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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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薇，今天讲的浮空术你听懂了吗？”
刚下课，琉西亚就迫不及待地凑到了缇薇的身边。
缇薇今年十二岁了，虽还有些未谙世事的稚气，但已经褪去了些婴儿肥，初见少女青涩的聘婷身姿。
闻言，她微微侧过身来，头稍稍地偏着，一根金色的呆毛趁机作乱，在阳光的照耀下耀武扬威地轻轻晃动。
缇薇耐心地把浮空术的符咒重新拆解细细讲解，一抬头却发现小伙伴眼也不眨地正盯着自己的头顶。
小姑娘一边急忙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边气急败坏地喊道——
“琉西亚！”
琉西亚见溜号被发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好缇薇，别生气啦！我可不像你这么有天赋，晚学了一年魔法，却反而比我们这些正常入学的学得还好。”
根据魔法协会的规定，凡是被探魔球检测出有学习魔法天赋的孩子，均可以在年满九岁时到附近下设的魔法学校进行为期三年的初等魔法教学。
山姆叔叔本来是坚决抵制缇薇学习魔法的。然而在缇薇十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魔兽潮席卷了村镇。缇薇躲避不及，腿受了伤。
山姆愧疚不已，第一次从几乎生尘的角落里取出了镶嵌着三颗兽核的魔法杖，为缇薇疗伤。
三颗兽核的魔杖，昭示着其主人高级魔法师的身份。在魔法师地位超然的奥古大陆上，高级魔法师的存在无疑是珍贵的，一般是贵族们或者是魔法学院争相招揽的对象。
而山姆叔叔明明地位尊崇，却偏偏隐姓埋名地带着一个孩子来到偏僻的小镇定居。这其中谜团重重，可是山姆叔叔并不愿提起过往的经历。
他只是慈爱而担忧地将缇薇送到魔法学校，似乎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缇薇有学习魔法的天赋。
缇薇回过神来，用羽毛笔敲了敲琉西亚的头。
“天赋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你想要学好魔法的那颗心。”
澄澈的阳光下，少女认真的金色眸子熠熠生辉。
琉西亚愣了一下，含笑问道，“不说这个，缇薇你怎么还没收拾东西？山姆叔叔今天没来接你吗？”
缇薇皱了皱眉。
自从她在魔兽潮中受伤后，山姆叔叔就变得有些杯弓蛇影。哪怕她一再保证放学后会直接回家，不会遇到危险，山姆叔叔还是执意接送她。
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在提防着什么。
缇薇定了定神，“拉姆老爷上个月订了一批家具，说不定山姆叔叔是去城里交货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拒绝了去琉西亚家里吃完饭的提议，径直去教室的角落里把这几日一直在昏睡的哈迪斯缠在手上，匆忙向家中跑去。
——
缇薇远远地就注意到了停在自家门前的那辆颇为奢华的马车——
拉车的两匹高头黑马皮毛被刷洗得一丝不乱，瞥见神色慌乱衣着简朴的缇薇，尾巴一甩，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院子里今年刚种下的草莓苗被压倒了一片。
门侧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鹰钩鼻将黑色的帽檐撑起。他微微抬了一下头，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缇薇。那目光阴冷入骨，仿佛在审视着什么货物。
但缇薇顾不得这些了，她焦急地推开门——
“山姆，我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拦着不让我见她也就算了，眼下我要接我自己的女儿去接受更好的教育，你非但不同意，还百般阻拦，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一道男声响起。
“您别怪霍尔情绪不好，当年都是我的错，让这孩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果姐姐还在，不知道要有多心疼呢。”女人的声音紧接其后。
缇薇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对夫妇正是原书中与她的死亡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霍尔一家。
缇薇心里恶心得要死，但面上不显半分。
随着她推门的声音响起，屋内三个人的视线齐齐投向她。
霍尔男爵一愣，儒雅的脸上有些不自然，“这孩子……像她妈妈……”
坐在霍尔男爵身旁的女人有些尴尬，很快便引开话题——
“这就是缇薇吧，都长这么大了。贝蒂丝要是知道还有这么个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霍尔男爵想起此行的目的，也回过神来。
“都怪我忘给你介绍了。这是你的继母琼斯夫人——多亏了她的陪伴，我才能走出你母亲逝世的悲痛。至于贝蒂丝……呃……她是你的妹妹，她很善良，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妹妹的。好孩子，和我们回去吧。”
山姆冷笑一声，“霍尔，当年你用花言巧语哄骗了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了，顶着一张虚伪的面孔，你的嘴里还是没一句真话。真理之神在上，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霍尔男爵闻言面色一滞，神色不善地说道，“山姆，在我的男爵府上，最低贱的马奴都不会这样和主人说话的。”
山姆闻言愤怒愈盛，当下就要抽出魔法杖来给他一个教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霍尔男爵不仅没有躲避，反而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来。
“山姆，当年我毫无防备，你可让我吃了个大亏，你不会天真地认为我这次也没有准备吧？”
山姆察觉不对，正要开口，却不防手上一松，魔法杖掉落在地。
门被突然打开，之前站在外面的黑袍鹰钩鼻径直走入。
琼斯夫人扶着桌边站起身来——
“阿伦大人，您也听到了，我们夫妇对德古尔大公的诚意天地可鉴。只不过这位魔法师一直在阻拦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黑袍鹰钩鼻冷哼一声，嘶哑阴森的声音从宽大的黑袍中传出。
“废物，不过是一个旧疾难愈的落魄东西，也值得劳烦本大人走这一趟？”
话毕，他从袖袍中抽出一根细长的白骨，三颗暗紫色的兽核镶嵌在上——
赫然正是高级魔法师的象征。
山姆快步拉过缇薇，把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他捡起魔杖，正欲施出急遁咒，却不想鹰钩鼻动作更快一步。
黑色的魔咒就像是一道狠厉的长鞭，狠狠地甩在了山姆的右臂上。
不等山姆做出反应，他再次一挥魔杖。
无数细密的链条从地下钻出，紧紧地禁锢住山姆。随着魔力的不断注入，链条缠绕得越来越紧。
眼见山姆马上就要窒息，缇薇悄悄把手被到身后，将手腕上还在昏睡的哈迪斯藏在裙摆下，又用脚尖将它推到木桌下的角落里。
做完这些，缇薇走出山姆的身后。
“我可以听你们的话。”
少女的脸庞尚存着几分稚嫩，但说出的话确带了决绝的意味。
黑袍鹰钩鼻握着魔杖的手一顿，锁链缩回地下，山姆虚弱地瘫倒在地。
“条件是——放过山姆叔叔。”
琼斯夫人一愣，旋即开口，“好孩子，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你受苦了，等到了王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山姆之前被锁链缠得太紧，久久没有恢复过来。他盯着缇薇，大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被叫做“阿伦大人”的黑袍鹰钩鼻在一旁桀桀的笑了起来，“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呢”，他从宽大的袖口取出一瓶魔药，丢给缇薇。
“只可惜漂亮的小东西都有一张爱骗人的嘴。喝下这个，本大人就放过那个废物。”
缇薇心里松了口气。
魔法师一般性子清高孤傲，不好相与，但正因如此，他们也不屑于欺骗和伪装。
既然黑袍人答应了会放过山姆叔叔，那么便不会赶尽杀绝。
她拿起药剂一饮而尽，视线中最后出现的是山姆痛苦自责的脸。
……
见缇薇乖乖喝下药剂昏睡过去，霍尔男爵满意极了。他一脸讪笑地说道，“阿伦大人，我们把这个野丫头收拾好就送到公爵府。这一路上您也看到了我们的诚意，劳驾您回去以后在大公面前为我讲几句好话。”
黑袍人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不过“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转身欲走，琼斯夫人却在此时开口——
“大人，您看这个废物……”
黑袍人闻言甩出一道魔咒，琼斯夫人立刻就说不出话来。
“你在教本大人做事？”
霍尔男爵察言观色，马上劝道，“阿伦大人您误会了，她绝无此意。”
黑袍人一撩袍角，转身迈出了门。
“就算本大人不动手，那个废物也活不了几天。倒是你们，也不怕误了大公的好事。”
霍尔男爵扶着不能说话的琼斯夫人喏喏称是。
——
缇薇是在一阵颠簸中醒过来的。
随后马车速度渐慢，最后停在了公爵府的大门处。
“请吧，缇薇小姐”，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缇薇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侍女们早就趁她昏睡时为她换上了新娘的衣裙，洁白的婚纱上缀着的珍珠粒粒饱满，在阳光的折射下美得不可直视。
苍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脖颈纤细修长，仿佛是垂着一朵白玫瑰的花茎，令人忍不住采撷芳菲。
缇薇在一群人的赞叹的目光中，跟着公爵府的女仆前往卧房。
临近傍晚，公爵府座落在一片茂盛的密林中，在渐暗的天色的中失了白日里的庄重气派，反而多了些阴森可怖，宛如魔鬼的洞窟。
身着嫁纱的少女一步步向那魔窟中走去，气氛凝重的仿佛是一场献祭。
……
女仆们将缇薇带进卧房，转身关门离开。
末尾一个年长的女仆似乎是有些不忍，她退了两步，低声叮嘱这个几乎同她的女儿一般大的可怜姑娘。
“今日有客人，公爵大人正在招待他，晚些就会过来……公爵大人最讨厌有人忤逆他，你顺着他来，疼就忍忍。唉，诸神在上，祝你好运。”
“谢谢您”，缇薇低声道谢。
那女仆叹息了一声，掩上了门。
屋内的摆设华丽而贵重，墙壁上布满描金暗纹。
床边的烛台上又一滴蜡油滑下，澄黄的烛光衬得满室寂静。
缇薇端坐于床边，从裙摆中取出她刚才趁侍女不注意偷偷藏起来的玻璃碎片。
她用手心紧紧地攥着，手指冰凉一片。
墙上的挂钟重重地敲了两下，仿佛是一场宣判——
门开了，一个肥胖的身子挤了进来。
德古尔大公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平日里精心保养，但还是掩不住他脸上的垂垂老态。
油腻的脸上布满了细细的皱纹，眼眶深深向下凹陷，露出一双猥琐的豆眼。
脖子上的肉一圈圈地堆着，肥胖的肚子把衣服几乎要撑破。
他看见端坐在床边的缇薇，神情更加亢奋。眼中的欲望不加掩饰，咧开的嘴里门牙泛黄。
德古尔大公伸出了自己戴满了宝石戒指的手，肥胖的身躯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来吧，我的小娇妻，让我好好疼疼你！”
缇薇强行按捺住尖叫，一边露出个脆弱的笑来，一边把玻璃碎片紧紧攥住。
由于过于用力，缇薇的指尖被划出一道细微的伤痕。血液涌出，在玻璃碎片的边缘染上一抹腥色。
就在缇薇准备把玻璃碎片刺进他肥胖的肚子时，德古尔大公动了。
只见他的手开始迅速腐蚀，在他惊恐的叫喊声中，德古尔大公整个人化成了一滩恶臭的粘液。
缇薇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身着白裙的少女伏在床边，精致的脸上苍白一片。细长的脖颈无力地垂着，似乎是花茎再也承受不住白玫瑰的重量，摇摇欲折。
“就是你将我从沉眠中唤醒的吗？”一道陌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陡然响起。
缇薇强撑着抬起头，房间内多出了一个男人。
她没有听到任何的脚步声，倒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男人身形颀长，长发深黑如墨。苍白的面容上，银色的双眸狭长清透，唇色殷红昳丽。
“你是谁？”
“我吗？我叫都灵，但是你们人类似乎更喜欢叫我——‘黑暗神’。”
缇薇愣住了。
传说中，十二神明中，黑暗神是不能提及的存在。
祂在骸骨与血腥中长眠，谁若是将祂吵醒，祂的信徒便会把谁撕碎，用甘甜的血液平息祂的怒火。
眼下，这样一个阴郁可怖的存在却被她唤醒了。
本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却是换了一种死法。
黑发银眸的神明五官秾丽，宛如夜色中最惑人的银色蔷薇。殷红的唇瓣开开合合，似情人之间的缠绵低语——
“你可以许一个愿望。”
缇薇心头一跳。
这是要说临终遗愿了吗？
经历了太多波折，缇薇原本被盘起来的长发落下了一绺，脸色由于受到惊吓而异常苍白，眸中泛着水光。并不落魄狼狈，反而有种难以捉摸的脆弱之美。
缇薇前世饱受病痛折磨，终日躺在病床上，平生最大的愿望是能够在阳光下肆意奔跑。
这个愿望在她穿书后就已经实现了。但是缇薇贪心了——
她现在不仅想在阳光下奔跑，她还想找到山姆叔叔报答他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她还想和伙伴们一起学习那些精妙复杂的魔法符文；她还想再尝尝露娜婶婶做的苹果派；她还想仔细地、看一朵花是怎样的开……她还想活着。
于是那少女昂起脖颈看祂，脆弱中透出一种难言的坚韧。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开口——
“我许愿——我能实现一百个愿望。”
沉寂过后，一声嗤笑在她的耳边响起。热气喷洒在缇薇的耳边。
缇薇立刻炸毛一般地缩紧双肩，金色的瞳仁瞪得又大又圆。
黑暗神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冰冷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沿着缇薇的脖颈探了过来，触到后颈处那块精巧的凸起，祂满意地揉摁，若即若离。
神明伸出嫣红的舌尖，将缇薇垂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卷进嘴里。
金色的发尾被濡湿，神明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呀。满一百个愿望，赠一个神。”
话毕，不等缇薇做出反应，黑暗神径自含着那缕发丝去亲吻少女的耳垂。
先用舌尖舔湿，然后含进嘴里，用齿尖轻轻啃咬。
发丝和齿舌与缇薇敏感脆弱的耳垂在神明殷红的唇瓣中缱绻温存，带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黑暗神悠悠地掀起眼睫，银色的双眸清透，兼具天真与挑逗。祂的手指上移，摩挲着少女娇嫩的唇瓣。
“贪心的小家伙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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