上的命令。”盖沉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崔吉冷笑了一声:“皇上可真使了一手‘好计谋’啊……”
“崔吉。”盖沉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告诫。崔吉立即缄口不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都记到哪儿去了?”
崔吉垂下头。
“这种话在本王这儿说过便算了,若要让外人听到,本王便保不得你了。”盖沉冷冷地道,“先下去吧。”
崔吉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想让本王死在这儿?呵……”夜风吹起盖沉茶白色的衣角,也吹散了他那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帝京。皇宫。御书房。
祝炎坐在书桌前批着如山的公文奏折。
“陛下。”李盛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拿起剪子剪了剪烛花,“陛下,林小公子求见。”
“宣。”祝炎头也不抬地道。
不大一会儿,一个蓝衣男子走了进来。“臣,林白拜见皇上。”
“平身,赐座。”
林白走到那席子前跪坐下来。
“秋石,不必拘谨,这除了朕没有旁人。”祝炎未曾停下手中的御笔。他与林白相交多年,深知林白常拘于规矩,因此才这般说。
“陛下为何允许盖沉和楚莫染一同前往淮北?”林白眉毛一皱,“还是应当提防些的。”
“秋石,你父亲林相总说遇事要冷静分析。”祝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应王毕竟是朕的兄长,朕不好动手。”
能深夜进出宫闱与皇上秉烛夜谈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林白略一思索后便不禁赞道,“皇上机敏过人,这计谋一石二鸟,实在高明。”林白继续道,“江淮地区富奢,百姓安居乐业。应王在淮北这三年无功无过,还算得民心。若盖沉带兵前往,淮北百姓会必然略受惊吓,届时只需以盖沉惊扰百姓为由,下旨收回兵权;若是应王反抗,那便更好。江淮富饶,应王虽现在没有野心,不难保以后有也没有。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收回。”
祝炎浅浅地一勾唇。其实是一石三鸟——楚莫染是安平公的人,安平公这些年深入简出,而楚莫染在杭武关深得民心,这些都让他不得不防。带着楚莫染去无论结果怎样,都可以然后他背锅。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书房外走入。那人头戴獠牙面具,脚步声微不可闻,整个人形如鬼魅。林白一见那人袖口上的山茶花绣纹便立刻低下头回避——那是皇上尚为东宫时所选的一批影卫,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那人附在祝炎耳朵上耳语几句,便从窗户离开。
祝炎的脸色越来越沉。“盖、沉。”祝炎近乎咬牙切齿地道。
林白低着头。
祝炎深吸了一口气:“应王……去淮南向郁王求助了。”
林白猛得一抬头,满脸错愕——他们失算了!
应王想郁王求救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郁王为人多疑,自然会表面答应,然后暗地里捅一刀。以大宁的例律,郁王若出兵镇压便是有护国之功,朝廷需赐予他所讨要的封地。而淮南附近最好的地方便是淮北。不知盖沉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逼得应王不惜落得谋逆的罪名也要去求救。这一次他们既无法收回盖沉手中的兵权,也无法收回淮北的蕃地。
“盖沉,真不愧是父皇称赞之人啊。”祝炎阴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